《云山有雅》沉思的小妖

3、大蝙蝠

　　方云哲最先发现，脸色骤变，急忙低声道：“趴下！”
　　他一把揽住文之雅的肩膀，将她按在露台上，同时迅速解开身上的黑色大氅，展开后将两人的身体遮住。
　　文之雅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刚想开口询问，就被方云哲捂住了嘴。
　　她好奇地掀起大氅的缝隙往外看，只见皎洁的月光下，一只巨大的蝙蝠正从头顶飞过。
　　那蝙蝠的翅膀展开，竟有一丈多长，黑色的翅膀掠过月光，将整片屋顶都笼罩在阴影里。
　　它的眼睛在夜色中闪烁着幽绿的光芒，尖细的爪子蜷缩着，模样狰狞可怖。
　　与此同时，文之雅左手掌心突然一烫——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烫。
　　一丝淡淡金纹，一闪而过。
　　因两人身体紧紧挨着，文之雅闻到一丝淡淡的冷香。
　　“妖怪飞走了，我们下去再说吧。” 方云哲低声道。
　　两人顺着木梯走下露台，回到堂屋。
　　方云哲点燃桌上的烛台，提起茶壶，给文之雅倒了杯热茶。
　　“刚才在屋顶上看见的是不是一只很大很大的蝙蝠，它的翅膀张开来，可以遮住月亮？” 文之雅捧着茶杯，指尖仍在微微发抖，像是在确认方才的恐怖景象并非幻觉。
　　方云哲颔首，眉头紧锁：“正是，生平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蝙蝠。寻常蝙蝠不过巴掌大小，这只…… 恐怕是成了精的妖怪。”
　　“你也觉得是妖怪？” 文之雅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喃喃自语，“核辐射？基因突变？”
　　方云哲虽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也知晓她来历特殊，并未追问。
　　夜色渐深，方云哲道：“明日还要处理亡妻下葬的事，你先回房歇息吧。”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房间，文之雅被窗外的鸟鸣声吵醒。
　　早膳时，方云哲看着文之雅身上的淡粉色襦裙，神色微动。
　　他沉默片刻，轻声道：“待会我带你去镇上买新衣裳吧，这衣服…… 终究是她的遗物，给你买新的，也方便些。”
　　文之雅闻言，立刻点头：“多谢公子，只是我现在身无分文，恐怕……”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方云哲打断了：“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出发前，嬷嬷交代文之雅戴上帷帽再出门。
　　今日恰逢圩日，街道两旁摆满了摊位，卖菜的、说书的、耍杂耍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两人先去了镇上最大的绸缎庄。
　　选好衣服后，方云哲道：“接下来你有何打算？”
　　文之雅的心猛地一沉。
　　不好，对方要赶自己走了。
　　虽然凭自己的能力，在古代生存下去不是问题，但对方是官员，背靠大树好乘凉，何必那么辛苦找生活，
　　急忙哀求道：“公子，我识字，会算数，我可以教小孩读书，还会做家务，请不要抛下我不管。”
　　方云哲蹙眉，面露难色：“我新近丧妻，若是身边突然多个姑娘，恐引人非议。再说我并无子女，也用不上教书先生。”
　　文之雅心中哀叹，想我211毕业，职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居然沦落到要靠卖惨求收留？不管了，活下去最重要，厚黑学是时候排上用场了。
　　她赶紧双手合十，再次哀求：“公子，请您大发慈悲收留我吧！我会努力挣钱的，洗衣做饭、打扫院子，什么活都能干，绝不会白吃饭不干活的。”
　　方云哲看人来人往，她的举动已引起行人注目，又想到她孤身一人在这乱世中，若是没人收留，恐怕真的难以生存。
　　沉吟半晌，勉为其难点头道：“那就先暂时留下吧，往后你就跟着嬷嬷学着打理家务吧。”
　　文之雅闻言，顿时喜出望外，连忙躬身道谢：“多谢公子！公子大恩大德，我定当报答！”
　　转眼三天过去，到了方云哲前妻下葬的日子。
　　清晨，嬷嬷准备好祭品和纸钱，方云哲抱着亡妻的骨灰盒，神色肃穆地走出老宅。
　　文之雅穿着新做的淡蓝色襦裙，跟在嬷嬷身后。
　　墓地选在镇子外的山坡上，四周种着几棵松树，环境清幽。
　　几个壮汉早已等候在那里，见到方云哲，立刻上前接过他手中的骨灰盒，小心翼翼地放进早已准备好的棺材里。
