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不说话呀》向着阳光哒哒哒

19、回不了头了

　　丘瑞昨天知道卜屿今天还要去地里一趟，下地播种子，今天也早早设好闹钟，起了床。

　　饭桌上已经有外婆煮好的鸡蛋和小米粥，

　　"外婆，明天我去市集买豆浆油条回来，你别起那么早给我们做饭了。"

　　"也就煮这一天了，明天你们就要回去了吧。今天早起是给卜屿帮忙去吗？"

　　"我跟卜屿一块回去，她明天回我就明天回。"

　　丘瑞往卜屿房门望了望，还关着，

　　"要不要我去喊她起来，不过今天也不着急，就剩下播种了，那一小片地两个人很快，肯定能在太阳最毒辣之前弄好。"

　　外婆也顺着丘瑞的眼神看了眼房门，"让她睡吧，让她好好休息。不着急。"

　　"外婆，你这地好大一片都闲着。等我下次来，我拉上朋友一起给你种满，你一个人确实顾不来。"

　　"你小看阿婆啊？以前都是我一个人种那一片地，哪有男的来帮手，她外公......"

　　外婆好像想到什么，冷笑了一声，继续说道，

　　"我一个人就能把整块地照顾好。现在......也没必要，又不靠卖菜活着，自给自足就够了。"

　　这时，门锁哒响了，卜屿顶着两个肿眼泡走了出来。

　　丘瑞和外婆都跟没看见一样，外婆让她赶紧刷牙洗脸来吃饭，丘瑞则是拿过三张纸巾把盘里还没剥的水煮蛋包起来。等卜屿坐下，将包好的蛋轻轻靠到她眼下，

　　"鸡蛋还有点温度，滚一滚。"

　　今天卜屿还是穿着那套衣服，昨提案傍晚洗了，今天早上就晾干了。

　　果然够便宜、够薄。

　　今天任务比昨天轻松很多，加上今天丘瑞今天一开始就加入，不到一个小时，就全部搞定了。

　　两个人拿来不知道谁落在地里、忘带走的蛇皮袋垫在屁股下，坐在田垄上休息。

　　"明天一大早我们就回去吧，我的律师看过了，没有问题。可以尽快安排签字，办手续吗？"

　　"当然，我们团队也准备好了。他们会很高兴看到你的。"

　　"这件事，真的，很谢谢你。"

　　"说什么呢，客气。"

　　丘瑞偷偷瞄了眼卜屿，眼睛还肿着，被挤成一条缝，看不出神情。

　　卜屿坐在田垄，眼下是第一次种好的一片小田，远处是还没升高的太阳，身上裹着的阳光是恰到好处的温柔，心头大事也终于要尘外落地，一直悬浮的心好像看到靠岸的方向了。

　　噗。

　　丘瑞突如其来喷出的口水打断了所有氛围。

　　卜屿看到丘瑞喷出的口水，皱起眉头，转头带着疑惑纳闷地看着他。

　　"对不起。"

　　丘瑞假装打了两下嘴巴，

　　"我不是......就是......你眼睛真的太肿了。你真的看得见吗你？"

　　卜屿深吸了一口气，心里默念着，签完约再说、签完约再说、签完约再说。

　　没坐多久，卜屿想到明天一早就走，昨天市集还有一大片地方没逛，就起身带着丘瑞往那走。

　　许是今天卜屿心情真的不错，她今天颇有心情的主动地介绍着眼前的东西。

　　"这是油墩，蘸白醋辣椒，我觉得没馅料的最好吃。"

　　"这是牛乳片，是咸味的，一般早上配粥喝。"

　　"这是猪肉脯，跟其他地方不一样，这里做的非常硬非常薄，但是我觉得很香。"

　　......

