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不说话呀》向着阳光哒哒哒

10、初始设置

　　卜屿觉得自己被指控得莫名其妙，不知道丘瑞在说她还是在说葛总。

　　谁的新人，谁又是新人？

　　加上上次他的“负责任”的言论，她一时间有点拿不准。可她又确定她和丘瑞之间并没有暧昧的情愫。

　　一旦有了疑惑，就像一颗种子被埋进脑沟里，每一个互动都能成为养分，让种子破土而出，越长越高，企图盘踞她的脑子。

　　丘瑞后来几天怎么也喊不出卜屿来工作室一起办公了。

　　卜屿虽然也很怀念免费的好喝的咖啡，但她要扼杀脑里的这颗种子。

　　很快又到了去看心理咨询的日子，卜屿想到于晴可能也是这个早上来。自从上次吃过饭以后，这段时间又没有联系了，不知道她如何了。

　　"早上好，今天天气很好。"

　　"早上好。"

　　医生意外卜屿开口回应了，毕竟这才第二次咨询，才过去一周。

　　"今天心情如何？愿意开口说话了呢。上周过得怎么样？"

　　"还可以，就是工作。只有一个项目，可能不用跟很多人说废话，现在有力气说话了吧。"

　　"哦？在你看来，说废话很花力气吗？哪些是废话?能不能举例说说。"

　　卜屿点点头回答了前面的问题。默了一会，没有要继续回答后面那个问题的意思，医生才继续开口。

　　"上周那个问题，谁让你觉得不重要了呢？你说的不重要，是对谁不重要？有回去想一想吗？"

　　卜屿犹豫了一下，摇摇头。这种类似的思考，在过去看心理咨询的时候，她就试过，但好像越是思考，越是荒芜。只好用生活的琐事作为借口绊住自己的脚步，始终不愿意想到最后一步。

　　"那我们先不想了，问题已经提出来了，也许你哪天会突然想到答案。上周开口说话还是跟工作的同事吗？朋友、家人呢？"

　　"嗯，只有同事。但......"

　　卜屿想到了丘瑞。

　　"有个刚认识的同事，像认识了很久一样。"

　　"那你会想要开口跟他说话吗？"

　　"没有，只聊工作的事情。其他时候，也有我不想跟他说话，还有也不需要。"

　　不需要多说什么，他就能明白的感觉。后面这句话，卜屿没有说出来，因为她自己也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不需要。是因为他对你不重要吗？"

　　医生这个问题抛出来后，诊室安静了好一会，他也不着急，就这么等着卜屿说话。

　　"不知道，好像是不重要，又好像不是。"

　　她确实认为丘瑞对她而言，不是重要的需要去维系的关系，所以大多时候不在乎他的回应。毕竟很多她努力维系的关系，其实也抓不住。重要不重要真的是她说了算吗？

　　"重要不重要，这个问题，我觉得答案不在我。"

　　卜屿抬头对上医生的眼睛，给出了答案。

　　医生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他的眼神透过镜片传递过来，卜屿觉得他的金属细框在此刻折射出一记冷光打了过来，像是在审判她，要照出她藏起来的黑暗。

　　她果然还是讨厌对话。

　　"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但是我想告诉你，重要不重要当然是你说了算。"

　　卜屿消化着这句话，突然而来的肯定打乱了她的思绪，低下头，只觉得眼睛发热。

　　"也是因为你其实觉得是你说了算，所以才让你这么痛苦。"

　　等医生后面这句话传来，卜屿已经控制不住地哭起来。她此刻没有情绪，或者说她感受不到情绪，她的心和眼睛好像分离开来了。眼睛只是一直留着眼泪，泪水带着体温不断涌出，浸湿了脸上的绒毛、滴落在手上绽放开来。她感觉泪水试图将生命力种回她的身体。

　　卜屿接过医生递过来的纸巾，等她开始擦起眼泪来，就不再落泪了。

　　这才是她。她可以控制好自己的，当拿着纸巾开始擦拭，她和她的身体就能立刻反应过来，该停止了，该正常了。

　　医生一直没有再开口，只是默默地观察着卜屿的动作。直到看见她抬头又确认起了时间，才说话。

　　"那，我们今天就到这里了。下周还是这个时间？"

