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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风起云落忆曾经 这一切明明 ...

  •   九月的风裹着夏末未散的燥热,卷着梧桐叶擦过老城区的居民楼墙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宋惟轻蹲在出租屋的地板上,指尖沾着灰尘,正把刚打印好的公司章程塞进透明文件袋里。
      桌角的电脑还亮着,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交易策略代码,旁边堆着一沓厚厚的行业分析报告,边角被翻得卷了边,墨水印子洇在纸页上,是他熬夜改方案时蹭上去的。
      暑假刚结束,他没回学校住,也没找家里要一分钱,揣着攒了大半年的奖学金和兼职收入,拉着学了同一专业的刘闻之,在老城区租了套六十平的两居室,正式开始创业。
      他们用金融模型分析市场数据,自动执行交易策略,这是金融系里最烧脑也最考验实操能力的赛道,对刚毕业的大学生来说,这是一件没有回头路的事情。
      “惟轻,工商注册的材料我都核对完了,注册资本填的10万认缴制,经营范围写了交易咨询、金融数据处理,你再看看有没有漏的?”刘闻之抱着一叠文件走进来,额角渗着汗,手里还攥着个皱巴巴的包子,是早上没吃完的早餐。
      宋惟轻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他接过文件,指尖划过“宋惟轻”的法人签名栏,笔尖顿了顿,心里突然窜出个念头,沈流絮现在在做什么?她今天该去画室交速写作业了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他把文件往桌上一放,声音压得低低的:“没问题,下午就去市场监管局提交材料。对了,服务器的事你联系好了吗?还有第一版策略的回测数据,得赶在月底前弄出来。
      刘闻之点点头,把包子塞进嘴里:“服务器租好了,轻量应用服务器,先买三个月的,省点钱。回测数据我昨晚熬到三点弄了一部分,还有几个参数要调,你今天得帮我盯着,我下午要去跑券商的渠道,问问他们能不能给我们个模拟交易的权限。”
      宋惟轻“嗯”了一声,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U盘,膝盖磕到了桌角,传来一阵钝痛,他却没在意。创业的第一个月,最难的不是技术,是钱和资源。他们没有公司背景,没有客户资源,只能从最基础的策略做起,先做数据回测,再跑模拟盘,攒下业绩曲线,才能去找投资人要钱。
      桌上的手机震了震,屏幕亮起,是沈流絮的消息。宋惟轻的手指顿了顿,心跳莫名快了半拍,点开对话框,却只有一句冷冰冰的话:“宋惟轻,别再给我发消息了,我们算了吧。”
      后面没有表情包,没有多余的语气词,就像一把冰冷的刀,直直扎进他心里。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敲了又删,删了又敲,最后只打出一句:“流絮,怎么了?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出租屋的空调坏了,吹出来的风带着燥热,宋惟轻觉得胸口闷得慌,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楼下的老巷子里,卖糖水的摊贩推着车走过,甜腻的红豆沙香味飘进来,那是沈流絮最爱吃的味道。
      暑假里,他每天都会给她带一碗红豆沙,坐在江边的长椅上,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吃,阳光洒在她脸上,连睫毛都染成了金色。
      那时候他刚萌生创业的想法,跟她商量的时候,她抱着他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惟轻,我支持你,你想做的事情,我都陪你。等你创业成功了,我们就去看海,去你说的那个有风车的小镇。”
      他那时候拍着胸脯保证:“肯定的,等我赚到第一桶金,就带你去环游世界。”
      可现在,他连她的消息都等不到了。
      手机又震了震,是刘闻之发来的消息:“对了,我们得先租个交易终端,其他终端太贵了,我们可以先租个二手的,或者其他的便宜的版本凑活,不过得签合同,还要交押金。”
      宋惟轻深吸一口气,把沈流絮的消息框划到最下面,点开和刘闻之的聊天框:“二手终端我去问,押金我来出,你先跑渠道,别耽误时间。”
      他关掉手机,重新坐回电脑前,指尖落在键盘上,却怎么也敲不出一个字。脑子里全是沈流絮的脸,她皱着眉画画的样子,她笑着咬他胳膊的样子,她靠在他怀里说“惟轻,我好冷,”的样子。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上周他还去画室找她,给她带了她爱吃的芒果卷,她却躲在画室里不出来,他在楼下站了两个小时,直到天黑才走。前天他给她打视频,她接了,却一句话都不说,背景音是画室的画笔摩擦声,过了几秒,她就挂断了。
