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忆》空山霁

20、久见故情忆往事 可是我真的

　　宋惟轻在家熬了整整三天。
　　家里的事一件接一件砸下来，他不敢垮，也不能垮。父亲本来就话少，遇上这事整个人都垮了，坐在椅子上半天不动弹。宋惟轻看在眼里，悄悄走过去把烟灰缸推到他手边，又替他点上一支新的，喉咙里像堵了棉花，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句“爸，您吃口饭吧”。
　　长辈们私下拉着他叹气，说他才刚成年，就要扛这么大的事，他只是攥紧了拳头，点头说“我能行”。
　　宋惟轻从小就孝顺，再难受也得撑着，跟着长辈跑前跑后，该鞠躬鞠躬，该回话回话，连掉眼泪都要躲到没人的地方，怕父亲看了更难受。
　　等一切暂时安顿好，他反复叮嘱父亲好好照顾自己，有事一定第一时间给他打电话，才拖着一身疲惫坐上回学校的车。
　　临上车前，他回头望了一眼家门口的老槐树，母亲以前总在树下等他放学，如今树还在，人却没了。
　　到达高铁站后，上了车，高铁启动的时候，他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突然想起临走前父亲塞给他的一叠零钱，说让他在学校吃好点，那粗糙的指尖碰到他手背时，带着微凉的湿意。
　　他一路上都没说话，心里堵得厉害，满脑子都是家里的事，压得他喘不过气。回到学校时天已经快黑了，大一的校园安安静静，大部分人都收拾东西准备回宿舍，他没回去，直接往沈流絮常待的画室走。
　　他现在只想见她。
　　沈流絮正坐在靠窗的位置整理画笔，抬头看见门口站着的宋惟轻，手里的笔一下子停住了。
　　她早就察觉不对劲，这三天宋惟轻只给她发过一条简短的消息，说“家里有事，晚点联系”，之后就再无音讯。她打了好几通电话都没人接，心里揪着慌，连画画都安不下心，索性一直守在画室等他。
　　他眼睛红得吓人，脸色苍白，整个人瘦了一圈，明明才几天不见，却像熬了好几个夜，憔悴得让人心疼。
　　沈流絮没问多余的话，轻轻收拾好东西，走到他面前。
　　宋惟轻看着她，嘴唇抖了半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之前在家人面前硬撑的坚强，在看见她的这一刻，彻底碎了。
　　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克制不住的哭腔：“絮絮……我真的撑不住了。”
　　话音刚落，他就别过脸，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
　　沈流絮没多说，只是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带着他往教学楼外走。冷风一吹，宋惟轻再也忍不住，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他不是矫情，也不是软弱，他只是个刚上大一的孩子，突然失去了最亲的人，还要在家人面前装成熟、装坚强，憋了整整三天，早就到极限了。“我没让父亲操心，也没乱发脾气，我都好好的……”他一边走一边哽咽，语无伦次，“可是我真的好难受啊……”
　　沈流絮安静地陪着他，走到操场边的长椅上坐下。她没有催他，也没有说那些空洞的安慰，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
　　宋惟轻低着头，把脸埋在掌心，声音闷在手里，哭得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孩：“我才上大一，我还没来得及好好孝顺她……”
　　他越说越难过，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掉，浑身都在轻轻发抖。
　　沈流絮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声音放得很软：“我知道，我都知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真的。”
　　天黑下来，操场的灯一盏盏亮起，照着两个年轻的身影。
　　宋惟轻哭了很久，把这几天所有的害怕、难过、遗憾、不舍，全都哭了出来。他不用在她面前装懂事，不用硬撑，不用假装没事。
　　等他情绪慢慢平复下来，沈流絮递给他一张纸巾，轻声说：“慢慢缓过来，我陪着你。”
　　宋惟轻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看着她，小声说了一句：“谢谢你，絮絮。”
　　风从操场吹过来，带着冬天的凉意，可他心里那片空荡荡的地方，因为身边这个人，终于稍微暖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