　　卜屿点点头。

　　今天结束出来以后没有遇到于晴，她在候诊室还等了一会，也没有等到。想着要不要在微信上问一句，又担心冒犯了。

　　意识到自己这种瞻前顾后、犹豫不决，苦涩感渗了出来。卜屿作罢，起身回家。

　　回到村里，她再次来到了河边坐着。

　　现在是中午，尽管快入秋，南方的灼灼烈日也不容小觑。于是整个河岸现在只有她在那坐着，额头很快也有了点点汗珠。

　　卜屿一点也不耐热，可又不舍得现在这只属于她的这一大片宁静。

　　可能因为太热，太安静，她好像都能听见空气中的水分子被热气蒸发的滋滋声。

　　『在哪呢？』

　　是丘瑞。

　　卜屿发了定位过去，这么热的天，如果有人陪着可以坚持久一点吧。她是这么想的。

　　『马上』

　　没过几分钟，丘瑞就到了，没有打招呼说什么话，就自然地坐到了卜屿旁边。

　　卜屿除了回头对视了一眼当作问候，又继续半眯着眼睛晒着太阳。

　　"卜屿小姐，不是有意打扰你的雅兴。就想问问你的屁股烫吗。我们坐这半小时了，该熟了吧?"

　　卜屿没回应，当做没听见想耍赖再待久一点。

　　"我还以为你这几天生我气呢，都不来工作室。看来我想多了。是我以小人之腹度君子之心了。"

　　卜屿回头看了他一眼，带着点笑意，生气的明明另有其人，什么叫贼喊捉贼，这人现在就是。

　　丘瑞看到她的笑，心虚地看向旁边。

　　"本来就是啊，你们两个都是我朋友。你们两个还是因为我认识的，有了新朋友就都不理我。就算都是设计师，更有共同话题，也不能两个人不带我吃饭啊！"

　　"不是朋友。"

　　"啊？什么？"

　　卜屿没有回答，她知道他听见了。

　　"好吧，也是。"丘瑞自顾自又继续接话，"你跟他才认识多久，怎么可能是朋友，就是同事。嗐，你这话不能给葛希听见，他会受伤的。我们两个之间说说就好。不过我觉得，你们可能会成为好朋友。我感觉你们很像。"

　　卜屿不想打破他的自说自话。其实她想开口否认说，不，你们两个都不能算我的朋友。不，没有共同话题只有共同项目。还想说，不，我跟那个人精比不了。

　　"对了，下午没安排吧？跟我去村里的一个艺术家那，郭姨介绍的，说是刚回国没多久呢。"

　　郭母跟丘瑞私下的联系好像挺多的。卜屿看了看丘瑞，想到上次看到的文档，由衷感慨了一下，不愧是能来作市场调研的人。她突然想到什么，拿起手机输入着什么，过了一会才回丘瑞。

　　"上次不是温室的老板娘说要送你一盆绿植，待会也去一起拿了吧，我跟她约好了。"

　　等来到艺术家工作室，卜屿才知道，这位是一名音乐治疗师。卜屿跟着这项目才真的有机会感受到近几年村里发展得好，吸引了很多不同的人来。

　　如今，这片市外桃源卧虎藏龙的。

　　"你好，我叫李星川，也可以喊我英文名，River。"

　　"你好，我就是微信上联系您的丘瑞。这是我的同事，卜屿。"

　　"也可以喊我英文名，Ariel。"

　　李星川挑了挑眉，饶有趣味地看着卜屿，问道。

　　"美人鱼的Ariel吗？公主？"

　　"不是，是莎士比亚《暴风雨》的Ariel。"