      昨天他发了几十条消息,问她是不是生气了,是不是他创业太忙忽略她了,她都没回。
      宋惟轻揉了揉眉心,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工作上。他打开量化策略的回测报告,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收益率曲线,这是他熬了十几个通宵调出来的参数,已经是目前能做到的最优结果了。可他知道,这个成绩在专业机构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创业的第一步,就是要做出稳定的策略。他和刘闻之商量过,先做A股的短线量化策略,利用市场的短期波动套利,这个策略门槛低,见效快,适合初创团队。但A股市场波动大,政策影响也大,一个不小心,就可能满盘皆输。
      他起身走到冰箱前,打开冰箱,里面只有几瓶矿泉水和一包泡面。创业初期,他们把钱都花在了房租、服务器和资料上,每天的伙食就是泡面和包子,有时候忙起来,甚至一天只吃一顿。
      他拿出一包泡面,撕开包装,倒进碗里,倒上热水。泡面的香味弥漫开来,却让他胃里一阵翻涌。他想起沈流絮,以前她最不爱吃泡面,说味道太冲,每次他煮泡面,她都会捏着鼻子跑开,然后端来一碗她煮的银耳汤,放在他面前:“惟轻,少吃泡面,对胃不好。”
      那时候他总嫌她啰嗦,却还是乖乖喝了银耳汤,现在,他连喝一碗热乎的银耳汤,都成了奢望。
      手机又震了震,这次是沈流絮发来的一条朋友圈,只有一张图片,是她画的速写,画里是一片枯黄的梧桐叶,配文:“秋天到了,该走了。”
      宋惟轻的心猛地一沉。他点开图片,放大,看着那片枯黄的叶子,心里莫名的恐慌。他给沈流絮发消息:“流絮,你什么意思?”
      还是没有回复。
      他放下手机,端起没泡开的泡面,却一口都吃不下。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老巷子,巷子里的路灯亮了,昏黄的光洒在地面上,映着来来往往的行人。他想起沈流絮的家,就在这条巷子的尽头,暑假里,他去过一次,她妈妈说她从小胃就不好,不能吃凉的,不能吃辣的,每次犯病,都疼得直不起腰。
      那时候他没放在心上,只当是小毛病,还笑着说:“以后我天天给你煮养胃的粥,保证你胃再也不疼。”
      可现在,他连她为什么突然疏远自己都不知道,更别说煮养胃的粥了。
      “惟轻,你还没弄完吗?我去市场监管局了,你在家好好调策略,别想太多。”刘闻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换好鞋,手里拿着背包,“对了,我问了一下,我们可以先申请大学生创业补贴,能补两万块,正好能解燃眉之急。”
      宋惟轻回过神,点点头:“好,你去吧,补贴的事我来弄。”
      刘闻之走后,出租屋又恢复了安静。宋惟轻坐在电脑前,打开大学生创业补贴的申报页面,填着各种信息:个人身份证、创业计划书、营业执照复印件……填到“创业项目介绍”时,他顿了顿,写下:“量化交易策略研发与应用,致力于为中小投资者提供专业的服务。”
      写完,他又删掉,重新写:“交易策略研发,专注于A股市场策略优化,打造稳定、高效的交易模型。”
      他反复改了好几遍,才提交上去。创业补贴是他们目前最重要的资金来源,两万块,能撑他们三个月,要是拿不到,他们可能连下个月的房租都交不起。
      填完补贴申报,他开始整理第一版策略的资料。交易的核心是策略,策略的核心是数据和模型。他和刘闻之花了半个月,收集了近三年的A股交易数据,清洗掉异常数据,然后搭建了基础的均线策略和动量策略,又结合了市场的情绪指标,做了个多因子模型。
      凌晨两点,宋惟轻终于把策略报告整理完,发给了刘闻之。他伸了个懒腰,看着窗外的天,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他拿起手机,点开沈流絮的朋友圈,又看了一遍那张梧桐叶的图片,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他决定去画室找她。
      他换了件干净的白衬衫,下楼买了沈流絮爱吃的芒果卷和银耳汤,然后打车去了美院。画室在老校区的艺术楼,离创业的出租屋有二十多分钟的车程。
      走到画室门口,他透过玻璃窗,看到沈流絮坐在角落的画架前,低着头画画。她瘦了好多,原本圆润的脸颊陷了下去,眼窝也青黑,穿着宽松的白色T恤,显得格外单薄。
      宋惟轻的心像被揪了一下,他轻轻推开门,走进去。
      画室里很安静,只有画笔摩擦画布的声音。沈流絮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是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了冷漠。
      “流絮。”宋惟轻走到她面前,把芒果卷和银耳汤放在桌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怎么了?为什么不理我?是不是我创业太忙,忽略你了?我改,我以后每天都陪你,好不好?”
