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忆》空山霁

19、此冬别情忆故人 以后，我再

　　转眼又到了冬天，还有半个月就过年了。
　　一月的冬天，冷得没有一点余地。
　　天总是阴着，灰蒙蒙的，太阳出来也像蒙着一层脏布，暖不进屋里，更暖不进心里。
　　风刮在窗户上，呜呜地响，像是谁在低声哭。树枝光秃秃的，连一片叶子都没有，安静得可怕。屋子里静悄悄的，只听得见钟表一下一下走着，慢得让人心慌。
　　空气里都是冷意，连呼吸都带着凉。明明什么都还没说，可谁都清楚，有什么东西，正在这寒冬里，一点点凉下去，再也暖不回来了……
　　“惟轻，家里出事了，你妈她不行了，回来看看吧。”
　　宋惟轻正在看着书，接到电话时，心脏一瞬间骤停了一下，脑子里很乱，只有身体本能反应，拿起书飞奔回寝室。拿了个包装了几件衣服，直奔办公室而去，连室友问的话也没时间回。
　　气气喘吁吁得到了办公室，辅导员一看他脸色发白、浑身发抖，二话没说就签了假条，只叮嘱他路上注意安全。宋惟轻抓过假条就往外冲，一月的寒风刮在脸上，他却浑然不觉，脑子里只剩下电话里亲戚颤抖的那句，你妈撑不住了，快回来。
　　他在校门口拦车的时候，手指抖得连车门都拉不开。到了高铁站，他飞奔着去检票口长这么大，他第一次这么慌，慌到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疼。
　　高铁缓缓开动，窗外的景物飞速后退，光秃秃的树枝一片片掠过，看得人心里发慌。宋惟轻缩在座位上，双手紧紧攥着手机，指节泛白。他从没想过，这样的事情会突然砸在自己头上。
　　高铁飞驰而过，他只觉得每一分每一秒都慢得煎熬。
　　就在这时，父亲的电话打了进来。
　　“爸……”他一开口，声音就哑得不成样子。
　　“惟轻，你别太急，注意安全。”父亲的声音沉重又疲惫，顿了很久，才慢慢说下去，“有些事，是我和你妈一直瞒着你。宋惟轻的心猛地一沉。
　　“你妈这两三年身体一直不好，老毛病反反复复，怕你刚上大学分心，一直不让我告诉你。每次视频都强打精神，就怕你看出来。”
　　父亲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就连国庆那段时间，她病情就不太稳了。你那时候说和同学约好了出去走走，她当晚就咳得睡不着，却一遍遍跟我说，别叫你回来，别耽误你，孩子好不容易出去放松一次……”
　　听到这儿，宋惟轻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国庆那次，他不是不想回家。他之前还问过妈妈，要不要回去陪她，是妈妈在电话里笑着催他：“年轻人该出去玩就出去玩，家里好得很，不用惦记。”
　　他信了。
　　他以为家里真的一切安好，以为妈妈身体硬朗，才放心和女主一起出门。
　　他甚至还在路上给妈妈发过消息，问她过得怎么样，得到的永远都是那句“我很好，别担心。”他从没想过，那些轻描淡写的“很好”，全是妈妈咬着牙撑出来的。
　　他更没想过，自己一次普通的假期安排，竟是在妈妈最难熬的时候，被她小心翼翼护着，不打扰、不拖累、不让他有一点负担。
　　他不是不孝顺，他是从头到尾都被保护得一无所知。
　　车子驶进家门，院子里静得可怕。
　　父亲红着眼站在廊下，看见他，只轻轻说了一句：“在等你。”
　　宋惟轻轻手轻脚走进屋，蹲在母亲床边。
　　她瘦得厉害，脸色苍白，呼吸微弱。他轻轻握住她的手，冰凉的温度从指尖一路扎进心里。
　　母亲像是察觉到了，慢慢睁开眼，看到是他，干裂的嘴唇微微扬起一点弧度，声音轻得像风：“惟轻……回来了啊……”
　　“妈，我在。”他拼命忍着哭腔，把她的手紧紧贴在自己脸上。
　　“别难过……”她的气息越来越弱，眼神一点点散开，“妈妈没事……你要好好的……”
　　话音落下，那只一直冰凉的手，轻轻从他掌心滑落。
　　呼吸，彻底停了…。
　　宋惟轻僵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他没有大哭大闹，只有一种彻骨的空落落的疼，慢慢淹没全身。
　　他一直是个懂事的孩子，上学努力，出门在外也总惦记家里，每次视频都问长问短。
　　可他所有的惦记，都被妈妈一句句“我很好”温柔地挡了回去。
　　他从不是不想陪她，是妈妈到最后，都在把往外推，让他安心去走自己的路。
　　窗外的风还在呜呜地吹，一月份的冬天，冷得让人喘不过气。
　　宋惟轻慢慢低下头，把脸埋在母亲曾经睡过的枕边，终于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哽咽：“妈，我从来都不想只顾着自己，我只是……从来都不知道，你一个人扛了这么多。”
　　“以后，我再也没有妈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