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不说话呀》向着阳光哒哒哒

11、business是最好的关系 只觉得，这

　　尴尬的对峙后，两人还是按原计划去了咖啡店——绿植得拿。

　　老板娘不在，交代了店员拿给他们，还让店员免单两杯咖啡，说是赔礼。

　　卜屿和丘瑞相对无言地坐着。

　　她看着窗外，他偏头看着刚收到的绿植，偶尔偷偷瞥她一眼。

　　她看上去没有不对劲。神情放松，握着咖啡杯，有一口没一口地抿着。

　　丘瑞只觉得这人越正常反而越不正常。但此刻，因为早先那场突如其来的情绪，他畏畏缩缩的，拿不准，不敢动作。

　　“我想到一件事。”

　　丘瑞被卜屿突然主动开口吓了一跳。放下正在抚摸绿植枝叶的手，稍稍坐正，认真听着。

　　“我有一个朋友怀孕了。她是做市场策划的，我之前跟她合作过几次项目——包括之前那个酒店项目的手册文案，也是让她帮忙润色的。”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
　　“我觉得我们这个项目可以让她也给点意见。你不介意的话，我问问她想法。互相考察一下，合适的话，就让她加入进来。不合适的话，也可以让她从经验和孕妇的角度给一点真实的想法。”

　　“毕竟我们现在团队里，没有一个有怀孕或者照顾孕妇经验的人。”

　　说完，一两分钟都没有听到回复。
　　卜屿疑惑地转过头，看到丘瑞像是带着点情绪看着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她只好耐心等着甲方的反馈，
　　然后，见他肩膀稍松，轻叹一口气。

　　“可以，不介意。”他说，“下次空间开会，如果她有空，也可以让她来听听看。”
　　得到肯定的答复，卜屿心里有数了。点点头，又转回头继续看着窗外。

　　确实，她此刻又“正常”了。
　　把丘瑞看作是丘总以后，事情就简单了。情绪也是。

　　一切都好理解了。

　　『你周末什么时候有空？或者周中下班你有时间？有个项目我跟你讲讲。』

　　消息发出去，过了一会儿才收到回复。

　　『我前不久就辞职了，时间都可以。刚好，我也准备约你，告诉你领证时间。』
　　卜屿顿住。

　　犹豫了一下，她回复：『那你明天下午来不是温室吧。项目就在村里，在那聊完就去项目地走走看看。』
　　发完，放下手机，不再看答复。

　　于晴在那个公司已经工作了五年。虽然之前也听过她吐槽抱怨，但卜屿一直觉得她是喜欢的。辞职这种大事，放在过去她早就主动提起了。现在却是这样被一句话带过。

　　卜屿当然也只好识相地，不多问。

　　晚上，她又再次拿起手机，滑动看了看上次的对话。

　　只觉得，这样的她们，真没意思。

　　坐在床边，一边擦着头发，一边望着外面的天空。想要看透这黑夜的尽头。
　　星星点点挂在头顶，吃力地想要照亮这一大片黑压压的天。

　　村里没有市区的高楼大厦去遮挡，也没有通宵灯火通明的写字楼将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只有这个时候，她会想要回去市区住。因为足够喧闹，足够亮堂。这样她就不用面对——黑夜借来的空旷，正在企图渗透她的恐惧。

　　“这个是我上次汇报的提案文件，你应该能看懂。”卜屿递过平板给于晴，“你先自己看看，有不明白的地方我再解释。”
　　于晴接过平板，低头看起来。

　　卜屿走到柜台，要了一杯温牛奶，摆在于晴手边。

　　“好喜欢目前的概念。”于晴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这个项目很适合你们村。如果能快点，我来得及入住就好了。”

　　“目前只有Amore的外文名。”卜屿说，“中文名我还在思考。在中国市场发展，还是希望能有中文名字。我希望你也能一起想。”
　　她顿了顿。
　　“项目的参与方式，跟之前一起合作的酒店项目一样。费用也跟上次一样计算。如果超出太多工作量，到时候同步再商量。你觉得可以吗？”

　　“可以。”于晴说，“刚好我辞职了，多了很多时间，也在想接下来的安排。”
　　卜屿轻轻咬了咬后槽牙。

　　望着还在仔细看平板的于晴，她止住了想问的话。

　　从认识于晴开始，她就是一个有计划的人。在卜屿看来，于晴是不可能毫无计划就裸辞的人。哪怕是怀孕养胎，现在也为之过早。
　　等于晴终于看完递回平板，才发现自己桌面多了一杯温牛奶。

　　她握住玻璃杯，温度一点点从掌心传上来。两个人从坐下后除了项目都没有闲聊，她不是没有感受到卜屿的小心翼翼。

　　手上的温度太烫，还是对于现在两人的现状太心酸？

　　她刚想开口的喉咙又干涩了几分，
　　“许冠辉他们家看好领证时间了。”于晴说，声音轻轻的，“下周五，我们约了十点。你来吗？”

