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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酒局解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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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中旬,沈惊蛰接到了一个大任务。
由她主导的“量子通信京沪干线”升级项目,顺利通过了中期验收。这是国家“十四五”规划的重点项目之一,验收组由七位院士和二十多位业内专家组成,结论是“已达到国际领先水平”。
所里决定办一个小型庆功宴,顺便招待一下来参加验收的几位外地专家。地点定在物理所附近的一家餐厅,包厢不大,但菜品精致。
沈惊蛰本来不想去。她正在赶一篇论文, deadline就在三天后。但所长发了话:“惊蛰啊,你是项目负责人,必须到场。敬杯酒,说几句话,露个面就行。”
她只好去了。
去之前,她给黄景瑜发了条微信:“今晚有应酬,不能跑步了。”
对方秒回:“应酬?在哪儿?安全吗?”
沈惊蛰看着这行字,微微皱眉。她不太理解“安全”是什么意思。物理所组织的饭局,能有什么不安全的?
但她还是回了:“物理所旁边的味苑餐厅,和所里同事一起。”
黄景瑜回了个“好的,少喝酒”,外加一个“抱拳”的表情。
沈惊蛰看了一眼,没再回复,收起手机进了餐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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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厢里,气氛很热烈。
十几个人围坐在大圆桌旁,主宾是验收组的一位老院士,头发花白,精神矍铄。沈惊蛰被安排在院士旁边,以示尊重。
菜过五味,酒过三巡。老院士对沈惊蛰赞不绝口:“小沈啊,我看了你的报告,那个纠缠态保持时间的突破,真是漂亮!我这把老骨头,在这个领域干了四十年,能看到你们年轻人做出这样的成果,值了!”
沈惊蛰端着茶杯,微微欠身:“谢谢吴老。我们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好!谦虚!不骄不躁!”吴老哈哈大笑,转头对旁边的人说,“这才是科学家的样子嘛!”
气氛一片和谐。
然而,酒过三巡之后,和谐的气氛开始变味。
坐在吴老另一侧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姓王,据说是某投资公司的老总,这次跟着验收组来“考察项目”,说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产业化”的方向。这人从一落座就开始劝酒,先是对着几位老专家轮番进攻,然后话题渐渐转向了沈惊蛰。
“沈老师,来,我敬您一杯!”王总端着满满一杯白酒站起来,笑得满脸褶子,“您可是咱们国家的宝贝,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啊!”
沈惊蛰坐着没动,语气平静:“王总客气了。我喝茶,您随意。”
王总的笑容僵了僵,但很快又堆起来:“哎哟,这怎么行?沈老师,您这是不给面子啊!咱们搞科研的,也得懂点人情世故嘛!来,就一杯,一杯!”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几位老专家皱起了眉头,所里的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圆场。
沈惊蛰抬起头,看着王总。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王总。”她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是用尺子量过,“按照《中国居民膳食指南》的建议,成年男性每日酒精摄入量不应超过25克,女性不应超过15克。我今天已经喝了一小杯红酒,约合10克酒精。如果再喝这杯白酒,约合15克,就会超标。长期超标饮酒,会增加患肝病、心血管疾病和多种癌症的风险。”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平静:“我是搞科研的,得尊重科学。您说呢?”
包厢里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王总举着酒杯,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旁边有人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捂住嘴。
就在这时,包厢门忽然被推开了。
“不好意思,来晚了来晚了!”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
黄景瑜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夹克,头发有些乱,像是赶路赶的。他手里提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几个精致的盒子。
他的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圈,在沈惊蛰身上停了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落在主位的吴老身上。
“吴老,您好!我是黄景瑜,小沈的朋友。”他大步走过去,微微欠身,把手里的袋子放在桌上,“听说您老在这儿,正好我今天在附近拍戏收工早,就想着来拜访一下。这是我们剧组当地的特产,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您尝尝鲜。”
吴老愣了愣,随即笑了:“哟,黄景瑜?我孙女可喜欢看你的戏!来来来,坐坐坐!”
