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忆》空山霁

25、秋凉意暖忆旧安 这样一直走

　　宋惟轻扶着沈流絮慢慢往食堂走，风卷着银杏叶擦过裤脚，把她外套下摆吹得一飘一飘的。他把人往自己这边拢了拢，掌心贴着她后颈的温度，比手里那杯还温着的热牛奶更踏实些。
　　“先喝点热牛奶。”宋惟轻低头看她脸色，眼尾还带着刚才憋出来的红，“胃里暖过来就好了，别硬扛。”
　　沈流絮嗯了一声，脚步虚虚地蹭着地，刚才那阵翻涌的疼缓下去不少，只剩细细密密的钝感，像块浸了凉水的棉絮，贴在胃里沉得慌。
　　她攥着宋惟轻的袖口，指尖还留着炭笔的黑灰，路过操场时听见有人喊她名字，抬头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的银杏叶。
　　食堂里飘着萝卜牛腩的香气，蒸汽糊了满窗，把外面的金黄银杏晕成一团暖雾。宋惟轻找了个靠暖气的位置，让她坐好，转身去窗口端了碗热汤，又拿了两个刚蒸好的奶黄包，放在她面前时还冒着白气。
　　“先喝汤，慢慢喝，”他把勺子递到她手里，指尖碰了碰她的手背，还是凉的，“我去给你倒杯温水，别喝太烫的。”
　　沈流絮捧着汤碗，瓷壁的温度顺着掌心爬上来，暖得她鼻子有点酸。她舀了一勺汤吹凉，慢慢咽下去，热意顺着食道滑进胃里，那团在胃中的凉气好像被烫得软了些，钝痛也跟着轻了半分。她抬头看宋惟轻，他正坐在对面，指尖转着空水杯，眼神落在她脸上，没说话，却比任何安慰都管用。
　　窗外的银杏还在落，一片一片贴在玻璃上，像谁随手画的速写。沈流絮咬了一小口奶黄包，甜香混着面香在嘴里散开，胃里的沉坠感终于淡了些，连带着刚才眼前发黑的眩晕也退了。她把汤碗往宋惟轻那边推了推，小声说：“你也吃点，我好多了。”
　　宋惟轻没动，只是把她掉在桌上的碎面包捡起来，扔在垃圾桶里：“你先把汤喝完，我不饿。”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以后别再忘了吃饭，画画再急，也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沈流絮咬着勺子点头，耳朵有点热。她知道他是担心，可画室里的速写还没画完，下周就要交的色彩稿也只起了个线稿，时间像被风吹走的银杏叶，抓都抓不住。她低头喝着汤，把那句“我怕赶不上”咽回肚子里，只敢在心里偷偷想：再熬熬，等这阵子忙完，就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风还在窗外刮着，把银杏叶吹得沙沙响，食堂里的人声混着碗筷碰撞的声音，裹着暖融融的蒸汽，把刚才那阵尖锐的疼，揉成了一团模糊的钝感。
　　沈流絮靠在椅背上，摸着慢慢暖起来的胃，看着宋惟轻低头帮她擦桌子的侧脸，忽然觉得，只要有他在，好像再冷的风，再沉的疼，都能慢慢熬过去
　　吃完汤面出来时，天已经擦黑了，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铺满银杏叶的路上。沈流絮的脚步稳了些，胃里的钝痛还在，却像被温水泡过的针，没那么扎人了。她踢着脚边的落叶，听宋惟轻絮絮叨叨地说：“明天我早课少，给你带早饭，你别再躲着不吃。”

　　“知道啦，”她转过身看着宋惟轻，对他歪着头笑，把脸往他外套领子里蹭了蹭，“宋惟轻，你好像我妈。”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把她往路灯亮的地方带：“我要是你妈，早把你画架锁起来了。”
　　风又起了，卷着碎叶打在路灯上，发出细碎的响。沈流絮攥着他的手，指尖慢慢暖过来，胃里的沉坠感也轻了些，她甚至能笑着跟他吐槽今天画室里谁的画被老师骂了，谁又偷偷带了零食，细细的琐事，让人也感到幸福，有美好的生活，有爱的人在身旁。
　　回到教室时，晚自习的铃声刚响，宋惟轻把她送到座位上，把剩下的半杯温水放在她桌角：“要是再疼，就给我发消息。”他顿了顿，又从包里摸出一小包苏打饼干“饿了就吃，别扛着。”
　　沈流絮点点头，看着他转身走出教室的背影，把那包饼干塞进抽屉里。她拿起炭笔，看着画纸上未完成的速写，深吸一口气，刚要下笔，胃里忽然又漫上来一阵熟悉的闷胀，像有团气堵在那里，闷闷的疼。
　　她皱了皱眉，伸手按了按上腹，那片硬硬的触感还在，只是比刚才淡了些。她想起宋惟轻的话，摸出抽屉里的苏打饼干，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甜咸的味道在嘴里散开，胃里的闷胀好像真的轻了点，连带着刚才的烦躁也淡了。
　　窗外的风还在刮，把玻璃吹得嗡嗡响，教室里的沙沙声又响了起来。沈流絮握着炭笔，慢慢在纸上勾勒着线条，胃里的钝痛像藏在暗处的小虫子，时不时咬她一下，却不再像刚才那样尖锐。
　　她低头看着画纸上渐渐清晰的人物轮廓，想起老师说的“线条要稳，心态要平”，忍不住轻轻吐了口气，再熬几天，等这几张稿子交上去，就能好好歇一歇了。
　　后半夜下了点小雨，敲在教室窗台上，把银杏叶洗得发亮。沈流絮揉着发酸的眼睛收拾画具，胃里的疼已经淡得几乎感觉不到了，只有偶尔起身时，会传来一阵轻微的坠感。
　　她把画纸卷好塞进画筒，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宋惟轻的消息还停留在半小时前：“画完了吗？我在楼下等你。”
　　她笑着回了个“马上”，背着画包慢慢走下楼，看见宋惟轻靠在路灯下，手里还攥着一杯热豆浆。风里带着雨后的湿气，吹得他围巾飘了飘，看见她下来，立刻把豆浆递过来：“刚买的，还热着，喝两口暖暖。”
　　沈流絮接过豆浆，指尖碰着温热的杯壁，胃里的那点坠感好像又轻了些。她喝了一口，甜香的热气顺着喉咙滑下去，抬头看着路灯下被雨水打湿的银杏叶，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捱——有画可画，有人可等，胃里的疼，忍忍就过去了。
　　她把画筒往肩上挪了挪，脚步顿了半秒，又若无其事地跟上宋惟轻的步伐。刚才起身时那阵轻微的坠感还没散，她下意识地把背挺得更直，想把那点不舒服压下去。
　　宋惟轻察觉到她的小动作，伸手帮她把滑下来的画包带子往上提了提：“画包沉吗？我帮你背。”
　　“不用不用，”沈流絮笑着躲开，把画包往怀里抱了抱，“就几张纸，轻得很。”她低头踢着路边的小石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画筒上的木纹，胃里的那点闷胀又冒了出来，像被风吹皱的湖面，轻轻晃了晃。
　　宋惟轻没再坚持，只是把手里的伞往她那边偏了偏，遮住飘过来的雨丝：“下周写生，记得多穿点，别又忘了带保温杯。”
　　沈流絮嗯了一声，把脸埋进围巾里，闻着布料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想，就这样吧，就这样一直走下去，好像也挺好的。
　　忙完他们就可以一起出去玩，粘在一起，回忆过去，畅想未来，挺好的，可以一直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