　　棺材里还放着亡妻生前穿过的衣裙和鞋子，方云哲站在一旁，看着壮汉们一锄头一锄头地挖着土坑，眼神空洞，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嬷嬷与书童跪坐在地上，默默地烧着纸钱。
　　文之雅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有些茫然。
　　她从未见过这位夫人，只能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
　　忽然，她瞥见不远处的山崖边开着一片芙蓉花，粉色的花朵在绿叶的映衬下格外鲜艳。
　　“公子，那边的芙蓉花开得正好。”文之雅看了看那素净的墓地，又看了看方云哲哀伤的神色，轻声道，“我去摘几朵来，放在夫人墓前供奉吧？她……应该会喜欢。”
　　方云哲愣了愣，随即点头：“也好。”
　　得到应允，文之雅立刻兴致勃勃地朝着崖边跑去。
　　芙蓉花长在崖缝边，枝丫伸出崖外，粉色的花朵在风中轻轻摇曳。
　　文之雅伸出手，想要够到最鲜艳的那一朵，可无论她怎么踮脚，都差一点。
　　她咬了咬牙，身体微微前倾，终于够到了那朵花，可脚下却突然一滑，身体失去平衡，朝着崖下摔去，重重摔在土坑里。
　　方云哲听到动静，转头已不见文之雅的身影。
　　他心中一紧，立刻朝崖边跑去，趴在崖边往下看。
　　好在崖下并非深谷，只是一个约一人高的土坑，文之雅正躺在坑里，捂着膝盖，脸色发白。
　　方云哲松了口气，立刻顺着崖边的藤蔓爬下去，将文之雅拉了上来。
　　“有没有受伤？” 他关切的问道。
　　文之雅摇摇头，低头拍身上的泥土。
　　可就在她转身的瞬间，目光无意间扫过自己的裙摆，脸色骤然变得惨白，尖叫出声：“啊 ——！”
　　她的尖叫声刺破了山间的宁静，众人都被吸引过来，围在两人身边，满脸疑惑。
　　文之雅指着自己的裙摆，声音颤抖，带着哭腔：“我…… 我的裙子上，挂…… 挂了个死…… 死小孩！”
　　只见文之雅的留仙裙裙摆上，竟挂着一个约莫五岁的孩童，身上的粗布衣裳已刮破，露出的四肢细瘦如柴，仿佛一折就断。
　　他的皮肤干瘪发黑，紧紧贴在骨头上，像被抽干了所有血肉，薄得透光，风一吹，整具身子便轻飘飘晃荡，活似一张被揉皱又勉强展平的旧纸。
　　头颅却显得格外大，枯黄的头发黏在头皮上，一双眼窝深陷成两个黑洞，明明没了生气，却偏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直勾勾盯住每一个看他的人。
　　显然已经死去许久，不知为何会挂在文之雅的裙子上。
　　众人见状，都吓得倒吸一口凉气，纷纷后退，脸上满是惊恐。
　　方云哲强忍着心中的恶心与恐惧，伸手轻轻掰开那孩童干枯的手指，将其从文之雅的裙摆上取下，小心翼翼放在一旁的空地上。
　　风吹过，纸片人身体还微微晃动了一下，看起来格外诡异。
　　文之雅吓得浑身发抖，不敢再看地上的 “纸片人”。
　　方云哲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书童吩咐：“你立刻去镇上的衙门报官，就说发现一具诡异的孩童尸体。”
　　书童点点头，转身跑下山去。
　　众人围在一旁，面面相觑，议论纷纷。
　　半个时辰后，衙门的捕快终于来了。
　　为首的捕快看到地上的 “纸片人” 也愣住了。
　　他强忍着恶心，蹲下身仔细查看了半天，眉头紧锁：“怪事！我当捕快这么多年，从未见过这样的尸体。身体干瘪成这样，却没有腐烂，倒像是被抽干了水分……”
　　他站起身，询问了事情经过，又让手下在周围搜查了一番，却没有任何发现。
　　最后，捕快无奈地摇了摇头，让手下将 “纸片人” 装进布袋里，对方云哲道：“方大人，此事蹊跷，我们先将尸体带回衙门，再仔细调查。”
　　第三日傍晚，方云哲派书童去镇上打听 “纸片人” 案的进展。
　　书童回来后，脸色凝重地禀报：“公子，衙门找到了那小孩的家人，可孩子为什么会变成纸片人，他们也查不出来。听那家的娘子说都怪在路上山涧边捡到的黑色小乌龟邪门，现在孩子死了，小乌龟也不见了。镇上都在传言，说那孩子是被乌龟吸干了血，才变成那样的。”
　　文之雅正在一旁喝茶，闻言手一颤，杯中茶水漾出些许。
　　山涧边？
　　小乌龟？
　　她猛地想起自己穿越醒来的那条山涧，以及在布吉河放生的那只眼神灵动的黑龟。
　　难道春山镇那孩子的死，和我放生的乌龟有关？
　　不，不可能……” 一个可怕的念头让她不寒而栗。
　　如果真是那只乌龟干的，那会不会是我把它带到这个古代的？
　　如果真是我带来的，那我就得想办法找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