　　卜屿点点头。

　　“那好。和许冠辉商量了一下，我们也不请跟拍摄影了。”
　　卜屿没有说话，盯着于晴。

　　于晴刚和她对视一眼，就撞上那双带着质问的眼神。她快速低下头，对着牛奶吹去热气。

　　她今天来是想和卜屿多聊聊的。
　　她们之间，或者说她这一年，太多事情还没跟卜屿说了。上次吃饭就想说了。

　　只是每次真的来到卜屿面前，相对坐着，面对面的时候，脑海里那过去一年来冗杂的时间线，那些已经过去的情绪和事情，桩桩件件，琐碎得过了头。

　　再想到最初——是自己先从心里抗拒卜屿的想法的。

　　她讨厌卜屿真诚背后的轻松和不在意。那种轻松让自己为现实苦恼的样子显得如此渺小。

　　那时，因为对她足够信任，她没有掩饰，直接宣泄给了卜屿。

　　哪怕直到现在，她知道自己内心深处仍然如此。
　　是讨厌，是嫉妒，更是羡慕。

　　她不想面对这样的自己，也不想再把这样的自己展现给卜屿。

　　如此，把结婚、怀孕这两个最终的结果和决定告诉她就够了。

　　对吧。

　　“喉咙好了吗？”于晴问，“以后还是要注意，失声还是很不方便的。”

　　卜屿点点头。
　　像是在怄气，她没有接话。

　　两个人又没话说了。

　　过了会儿，卜屿见于晴也没有更多话要说，就站起身来。
　　“我带你去项目的建筑附近逛逛看看吧。”她说，“虽然以前我也带你在村里走过几次，今天看了项目介绍，可以再仔细看看。”

　　卜屿没让于晴进去建筑内部——里面正在拆建，灰尘很大。她只在外面大概讲了讲内部空间的情况，然后就带着于晴在旁边的河道一边走，一边介绍改造后的河道、村里的情况，还跟她讲了丘瑞的那份名单。

　　只单纯谈论工作的时候，两个人都找回了自在感。

　　她们过去不只是好朋友，在工作上也总是能听懂对方的意思。
　　过去，她们都以为可以这样一直下去。那些“朋友只是短暂上车陪伴你一段路”的说法，她们会是例外。

　　不知不觉，时间快到傍晚。

　　黄昏的时候，塔旺村有个绝佳的观景点，就在月子中心附近的河边。卜屿想带她去看看。

　　只是，才走没多久，
　　“许冠辉说来接我。”于晴看了眼手机，“我们往回走吧，我在月子中心那个口等他。”

　　“……嗯。行。”

　　虽然路口那儿比起最佳观景点位置稍偏，但往远处眺望，仍然能看到一大片河塘被橙红色的光装满。尽头是市区此起彼伏的高楼大厦，侵占了天际线。河面盈盈的水光织成一张网，打捞起暖意，要递给远处的城市。

　　这是她最喜欢的村里的时刻之一。
　　她站在一个离人声鼎沸的城市恰当的距离，有暖光陪着她。

　　卜屿想叫身旁的于晴也看看。偏头，刚张开嘴，就看到她头一直朝着车道的拐弯处。右手握着手机，时不时低头看一眼。

　　卜屿闭上了张到一半的嘴。

　　滚了滚喉咙，想把嘴里的情绪全都吞下去。

　　半晌，她才说道：
　　“于晴，你现在幸福吗？”

　　过了一会儿，才听到于晴说：
　　“嗯。”

　　送走了于晴，卜屿没有立刻走。

　　她站在原地，等到太阳完全落下。

　　现在的她，哪怕只有自己一个人，也要陪自己做完每件想做的事。

　　到家的时候，一进门就遇到了往外走的丘瑞和郭母。

　　“卜屿你回来得刚好。”郭母说，“我准备带丘瑞去你李阿姨的素菜馆，聊一下你们月子中心的配餐建议。”
　　卜屿朝他们点了个头。

　　全程和谁都没有对视。
　　直直就往楼上走。

　　丘瑞没有说话。郭母看到他跟着卜屿移动的视线。

　　“吵架了吗？”

　　“啊？我们怎么会吵架。没有的，阿姨。”丘瑞说。
　　吵得起来才好。他想。

　　“走吧，我们出发吧。”

　　卜屿回到房间，靠在椅子上。

　　脑子里都是刚刚她妈跟丘瑞有说有笑一同行动的样子。
　　真讽刺。

　　她甚至回想不起自己上一次跟她妈一同说笑着出门的记忆。

　　所以她可以跟除了她以外的人都相处得很好吗？
　　所以是我的问题吗？
　　真的是我的心太硬了吗？

　　卜屿也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对自己失去了信心。

　　因为身边的人确实一点点离她越来越远。只要她停止主动地、用力地、掏心掏肺地表达，就不会有人愿意再靠近自己。
　　因为他们都指控——真实的她，是一个冷漠的人。

　　她不是不清楚于晴的指控背后，冤枉她事不关己的轻松。也不是不清楚郭母两年前的指控背后，对她的不信任。

　　就是因为太清楚了，她才不愿意再开口展示自己的真心。

　　因为语言承载再多真诚炙热的情感，在离开她身体的那一刻，就会开始失去温度。如果接受的人不主动及时接收进心里，最后就只会冰冷地死在传递的路上。

　　而谁也不会去在意最开始的真心承载过的温度。
　　毕竟最后那温度，只会灼烧她的心。

　　卜屿知道自己再想下去，今夜又要无眠了。

　　她打开日程表，安排明天的行程。

　　恰好，手机震了一下——
　　是葛希。

　　她正愁没地方转移注意力，事情就自己找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