　　丘瑞在旁边津津有味地听着，也没像往常一样话痨。毕竟卜屿在他面前主动多话的时刻，除了工作，并不多。

　　"你怎么都不说话？"

　　卜屿说得嘴巴有点干了，才意识到这么久都是自己在说。

　　"难得你愿意主动跟我说那么多，作为朋友很感动，在享受着这个高级待遇呢。"

　　卜屿见他开心的样子，又打趣道，"岳总客气了，接下来的合约还要麻烦您尽快推进。好好招待你，是我应该的。"

　　"嘿，幼稚。"丘瑞做了个鬼脸，"要不要把你喜欢吃的都买些回去，看你刚刚一边介绍一边都要流口水的样子。"

　　说完就往刚刚走过的摊子走了回去。

　　卜屿跟在后面，看到他没一会就提着好几袋。这人肯定刚才就盘算着要买什么，买多少了，购买的动作都不带停顿。

　　"卜屿？"

　　一个很粗的烟嗓，卜屿下意识偏头，对上了眼，没来得及跑。

　　是卜屿的爷爷。

　　"你怎么回来了？你爸这几天跟我说在找你，你跑这躲你爸来了？"

　　"我昨天听她们说在市场看到你了，还带了男朋友回来。今天就来市场看看能不能碰到你。这么多年没回来，也不来家里坐坐？你是住在外家那里吗？"

　　卜屿爷爷表情不虞，看上去十分不快。

　　丘瑞原来还在前边沉迷地买着，听到后面有人好像喊了声卜屿名字，后边都是本地话就听不太懂了。在油墩摊前回头张望着，看到卜屿一张冷淡十足的脸。等接过刚炸好的油墩，立刻就走了过去。

　　"刚炸好的，快趁热吃。"

　　"你是卜屿男朋友?"爷爷还是用老家话说着。

　　丘瑞凭着跟普通话类似的发音猜到了爷爷说的话，看了看仍然一言不发的卜屿，带着点客套回应道，

　　"我是，您是哪位？"

　　"怎么找了个外地人？不会还是外省的吧？"

　　卜屿爷爷啧了一声，用生疏的普通话回答道，

　　"我是她爷爷，你们要结婚了？她带你回乡下见她外婆？"

　　"哦哦，爷爷好。"丘瑞看卜屿的态度，对这个爷爷也自然没有太多亲近，"没有的事，就是跟卜屿回来走走看看。"

　　"那也不行啊！你都跟卜屿回到这了，也没找我们，像什么样子。卜屿作为女孩子家家的，被父母惯得，一直都没什么礼数。怠慢你了。中午跟我回去吃饭，跟家里人都见见。"

　　"不用，我们买了东西就要开车回K城了。"一直没说话的卜屿，这才开口。然后拉过丘瑞的手腕，拔腿就走。

　　"爷爷，那我们先走了。我们有急事。再见"

　　丘瑞回头挥挥手，替卜屿多加了一句。

　　"你记得找你爸！你那么大个人了，还容不下一个弟弟吗？"

　　尽管卜屿跑得够快了，仍然能听见后面那声粗糙的嗓音，像夹着无数砂砾的武器随着风向她身后猛猛砸过来。

　　"诶，可以了，走够远了！"

　　丘瑞拽住跑得有些忘情的卜屿，两人都微微喘了起来，在路边的石头矮墙边站定。丘瑞把那袋油墩放平台上，再把酱料打开，用竹签戳了一个起来蘸了蘸，递给卜屿。

　　"刚炸好的赶紧吃，你不是喜欢吗。"

　　卜屿被刚刚那一出搅得没多少兴致，刚想拒绝，丘瑞就看出来趁她张口就将油墩塞了进去。

　　"不要因为别人老是忘记自己本来想做的事情，本来看到好吃的忘了吃，最后吃亏的是你。你爷爷想吃的时候可是能天天上市集吃的。你想吃的话，跑一趟可麻烦得很。"

　　刚炸好的油墩，表皮还是酥脆的，内里又蓬松着空气，裹着的酱汁在咀嚼时将油的香气、面的口感融在一起。卜屿边听边咀嚼着，等吞下的时候，好像刚刚那股郁气也跟着咽了下去。卜屿觉得丘瑞好像是个魔法师。她将那袋油墩和酱料拿起，一边往前走一边吃了起来。丘瑞见状，十分满意地快步跟上。