      沈流絮低下头,继续画画,手里的画笔顿了顿,没有看他:“宋惟轻,我说了,我们算了。你别再来找我了,你的创业很忙,别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扎在宋惟轻心上。他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握着画笔的手微微发抖,心里的疑惑更重了:“絮絮,你到底怎么了?你告诉我,不管什么事,我们一起面对。”
      “没什么事。”沈流絮放下画笔,站起身,往画室门口走,“我要去吃饭了,你走吧。”
      宋惟轻拦住她,看着她的眼睛:“流絮,你是不是生病了?你脸色这么差,是不是胃又疼了?我给你带了银耳汤,你喝一点。”
      沈流絮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猛地推开他,声音陡然提高:“我没生病!宋惟轻,你烦不烦啊!我说了,我们分手了,你听不懂吗?”画室里其他画画的学生都看了过来,沈流絮的脸涨得通红,眼眶却红了。她咬着唇,转身跑出了画室。
      宋惟轻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杯没动过的
      银耳汤,温度一点点散去。他看着沈流絮跑远的背影,心里又疼又慌。他追出去,却只看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拐角。
      他回到画室,看着桌上的芒果卷和银耳汤,又看着沈流絮没画完的画,画里是一对情侣,坐在江边,男生牵着女生的手,女生靠在男生怀里,背景是漫天的星星。
      那是他们一起画过的场景。
      宋惟轻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画布上,晕开了一片水渍。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沈流絮要这么对他。
      他回到出租屋,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直到刘闻之晚上回来,才把他拉起来。
      “惟轻,你怎么了?创业补贴申请下来了,两万块,到账了。”刘闻之看着他憔悴的样子,叹了口气,“是不是沈流絮的事?你别太难过,她可能只是一时想不开。”
      宋惟轻靠在墙上,声音沙哑:“她是不是讨厌我了?是不是觉得我创业没前途,不想跟我在一起了?”
