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不说话呀》向着阳光哒哒哒

7、对你负责，对我负责

　　卜屿在候诊室等了一个钟，于晴就从诊室出来了。两人一同从门诊楼往外走。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我现在要走到前面超市那儿的口腔诊所等许冠辉来接我。"

　　于晴看了看卜屿没有给出回应的样子，"要是你不忙，就陪我走到那呗。"

　　看到卜屿点点头，于晴的表情终于放松了一些。

　　两个人安静地走路上。其实有很多话要说，只是两人可能都觉得这条路太短了，不适合。

　　刚走到口腔诊所门口，就看到了打着双闪的黑色雷克萨斯。

　　"你怎么这么快到了？我提前结束了，卜屿刚好也在附近，就跟她在周围走了一下。"

　　这是卜屿第一次见许冠辉，于晴之前从没有带他跟她见过面。许冠辉穿着白色带领子的Polo杉，黑色西装长裤。跟于晴以前喜欢的阳光大男孩的类型不太一样，看上去是一个十分沉稳、内敛的人。

　　卜屿对着驾驶座点点头，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拉开副驾驶把手，扶着于晴手臂将她往里送，再轻轻拍了拍她手背让她安心。

　　当两人的车已经开远看不见了，卜屿又在路边站了好一会，才往门诊方向走回去取车。

　　等她坐回到车上，才感到一股悲伤冒上来，胸腔被浸得酸啾啾的。

　　于晴不想让他知道心理咨询的事情。

　　第二天一早，卜屿刚醒没多久，于晴来了微信。

　　『有空出来坐坐吗？』

　　望着手机，昨天那种酸涩又涌上来一点。

　　太客气了。

　　滑动着聊天界面，以前从来都是『出来啊，今晚』『火锅走不走』，这是两人培养了足够的默契、放心彼此才敢的不客气啊。一想到两人见面也可能是这样的客气，见面的勇气就消失殆尽。卜屿没有回复，放下手机开始今天的工作。

　　当晚，两人还是在一个素菜馆见面了。卜屿跟于晴说自己嗓子不好、说不出话，于晴就提议去吃素菜。

　　并不是她生分到不愿意提自己的无言修行。只是出于直觉，觉得今晚应该让给于晴。

　　"嗓子的情况严重吗？昨天见到你的时候也没办法说话吗？那你怎么跟李医生沟通的?"

　　卜屿在桌上摆出打字的动作，示意了一下。

　　于晴愣了一下，笑了。

　　"哈，跟心理医生面对面打字，有点好笑。但是是你的话，好像又挺合理的。"

　　"那如果你有想说的也用手机打字跟我说吧。"

　　卜屿点点头，拿起茶杯喝起来，顺着杯子自然地将于晴从下往上看了一遍。昨天因为太过突然的碰面，她没来得及观察许久不见的于晴。于晴过去打扮更偏向中性，喜欢穿宽松的舒适的裤装。昨天和今天都是穿着连衣裙，人看上去更温柔、温婉了一些。

　　"我跟许冠辉准备结婚了。"

　　卜屿眼睛睁大了一些，感到意外、但又意料之中。

　　"我们刚交往一个月的时候，你劝我分开，不然感情会越来越复杂、好的坏的都会纠缠在一起。会因为心软、会因为共同的回忆越来越多，更难分开。那个时候我还天真想着，我才不会这么优柔寡断。现在偶尔会想，那时候的我......也许应该听你的。"

　　于晴没有抬头，望着桌子不知道哪里，继续说着。

　　"我其实提过几次分手，但是他都会当做没听见，还是继续找我，每一次最后，我们都会复合。这一年多来就是他提结婚、我提分手，反反复复了好几次。结果，现在终于要结婚了。"

　　她停了一下。卜屿看到她握着杯子的手更用力了点，手背的青筋更明显了。

　　"卜屿，我怀孕了。"

　　于晴好像是鼓起勇气终于把这句话说出口，才敢看向卜屿。

　　卜屿望进好朋友的眼睛，这双她看过无数次的眼睛。她见过那双眼睛曾经装过的快乐、满足、愤怒、难过、惊喜，却在此刻看不见该有的幸福。

　　卜屿觉得自己的心被揪住，流淌出一泉酸水、冒出一股气直冲喉咙涌上鼻腔，眼睛瞬间被情绪淹没。

　　错开眼，低下头，点了点头。

　　如果她能从她的眼睛看清一些东西，于晴肯定也能。

　　"我们应该就不办婚礼了，就挑个好日子去领证。毕竟后面买房、生孩子、养孩子都要花好多钱。我和许冠辉也不是那种在意这些的人。"

　　呵，骗人......在还怀揣少女心事、不懂柴米油盐的岁月里，她们一起畅想过未来的婚礼、未来的生活，讨论过婚纱的样式，讨论过婚礼红毯要放什么歌，还说要取缔礼金改成礼物，酒席改成草地自助餐。卜屿对于结婚的很多想象都是于晴带给她的，于晴明明是她们当中最相信浪漫的人。

　　"除了亲戚以外，你是第一个知道的。"

　　"我们好久没说话了。前阵子，我一直在想怎么告诉你才不尴尬。没想到我们直接就遇见了。"

　　"看来当我需要你的时候，我们就会遇见啊。"