　　第二天一早，卜屿和丘瑞吃过早饭就回房间拿出行李准备回去了。

　　卜屿走到门口，回头走了几步，抓起外婆的手，轻轻磨搓着。

　　"外婆，我回去办好事。等菜可以收割的时候你给我电话，我回来摘，然后接你回去好吗？这段时间身体有不舒服要随时联系我！"

　　外婆没有再扫兴，轻轻拍拍卜屿的手背，又摸摸了卜屿的头。

　　"知道了。回去办事要照顾好自己，你一直都很能干，外婆知道你事情是一定能办好的，所以照顾好身体也要放心上。外婆虽然没用，帮不上忙，但外婆会心疼的。"

　　"嗯。"卜屿还想说什么，话被涌上来的涩意哽住，怕自己哭出来，就把话忍住了。

　　外婆探出头，看向卜屿身后的丘瑞。

　　"小岳，帮外婆多照看卜屿。她是个小哑巴，很多事不爱说。你们是朋友，老人家也不怕不好意思，要麻烦你了。"

　　"当然，下次我还跟卜屿回来，菜我也有份种的。"

　　卜屿怕再停留久一些，会哭出来，她好像永远也不能习惯离别，哪怕只是短暂的告别。跟外婆再说了一句再见，就转身往丘瑞停车的方向走去。

　　丘瑞见状，本来马上跟了上去，走到一半又回头看了一眼外婆。她还没往回走，还站在门口，丘瑞忽然也想起了自己的外婆，那个模糊记忆里的瘦小又坚毅的身影和眼前的外婆重叠在一起。丘瑞放下手提包，往回跑过去轻轻抱了抱外婆，在外婆耳边又轻轻叮嘱道。

　　"外婆，一定要健康。我很快和卜屿回来见你。"

　　等丘瑞走到车旁边，蹲着等他的卜屿才从车尾的角落站起来，丘瑞看到她眼眶有点发红，知道她在忍着情绪。

　　他轻轻拍了拍卜屿的肩膀。

　　两人还在回K城的高速上，卜屿又接到了卜父的信息。

　　『爷爷说你回老家了？是外婆有什么不舒服吗？所以这几天没有信息？所以你没告诉你妈？需要爸爸回去一趟帮忙吗？』

　　『不是，我马上回去K城了。不用来。』

　　『这样啊。那房子的事你和你妈考虑的怎么样了？今天几点回到？』

　　卜屿看着信息，敲着扶手琢磨着，转头问向驾驶位的丘瑞。

　　"签约今天能安排吗？还有定金款项，剩下的就等流程走完再支付。"

　　"可以啊，正好今早他们项目组也问我进度。我待会到服务区就跟他们说一声，就能安排。"

　　『今天回到还有事，我明天找您。』

　　『也好，今天到家好好休息。爸爸等你消息。』

　　卜屿看着『爸爸』两个字，深吸了一口气，憋了一会，又重重吐出。明天，这两个大概率会变成他用来压制她的武器吧。

　　丘瑞直接将车开到了市区的公司。

　　"你怎么会把产权证这些都随身带着？"

　　丘瑞开进地库的时候纳闷道，

　　"你真是跑路？有其他的需要我帮忙的，你一定要开口。知道吗？"

　　"我这是带着需要解决的问题出门的。没解决，我也没打算不回来。"

　　卜屿解开安全带，开了车门，刚迈出一只腿，回头对丘瑞说，"我之前一直跟你道谢，是因为多亏你，时间、流程缩短了很多，我真心感谢这份交情带来的便利。但哪怕不是你，我也一定能找到其他买家，所以我们是互相帮忙。"

　　说完，人彻底走出去，将车门一关。

　　"我说什么了吗。这人怎么一回来，怎么又开始变刺猬了。"

　　因为丘瑞前置了很多工作，整个签约盖章的流程很顺利，签约的那一刻，就安排了财务进行汇款。

　　卜屿坐在会议室，看着打进来的定金款项的信息提示。

　　她不由地攥紧手机，在这一刻终于将事情办成了。

　　一切都回不了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