黄景瑜顺势在沈惊蛰旁边坐下,这才像刚看见王总似的,笑着打了个招呼:“哟,王总也在呢?久仰久仰。”
王总脸色复杂地看着他,手里的酒杯不知道是该放下还是该举着。
黄景瑜像是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尴尬,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杯茶,举起来:“王总,我替小沈敬您一杯。她酒精过敏,喝不了酒。我呢,今晚开车来的,也只能喝茶。咱们以茶代酒,您随意!”
说完,他一口干了。
王总的酒杯举在半空中,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最后还是旁边的秘书机灵,赶紧站起来打圆场:“王总,黄老师说得对,以茶代酒,以茶代酒!”
一场尴尬,就这样被轻飘飘地化解了。
沈惊蛰侧头看了黄景瑜一眼。
他正笑着和吴老聊天,讲自己在东北老家的事儿,讲拍戏时的趣闻,把老人家逗得哈哈大笑。但他放在桌下的左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膝盖,像是在说:别怕,有我。
沈惊蛰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的茶杯,嘴角微微弯了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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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局结束后,黄景瑜送沈惊蛰回宿舍。
秋天的夜晚已经有了寒意,风里带着落叶的气息。两人并肩走在安静的街道上,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你怎么来了?”沈惊蛰问。
“你说有应酬,我不放心。”黄景瑜双手插在口袋里,走得慢悠悠的,“那个王总,我认识。圈里有名的,专门找各种场合灌女孩子酒。我怕你吃亏。”
“我不会吃亏。”沈惊蛰说,“我说的都是科学事实。他的行为,不符合健康标准。”
黄景瑜笑了:“沈老师,你这招真绝。那什么膳食指南,你是现场编的还是真背过?”
“真背过。”沈惊蜇认真地说,“我每年体检,各项指标都要控制在最优区间。饮食、运动、睡眠,都有量化标准。”
黄景瑜忍不住笑出声来。
“笑什么?”
“没什么。”他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今晚的月光,“就是觉得,你特别厉害。不是那种会背膳食指南的厉害,是那种——不管遇到什么事,都有自己的一套规则,谁都破坏不了。特别稳。”
沈惊蛰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那你呢?你刚才敬酒的时候,说的那些话,是你本来就会的,还是……演的?”
黄景瑜想了想,认真回答:“一半一半吧。场面话我会说,毕竟在圈里混了这么多年。但刚才那些话,不是演的。是不想让那个王总为难你。”
“为什么?”
“因为……”黄景瑜停下脚步,看着她,“你是搞科研的。你的时间应该用来想那些量子啊、纠缠啊、绝对零度啊,不是用来应付这种无聊的酒局。我不想让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打扰到你。”
沈惊蛰也停下来,抬头看他。
路灯的光从头顶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他看着她,眼神里没有那些复杂的算计,只有一种很直接的、很坦然的真诚。
她忽然想起今天早上,她在实验室里对着一组数据发呆,脑子里却莫名浮现出他跑步时喘着气问“下周还跑吗”的样子。
现在,她好像有点明白了。
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发呆。
“黄景瑜。”她开口。
“嗯?”
“下周跑步,我请你吃早餐。”
黄景瑜一愣,随即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捡到了什么天大的宝贝:“真的?”
“嗯。我知道一家早餐店,豆浆油条都是有机的,蛋白质和碳水配比很科学。”
“好。”他用力点头,“好!”
沈惊蛰转身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说的那个——我酒精过敏。”
“嗯?”
“不是真的。”
黄景瑜眨眨眼:“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那么严谨的人,如果真的酒精过敏,饭局一开始就会说,不会等到别人敬酒才说。”他笑着说,“你刚才就是懒得跟他废话。”
沈惊蛰沉默了两秒,然后点点头:“你分析得对。”
她转身继续走,嘴角的弧度却悄悄弯了起来。
黄景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冲着夜空挥了挥拳头,无声地“耶”了一下。
助理说得对。
直接点,别绕弯子。
她那么聪明,绕弯子她肯定能看出来。
不如直接告诉她——
我喜欢你。
想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