　　李星川和卜屿对视一笑。

　　随后，李星川带着他们在工作室转了一圈。真正的工作室还在装修，是村里一栋独栋别墅，就在河岸边不远处。目前这间工作室是临时的，堆满了各种乐器。李星川有耐心地一个个介绍，有打击乐器，各种造型的鼓、铃铛、三角铁；有弦乐器，吉他、尤克里里；有键盘乐器，钢琴。除此以外，还有麦克风和音箱，都堆在这个工作间。听她介绍，还有一些更大的设备采购完，还没运送到，等装修好再约定配送时间。

　　"听郭姨说，你也是去国外留学回来的？"

　　"嗯，伦敦，只有一年。"

　　"郭姨说我跟你能聊得来，她让我约你来着。我最近都在忙着搬家，还没来得及找你，你就来了。"

　　卜屿愣了一下，这事郭母没有跟她提过。丘瑞看卜屿没有立刻回话，顺势接了话头。

　　"哈哈，这就是缘分啊。听郭姨说那栋独栋别墅是她帮你跟那个本地人谈妥的。我也刚来村里，在这有个项目，我们准备做一个月子中心，卜屿也刚加入我们团队，负责品牌设计。今天来也是想跟你聊一下，后面想一起合作。"

　　"是吗？"李星川快速地在卜屿、丘瑞之间扫了两眼，"月子中心......嗯，我的客户里孕妇、新手妈妈这个群体确实有不少。听起来挺有意思的，我这边列一个计划，从私人到团体的服务都写一下。你们这边的品牌介绍也发一份到我邮箱，我们再进一步讨论吧。"

　　双方达成合作的意向很快。

　　丘瑞放下心来，也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李星川也温声细语地回应着，卜屿则在旁边默默喝着茶，只是听着。

　　"Ariel，你和丘瑞是同事关系啊。"李星川突然回头，将话头引给卜屿，"我看郭姨介绍丘瑞给我的态度，还以为你们是一家人。没想到你们也刚认识。"

　　什么态度？卜屿还没来得及回答。

　　"嗐，郭姨对我可好了，确实像是我家人一样照顾我。」丘瑞不在意地，带着打趣的语气说，「郭姨跟我说卜屿的心比较难捂热，让我有点耐心。我看郭姨也介绍你给卜屿认识，我看郭姨是真的很怕卜屿孤单啊。这个小没良心的，上周跟我朋友吃饭，都不叫我，我好像有点懂郭姨的心了，捂不热啊~"

　　"你懂什么了？"卜屿生硬地打断丘瑞。

　　气氛突然冷了下来。

　　卜屿也因为自己突然外泄的情绪也有点无措，手揪着衣服下摆，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从脖子爬到了耳朵上。

　　整个房间安静得仿佛时间静止在了卜屿的那句话的余音里。只听得见李星川轻轻嘬着茶的声音，等她放下茶杯。

　　"那今天项目的内容需要了解的就这么多了吧？我待会还有事，要出去一趟。"

　　李星川拍拍卜屿的手背，示作安抚。

　　"你们中午在河岸晒太阳可能会有点中暑，待会回去好好休息吧。以后不要正午去晒太阳了。」

　　卜屿跟李星川道别后，从工作室出来，就完全没给丘瑞一个眼神，直直盯着前方，走得很快，像是要故意甩开他。

　　"不是。你生什么气啊？"

　　丘瑞跑了上来，拽过卜屿的手腕，要看清她的表情。

　　"刚刚不是在闲聊开玩笑吗？怎么就突然生气了？是我又拿吃饭的事揶揄你的原因吗？"

　　卜屿的睫毛颤了颤。确实，这是她和她妈的问题，怎么能把她们的历史问题包袱丢到别人身上呢。别人不懂自己的情绪很正常，为什么要生气呢。

　　更何况，刚刚也算是一个工作拜访场合。

　　丘瑞感觉到手里抓着的手原本还僵硬着带着的一点对抗的力，突然就瞬间泄了。

　　"对不起，我的问题。"

　　卜屿的手腕轻轻挣脱开来，抬起眼，对着丘瑞笑了笑。

　　"我下次注意。"

　　是丘瑞第一次在河边见过的那个微笑。

　　标准角度的微笑，不带一丝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