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山有雅》沉思的小妖

4、偷窥

　　嬷嬷听了书童的话吓得不轻，每天晚上都会反复检查门窗，确认都关好后，才敢回房睡觉。
　　书童也有些害怕，找到方云哲，小心翼翼地问：“公子，我们什么时候回帝京啊？这春山镇太邪门了，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方云哲想到最近春山镇接连发生怪事，确实不宜久留。
　　他原本打算将文之雅留在老宅，让她与嬷嬷作伴，自己则带着书童回帝京，这样既能避免闲言碎语，也能让文之雅有个安稳的住处。
　　可如今春山镇不太平，那巨型蝙蝠和 “纸片人” 的事都透着诡异，他实在放心不下将两个妇人留在这里。
　　“罢了，老宅交给邻居照看，明日启程回帝京。” 方云哲沉吟片刻，做出决定。
　　一行人很快便踏上了返京的路途。
　　这日黄昏，他们来到清风镇，因距离帝京不远，又恰逢科考在即，镇上的客栈住满了前来应试的学子。
　　掌柜抱歉地对他们说：“客官，实在对不住，店里只剩下最后一间房了。你们既然是一起的，不如就将就一夜？”
　　方云哲看了看文之雅和嬷嬷，点头道：“无妨，就住这间房。另外，麻烦先送些热水到房间，路上灰尘大，我们要沐浴。”
　　好在这间客房还算宽敞，里面摆放着两张床，中间隔着一道屏风，正好男女分开休息。
　　热水很快便送来了，文之雅在屏风后准备沐浴。
　　方云哲安排书童去喂马，嬷嬷去洗涤脏衣服，自己则转身下楼，嘱咐掌柜的将饭菜送到房间里，等文之雅沐浴完后，大家一起吃饭。
　　等他安排好一切，回到客房时，却发现屏风后静悄悄的。
　　他心中一紧，连忙问道：“文……”想想又改口道：“小雅，你在里面吗？”
　　屏风后传来一阵含含糊糊的声音，听不清在说什么。
　　方云哲越发担心，又追问了一句：“你没事吧？我进来了。”
　　依旧没有得到明确的回应，他再也忍不住，快步绕过屏风，却看见文之雅正坐在浴桶里，脸色苍白，双手交抱胸前，身体微微发抖。
　　方云哲见状，连忙转身，尴尬地道：“你还没洗好吗？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公…… 哥…… 哥，” 文之雅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你帮我把衣服拿过来，就在架子上。”
　　方云哲顺着她指的方向，拿起架子上的衣服，递到屏风边，转身就要出去。
　　“别走！” 文之雅急忙叫住他，声音里满是恐惧，“我…… 我害怕，你能不能别走？”
　　方云哲愣了愣，心中疑惑，却还是停下了脚步：“好，我不走。你怎么了？”
　　“你…… 你到我面前来，背对着我，替我挡着。” 文之雅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几分难以启齿的羞涩。
　　方云哲虽不解，但还是按照她的要求，走到浴桶前，背对着她站着。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墙壁上有一个小小的洞 —— 那洞隐蔽在墙角的阴影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而此刻，洞里面正有一只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浴桶的方向！
　　方云哲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心中怒火中烧，只恨自己没有带刀，不能立刻冲过去，挖出那偷窥者的眼睛。
　　但他知道，此刻不能打草惊蛇，若是惊动了对方，恐对文之雅不利。
　　那眼睛看到有男人出现，立刻消失不见了。
　　方云哲强压下心中的怒火，若无其事的问道：“穿好衣服没有？饭菜应该快送来了。”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片刻后，文之雅的声音响起：“好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店小二的敲门声：“客官，饭菜送来了。”
　　方云哲深吸一口气，转身去开门。
　　他接过饭菜，低声问道：“小二，请问隔壁住的是什么人？在这里都能听得见声音。”
　　店小二解释道：“客官，您左边的房间住的是两位来应试的学子，右边住的是一位独身的女子，听说是来京城投奔亲戚的。想必是左边的学子们在讨论学问，声音大了些，扰到您了。”
　　方云哲点点头，打发店小二离开。
　　待小二下楼后，他立刻转身冲出房间，一脚踢开了右边客房的门 —— 房间里空空如也，窗户敞开着，显然那人逃走得极为匆忙。
　　方云哲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漆黑的小巷，紧紧攥着拳头，心中满是懊恼。
　　若是自己能早点发现，定能抓住那个无耻之徒！
　　他回到自己的客房，关上门，看见文之雅正坐在床上，双手紧紧抱着膝盖，身体仍在瑟瑟发抖。
