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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槐香未远忆童年 不管走多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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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清晨,宋惟轻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屏幕上“爸”那两个字,他盯着看了半天才敢接起。“惟轻,你……在学校还行不?”父亲的声音比前几天更哑,像被砂纸磨过似的。
宋惟轻攥着手机,指节都发白了,喉咙又堵得慌:“还行,爸,您呢?”“我也还行,”他顿了顿,“今早起来,看见你妈织的那件灰毛衣,搁沙发上呢,突然就想起你小时候,总缠着她要新衣服,还嫌她织的丑,说同学的都是买的。”
宋惟轻的眼泪“唰”一下就掉下来了。他想起母亲织毛衣总爱坐在老槐树下,阳光落在她的白发上,软乎乎的。那时候他总嫌毛衣丑,现在倒想把那件毛衣裹在身上,再也不松开。
“爸。”他吸了吸鼻子,“等我放假就回去陪您。”“好,”父亲的声音软下来,“在学校别省着,钱不够就跟爸说,别委屈自己。你妈要是在,也舍不得你吃不好。”
挂了电话,宋惟轻坐在床上发呆,沈流絮端着热牛奶进来,把杯子塞进他手里:“又想阿姨了?”
他点点头,把脸埋进膝盖:“絮絮,我总觉得,我还没来得及好好跟她告别。我还没带她去看看我考上的大学,没让她尝尝我攒钱买的蛋糕。”
她在他旁边坐下,轻轻拍着他的背:“告别不一定非要张嘴说,你好好活着,带着她那份念想把日子过好,就是对她最好的告别。她肯定也希望你能笑着往前走。”
下午,沈流絮拉着他去了文创店,挑了块小木雕,是一棵老槐树,枝桠张着,跟宋惟轻家门口那棵一模一样,连树皮的纹理都很像。
“把这个带身上,”她把木雕塞进他手里,“就像阿姨一直在你身边似的,想她的时候,就摸摸它。”
宋惟轻攥着那块木头,冰凉的触感在掌心慢慢变热。他想起母亲总说,老槐树是家里的根,不管走多远,人在,家就在。
晚上,宋惟轻给父亲发消息,拍了那张木雕。父亲很快回:“这树,跟家里那棵一模一样。你妈以前总说,等你上了大学,就把树底下的石凳修一修,等你回来坐。”
他又发了张自己在画室画的画——老槐树下,一个女人牵着个小男孩,阳光裹着他们,暖得晃眼。男孩手里举着半块糖,女人的嘴角弯着。
父亲回了个“好”,后面跟了个小太阳表情。
宋惟轻盯着手机,突然就笑了。他知道母亲没走,她变成了老槐树的根,变成了他掌心的木雕,变成了沈流絮身边的温度,一直都在。
周一专业课,宋惟轻第一次主动举手,老师夸他思路清楚。
中午,她拉他去食堂新窗口,点了糖醋排骨,夹一块放进他碗里:“你看,生活还是有好多好吃的,对吧?别总把自己关起来。”
一切似乎都不一样了。
宋惟轻咬一口排骨,酸甜味在舌尖炸开,突然就想起母亲做的糖醋排骨,也是这个味儿——糖放得有点多,醋又有点呛,他以前总吐槽,现在却馋得厉害。他抬头看她,认真说:“絮絮,谢谢你。”
“谢我干啥。”沈流絮揉了揉他的头发,“惟轻,你难受一定要来找我,我陪着你呢。”她的笑容温暖了他整个心脏。
那天晚上,宋惟轻在日记本里写:“原来天塌下来,也有人替你撑着一角。那些失去的,也会换个样子,重新回到你身边。”
后来的日子,宋惟轻还是会在某个瞬间突然想起母亲——比如食堂飘来糖醋排骨的香味,比如路过操场看见老槐树似的树,比如深夜里手机弹出父亲发来的“天冷加衣”。但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崩溃,只是会抬头看看天,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知道,母亲没有离开,她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着他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