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忆》空山霁

17、相拥于此忆安好

　　那天下午，宋唯轻本来是要去图书馆赶小组作业的，教授催得紧，说再不交就直接挂科。他跟沈流絮说好了，等把模型跑通，就去艺术楼接她，顺便带她爱吃的那家蛋糕。
　　结果一扎进数据里，他就忘了时间。等反应过来，手机里已经躺了三条她的消息：“我下课啦”
　　“蛋糕卷卖完了，我去买了别的”
　　“我在你楼下等你”
　　他抬头一看表，已经快七点了，窗外天都黑透了。宋唯轻心里咯噔一下，抓起书包就往楼下冲，连电脑都忘了关。
　　远远就看见沈流絮蹲在楼门口，怀里抱着个纸袋子，肩膀缩成一团。他跑过去，话都没说顺：“对不住对不住，我刚才……”
　　她抬头看他，眼睛有点红，却没发脾气，只是把纸袋子塞给他：“喏，给你买的三明治，怕你饿。”
　　他接过袋子，指尖碰到她的手，凉得像冰。宋唯轻突然就火了，不是冲她，是冲自己：“怎么不打电话催我？就这么傻等着？”沈流絮低下头，踢着地上的小石子：“我看你在忙嘛……怕打扰你。”
　　他那股子金融系的破毛病又上来了，张口就想算：“你在这儿等了一个半小时，按你平时画画的时薪算，我得亏你多少钱？”
　　他这会儿才刚上大一，金融专业课才开了没几门，满脑子都是刚学的成本、收益、时间价值，连说话都带着股生硬的算计感。明明是心疼她冻着，话一出口就变了味，连他自己都觉得别扭，可话已经收不回来了。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果然，沈流絮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把手里的速写本往他怀里一塞：“宋唯轻，你是不是觉得，我所有的时间都可以用公式算清楚？”
　　他愣了。她很少这么跟他说话，声音有点抖。宋唯轻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那些刚学了半学期、用来分析案例、权衡利弊的词，此刻全堵在喉咙里。他才大一，刚摸透几张报表和几个模型，却算不出她此刻的委屈。
　　她转身要走，他下意识地抓住她的手腕。她的手腕很细，他不敢用力，就那么轻轻攥着，像攥着一张快要飘走的画纸。
　　“对不起。”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怕你冻着。”
　　沈流絮没回头，却也没挣脱。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破公式全抛到脑后，用最笨的方式哄她：“明天，明天我把所有课都推了，陪你去看那个你念叨了好久的画展。我去排队，给你抢限量画册，再给你买十盒蛋糕卷，让你吃个够，对不起啊，我不应该这么说的，给我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好不好？”
　　她终于慢慢转过来，眼睛还是红的，却弯了弯：“谁要吃十盒……你当我猪啊。”
　　宋唯轻松了口气，把她往怀里带了带，用自己的外套裹住她：“是是是，我们絮絮才不是猪，是小画家。”
　　她在他怀里蹭了蹭，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下次再这样，我就把你画成丑八怪，贴在画室门口。”
　　他笑了，低头看着她：“那我就把你的画裱起来，挂在我们的家里，天天看。”
　　那天晚上，他们沿着校园小路慢慢走，风有点冷，却吹不散彼此手心的温度。宋唯轻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突然明白，有些东西，是永远算不出来的，比如她眼里的光，比如他心里的思念，比如他们之间，那些不用公式也能稳稳落地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