　　听到他回来的声音，文之雅立刻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和委屈，不等方云哲开口，便张开双臂，扑进了他的怀里。
　　方云哲身体一僵，怀中温软与泪水的湿意透过衣衫传来，一种陌生的保护欲冲散了所有疑虑。
　　他生硬却轻柔地拍着她的背，低声道：“别怕，我在。刚才你沐浴的时候，是不是有个人在偷窥你？”
　　文之雅的头埋在他的怀里，用力点头，声音带着哭腔：“是的…… 我洗澡的时候，突然看到墙上有一只眼睛，吓得我不敢动，也不敢说话，只能待在浴桶里等你回来…… 我好怕……”
　　方云哲扶文之雅坐下，眉头紧锁：“可我刚才问了店小二，他说右边住的是个女子，待小二下楼后，我一脚踹开房门，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女人？没人？” 文之雅喃喃低语，“可是刚才你也看见那只眼睛了，等等，如果小二说的是真的，那刚才那只眼睛……不是人？”
　　方云哲正在推衣柜的手一顿，回头看她。
　　文之雅对上他的目光，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干笑两声：“……我开玩笑的。”
　　但两人都知道，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方云哲将房间里的衣柜推过去挡住墙上的破洞， “这样就安全了，吃完饭早点休息，明日还要赶路。”
　　客房里只有两张单人床，嬷嬷和书童打地铺。
　　没多久，便传来均匀的鼾声。
　　可方云哲却毫无睡意。
　　他靠在床头，目光紧紧盯着文之雅的方向，耳朵警惕地听着周围的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恍惚间，方云哲听到文之雅发出细微的哼哼声。
　　那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几分痛苦和挣扎，不像是普通的梦呓，倒像是被什么东西束缚住，想要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方云哲急忙起身点燃蜡烛，昏黄的火光瞬间照亮了房间。
　　就在这时，他听到窗棂传来一声细微的 “咔哒” 声，像是有人撬动窗户。
　　他绕过屏风，快步走到文之雅的床边。
　　发现她正背对着自己躺着，眉头紧紧蹙着，脸色苍白，身体不时地轻轻抽搐，像是在梦魇中挣扎。
　　“小雅，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方云哲伸出手，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
　　文之雅缓缓睁开了眼睛，看见方云哲，慌乱的伸出手臂，揽住他的胳膊，身体颤抖，声音带着哭腔：“公子，我…… 我害怕！刚才有个男人从背后抱着我睡觉，他的手冷冰冰，我全身没有力气，怎么都摆脱不了他的搂抱！我喊不出来，也动不了……”
　　方云哲心中一震。
　　刚才他点燃蜡烛查看时，房间里明明只有他们四人，嬷嬷和书童睡得正熟，根本没有第三人的身影。
　　他轻拍文之雅的背：“别怕，只是噩梦，现在没事了。”
　　为了安全起见，方云哲将文之雅抱到自己的床上，低声道：“今夜你睡我这张床，我守着你。”
　　嬷嬷和书童被吵醒，揉着惺忪的睡眼，疑惑地问：“公子，出什么事了？”
　　方云哲沉声道：“为防有妖怪出现，今夜大家聚在一起睡。我先守夜，若是实在顶不住了，再换踏月来。”
　　与书童合力将屏风移开，又把文之雅原来睡的那张床搬过来，与方云哲的床并排摆放。
　　嬷嬷睡在靠墙的小床上，书童继续打地铺，方云哲则靠着床沿守夜。
　　文之雅像只受惊的小猫，蜷缩在被子里，紧紧抓着方云哲的衣袖不放。
　　方云哲轻声叹息，这可怜的女子，家园被毁，现在又受到这样的惊吓，握住她的手，在她的手心轻轻写字：“睡吧，我会守着你的。”
　　文之雅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呼吸也变得平稳，终于沉沉睡去。
　　可方云哲却一夜无眠。
　　好不容易熬到一缕晨曦透过窗棂洒进房间，才迷迷糊糊闭上眼睛。
　　文之雅是被掌心一阵灼烫惊醒的。
　　她猛地睁开眼——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晨雾未散，窗棂外隐隐约约立着一个人影。
　　不，不是人。
　　是那个孩子。
　　他就站在客栈院子的老槐树下，仰着头，黑洞洞的眼窝直直盯着她们的窗户。
　　晨雾在他身边流转，像是活的。
　　文之雅想叫，却发不出声。左手掌心的金纹疯狂游走，烫得她几乎以为手掌要烧起来。
　　那“纸片人”似乎感应到什么，缓缓转过头，看向她。
　　——然后，咧嘴笑了。
　　那笑容和地铁里那只恶鬼，一模一样。
　　“公子！”书童的惊叫声从门外传来，“醒醒！出事了——纸片人又出现了！”
　　文之雅猛然惊醒，发现自己后背已被冷汗浸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