      “不是的,”刘闻之拍了拍他的肩膀,“流絮那姑娘我了解,不是那种人。你想想,暑假里她多支持你,天天给你送吃的,陪你熬夜。肯定是有什么事,她没跟你说。”
      宋惟轻摇摇头,他不知道是什么事。他只知道,从前一段时间开始,沈流絮就变了,变得冷漠,变得疏远,像变了一个人。
      接下来的几天,宋惟轻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创业上。他和刘闻之一起优化策略,调整参数,跑回测,跑券商渠道。他们拿到了模拟交易的权限,用申请到的创业补贴做了五万块的模拟盘,每天盯着屏幕上的数字跳动,神经绷得紧紧的。
      九月底,他们的策略终于有了起色,模拟盘盈利了3%,虽然不多,但至少是正收益。刘闻之拿着回测报告,兴奋地说:“惟轻,我们这策略能行!等我们再优化一下,就能去找投资人了。”
      宋惟轻却没什么心情,他还是每天给沈流絮发消息,发朋友圈,去画室等她,可她从来都不回,也不见他。
      十月初,市场行情突然变了,A股大盘开始反弹,创业板涨势喜人。宋惟轻的策略抓住了机会,模拟盘盈利涨到了8%,比例也提升到了1.2,这是一个不错的成绩。
      刘闻之更兴奋了:“惟轻,我们可以去路演了!我联系了几个天使投资人,下周末有个创业路演,我们去试试,说不定能拿到投资。”
      宋惟轻点点头,开始准备路演的PPT。他把策略的核心逻辑、回测数据、业绩曲线都做进PPT里,又反复演练了路演的话术,熬了两个通宵,终于准备就绪。
      路演那天,他起了个大早,换上西装,拿着PPT,和陈越一起去了路演场地。场地在一家咖啡馆里,来了十几个投资人,都是做早期投资的。
      轮到宋惟轻上台,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台前,打开PPT。
      “各位投资人好,我是宋惟轻,是惟量工作室的创始人。我们的工作室成立于2026年9月,专注于A股市场的交易策略研发与优化……”
      他有条不紊地介绍着策略的核心逻辑,从模型的构建,到数据的回测,再到模拟盘的业绩表现,逻辑清晰,数据扎实。台下的投资人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
      介绍完,有投资人提问:“宋总,你们的策略收益率还不错,但最大回撤有12%,在实盘里,这个回撤能不能控制住?还有,你们没有实盘业绩,怎么让我们相信你们的策略能稳定盈利?”
      宋惟轻早有准备,拿出一份风险控制报告:“各位,我们在策略里加入了止损线,设置了10%的最大回撤阈值,一旦达到阈值,系统会自动平衡。另外,我们正在和一家私募机构合作,他们会给我们提供实盘测试的机会,预计下个月就能出实盘数据。”
      又有投资人问:“你们的团队只有两个人,怎么支撑后续的策略迭代和客户服务?”
      “我们正在招聘量化研究员和数据分析师,”宋惟轻说,“我们已经联系了几个金融系的研究生,他们愿意兼职加入我们,等拿到投资,我们就全职招人,扩大团队。”
      路演结束后,有几个投资人对他们的项目感兴趣,留下了联系方式,说回去再研究一下。宋惟轻和刘闻之走出咖啡馆,都松了一口气。
      “惟轻,成了!”刘闻之拍着他的肩膀,“肯定能拿到投资!”
      宋惟轻笑了笑,心里却还是空落落的。他拿出手机,想给沈流絮发个消息,告诉她这个好消息,却又不知道该不该发。
      他犹豫了很久,还是发了:“流絮,我们的路演很成功,投资人对我们的项目很感兴趣,我们可能要拿到投资了。”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话框安安静静,再也没有弹出新的文字。宋惟轻握着手机站在路边,初秋的风已经带了点凉意,吹在脸上,却远不及心里那一点空落来得明显。
      他刚才在路演上明明表现得稳稳当当,可一想到沈流絮,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大半力气。
      刘闻之在旁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先回去吧,别把自己绷太紧。”
      宋惟轻点了点头,把手机塞回口袋,一路沉默着往出租屋走。
      他最近确实忙,忙着刚起步的小项目,忙着整理资料、写方案、对接别人愿意给他们的机会。可再忙,心里最惦记的人,依旧是沈流絮。只是他不敢频繁打扰,怕她烦,怕她嫌自己黏人,更怕自己一开口,就忍不住追问她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冷淡。
      以前不是这样的,之前的时候,她会天天来找他,安安静静坐在旁边等他忙完,会把剥好的橘子递到他嘴边,会小声跟他说以后要一起去的地方、要一起做的事。那时候他总觉得,未来再难,只要身边是她,就什么都能扛过去。
