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忆》空山霁

23、旧日约定忆家音 明年春天，

　　国庆那天的天特别蓝，风里还裹着点晒过水稻的暖香。宋惟轻拎着两个大行李箱走在前面，沈流絮跟在他身后，手里攥着那个小毛线挂件，手心都有点出汗。
　　他家在镇子尽头的老巷子里，青石板路被晒得暖烘烘的，墙根下爬着几丛开得正好的野菊，黄灿灿的，像撒了一地碎阳光。
　　宋惟轻熟门熟路地拐过两个弯，远远就看见宋叔站在院门口，手里还攥着个竹扫帚，看见他们就把扫帚往门后一塞，快步迎上来，脸上的笑比秋阳还亮：“可算到了，絮絮一路累坏了吧？快，快进屋歇着。”
　　宋惟轻先把行李箱拎进院子，又回头接过沈流絮手里的包，笑着跟宋叔说：“爸，絮絮坐了一路车，你别老盯着人问，先让她喝口茶。”
　　宋叔搓着手往屋里让：“对对对，快进来，我泡了菊花茶，凉得正好。”
　　院子里的老槐树还是宋惟轻说的那样，枝桠舒展，像把撑开的大伞，底下摆着他暑假里修好的石凳，石桌上还放着个掉了点瓷的搪瓷缸，里面泡着半缸凉茶，杯沿还留着一圈浅黄的茶渍。
　　厨房的烟囱冒着轻烟，混着糖醋排骨的甜香和炖萝卜的鲜气，飘得满院子都是。宋惟轻一进门就挽起袖子，把外套搭在椅背上：“爸，我来帮你烧火，你歇着。”
　　他蹲在灶膛边，往里面添柴，火光映得他侧脸暖融融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
　　沈流絮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跟宋叔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宋叔说：“你妈要是在，看见絮絮肯定高兴，她以前就盼着你带个好姑娘回来。”宋惟轻手里的动作顿了顿，轻声说：“我知道，所以我把她织的小挂件给絮絮了，就像她也在这儿一样。”
　　饭菜端上桌的时候，沈流絮才发现，满满一桌子菜里，有好几样都是她提过爱吃的糖醋排骨、清炒蔬菜、番茄蛋汤，还有一盘她提过一次的桂花糖藕。
　　宋叔把一块裹着亮闪闪糖汁的排骨夹到她碗里，眼睛都笑成了月牙：“尝尝，我跟着视频学了好几天，惟轻说你爱吃甜口的，我特意多放了点冰糖。”
　　宋惟轻又给她盛了一碗飘着葱花的蛋汤，用勺子撇掉上面的油星：“慢点吃，别噎着，汤刚炖好，有点烫。”他自己倒是没怎么动筷子，一会儿给宋叔添饭，一会儿又给沈流絮夹菜，还不忘跟宋叔说：“爸，你也吃，这块排骨瘦，你爱吃的。”说着就把一块剔了骨的排骨夹到宋叔碗里。
　　沈流絮咬着排骨，甜香混着肉香在嘴里散开，忽然就想起宋惟轻在图书馆里说的“好好往前走”。她抬头看了看宋惟轻，又看了看笑着给宋叔夹菜的宋惟轻，忽然觉得，这里好像也成了她心里的一个家。
　　饭后宋叔搬了竹椅到院子里，泡了茶，三人坐在老槐树下说话。宋惟轻靠在椅背上，给宋叔递了根烟，又帮他点上，轻声问：“爸，最近腿还疼吗？我给你带了点膏药，晚上记得贴。”宋叔摆了摆手：“不疼不疼，你上次带的还没用完呢，倒是你，在学校别老熬夜，功课再紧也得注意身体。”
　　沈流絮坐在旁边，看着宋惟轻认真听宋叔说话的样子，偶尔点头应和，还会伸手帮宋叔拂掉肩上的落叶。
　　风从槐树叶间吹过，沙沙作响，像有人在轻轻哼着歌。宋惟轻忽然转头看她，眼里盛着细碎的光：“絮絮，明年春天，老槐树开花的时候，我们再回来好不好？到时候我给你摘槐花，做你爱吃的槐花糕。”
　　沈流絮攥着手里的小毛线挂件，轻轻点头，嘴角忍不住往上扬。她知道，宋惟轻说的“回来”，不只是回到这个院子，更是带着她，一起走向有彼此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