　　不知道什么时候，卜屿一滴又一滴的眼泪就滴落在桌面上，打在紫红色的桌布上，格外显眼。

　　『什么时候去领证，我去给你们拍照吧？或者你请了拍摄吗？我看现在很流行。BB呢，几个月了？』卜屿递过去手机。

　　"许冠辉他们家还在算日子，等我知道了就告诉你。怀孕呢，才刚一个月多一点。"

　　于晴刚说完，点的菜也陆续上齐了。于晴熟练地拿过卜屿的碗给她装上绿豆薏米瘦肉汤。

　　"喝这个降降火，对喉咙好。"

　　接下来一段时间内，两个人都没有再交流，就这样默默吃着、消化着。

　　直到两人站在饭店门口等车的时候，于晴才又轻轻地说道。

　　"昨天......是第一次去看。"

　　"明明，是我想要步入的下一个阶段。"

　　卜屿扭头看过去，于晴望着车流，车灯在她幽深的眼眸里不断穿梭闪烁着。一直，没有看卜屿。
　　一时分不清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她说话。

　　默了一会，于晴轻轻地抓起卜屿左手的小拇指，跟过去两人过没有红绿灯的马路时那样。

　　"卜屿啊，为什么我这么害怕呢。"

　　......

　　等卜屿回到家，躺在床上，在黑夜中望着天花板，都还一直在想着于晴最后问她的那句话。

　　第二天卜屿一开始工作，就查阅起了关于婚前焦虑、产前抑郁的资料。于晴大概率是还没有跟许冠辉提去医院的事情，所以她不想让她只有一个人去面对，尽管两人现在所处的人生阶段并不相似，两人也许已经不再像过去最好时的关系那样。可她也想给她做些什么。

　　看着关于婚前焦虑、产前抑郁的介绍，还有许多网民的经历分享，卜屿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代入进那一条条真实经历分享，卜屿已经不自觉地陷入了恐慌。她能看到各个年龄层的、各种不同家庭的经济条件的、各种工作职位的女性都有着类似的焦虑。

　　分明是从一个人步入到二人世界，分明是孕育新的生命、拥有更深一层的链接，可卜屿从她们的焦虑中看到的却是对孤独的恐惧。

　　下午三点的时候，卜屿来到了丘瑞的工作室，今天有空间设计团队来开会。

　　因为月子中心是直接在酒店改造，空间团队提出的改造方案，是保留酒店大部分的空间布局，这样可以拥有最多的客房。同时，原有的会议室改为婴儿的游泳训练，原有的厨房也能直接保留使用。整体空间色调以原木色和白色为主，原生态、干净的感受为主。

　　整个方案听下来，很安全，很无聊。

　　卜屿今天只是作为旁听，了解项目的进度和甲方对于整体项目更多的想法。她和空间团队一同看向斜前方的丘瑞，等着这位甲方代表说话。只是今天某人的脸上罕见的没有了她熟悉的笑容。

　　"谢谢今天葛总团队的分享。我觉得今天这个会议开的很及时，刚好我们品牌设计师也在，我把对于这个项目的期待和定位还是再强调一下。选址选在这个村，是有我们想要表达的内容的，也希望你们能把这个内容挖掘出来，用你们的专业去呈现出来。"

　　"好的品牌是有生命力的，好的空间布局和功能规划也是。希望下次开会能有更大胆的、惊喜的想法。"

　　丘瑞的表情很坚定，甚至透露着一点倔强。

　　这是卜屿没见过的丘瑞的样子。今天他穿着衬衫、西裤，头发还用发蜡做了造型，看上去很干练。有点专业、有点认真，好像还有点帅。

　　她都没注意到自己的嘴角已经扬起了赞赏和满意的笑意。

　　等送走空间团队的人，丘瑞又堆起带皱褶的笑脸，递过来一杯拿铁。

　　"你这人眼睛太诚实了啊，一看过去就是写着，啊，好无聊的方案。"

　　"然后我批评他们的时候呢，你又幸灾乐祸眼角弯了在笑偷笑。啧啧啧，这位小姐是不是不知世间险恶啊，这么诚实。"

　　卜屿被这个说法逗笑了，好像刚刚黑脸不满意别人方案的不是他一样。

　　"过两天你的提案会议他们也会参加，拿出你的本事给他们瞧瞧！"

　　看在此刻丘瑞的身份是甲方的份上，卜屿郑重的点点头回应了他。

　　"这几天怎么样呀？没有偷偷跑河边哭吧？"

　　卜屿没想到他话题转那么快还直白，差点被拿铁呛了一口。

　　"有什么不开心、有什么难题呢，尽管找我。我这儿，就离你家一公里不到的地方，多方便。作为甲方，如果能保障合作方处于一个良好的状态，肯定应帮尽帮。毕竟良好的状态有助于创作出精彩的作品。脑袋不胡思乱想呢，就能把脑子都留给我的项目了。"

　　卜屿看着一身正装但嬉皮笑脸，还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丘瑞，顿时觉得下午开会时认为他有点帅的自己，脑子多少有问题。

　　卜屿伸出食指示意他闭嘴。

　　丘瑞没在意，一脸认真地说到。

　　"所以说，我对你负责，就是对我负责，就是对项目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