      可开学之后,一切都变了。
      消息回得越来越慢,语气越来越淡,电话不接,见面推脱,连他特意绕路送去的东西,她都不肯下来拿。
      宋惟轻不是不难过,只是他不敢逼问。
      他怕答案是他最承受不住的那种。
      他回到那间小小的出租屋,往椅子上一坐,目光不自觉落在手机屏幕上。对话框还停留在他刚才发的那句,我们路演很顺利。
      没有已读,没有回复,像一块石头扔进深水里,连一点涟漪都没有。
      他其实什么都不想要,什么投资、什么起步顺利,都比不上她一句简单的“恭喜”。
      与此同时,美院的画室里,沈流絮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一笔一笔地在画布上涂着颜色。窗外的阳光很软,落在她的侧脸上,却照不进她眼底那一点藏得很深的疲惫。
      胃里那股闷闷的不适感又悄悄涌了上来,不是疼得受不了,是一种沉在身体里、挥之不去的滞涩,吃一点东西就胀,空腹又发酸,稍微久坐一会儿,就浑身发虚。
      她不敢跟任何人说,更不敢让宋惟轻知道,太清楚他现在有多不容易,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出来闯,好不容易有一点起色,她不能在这个时候,把自己的状况摊在他面前,让他分心,让他担心,让他被她拖住脚步。
      所以她只能躲,不回消息,不接电话,不见面,用最冷漠的样子,把他一点点推远。
      手机在桌角安静躺着,她知道,宋惟轻一定又在等她的回应,每一次沉默,都是她咬着牙撑出来的,她怕自己一开口,声音就会抖,怕一见到他,所有伪装就会当场崩掉。
      她不是不爱了,是太爱,才不敢拖累,宋惟轻值得一条没有负担、干干净净的路。
      而她,不知道自己还能陪他走多远。
      夜色慢慢漫上来,画室里的人渐渐走光,只剩下她一个。沈流絮放下画笔,轻轻按住胃部,微微弯了弯腰,把那股不适硬生生压下去。
      她看着画布上还没完成的画,那是她偷偷画的他,画里的少年眉眼干净,站在阳光下,笑着朝她伸手。
      那是她再也不敢靠近的光。
      出租屋里,宋惟轻最终还是没忍住,又发了一条消息,字删了又改,最后只留下一句最轻最轻的关心:“别太累,记得按时吃饭。”发送,依旧是沉默。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一点点暗下来的天空,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他不知道,他在意的那个人,不是不想回,是不能回,是回了,就再也舍不得放开。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有些疼,不说,不代表不存在,有些爱,不靠近,不代表已经离开,他们一个在拼命奔向未来,一个在悄悄忍着痛退场。
      那一夜,宋惟轻在出租屋里坐了很久。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对话框里停留在那句“别太累,按时吃饭”。他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指尖悬在半空,终究还是没再敲出第二个字。
      他其实很想问问她,到底自己做错了什么,可话卡在喉咙里,他怕答案太轻,经不起推敲;又怕答案太重,重到他根本承受不住。
      他起身去阳台,点了一支没点燃的烟,夹在指尖任夜风把影子拉得很长。老小区的路灯昏黄,映着梧桐叶一片片落下,像他此刻的心情,悬着,落不下来,又飘不出去。
      而画室的窗边,沈流絮依旧蹲在地上。
      她明明看见宋惟轻离开了,可眼泪却像停不住的闸,砸得手背发烫。
      胃里那股闷痛越来越沉,她捂住肚子,整个人缩成一团,连呼吸都带着不稳的颤。
      她不敢哭出声,不敢让楼下的任何人听见,只能咬着袖子,把那股撕心裂肺的难受全都咽进肚子里。
      她不是不想靠近,反而是太想,才不敢再迈出那一步。
      她怕自己一回头,就再也走不开;怕一伸手,就会拖累他整整一生。
      屋里的灯被她按灭了,窗外的夜色却更浓了,两人隔着一条马路,站在同一片月光下,却像隔着半个世界。
      风轻轻吹过,带走了宋惟轻未说出口的想问,也带走了沈流絮藏在眼眶里的那句“我好想你”。
      真正的疼,从来不是大吵大闹,而是明明就在眼前,却不能伸手,不能拥抱,不能说一句“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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