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忆》空山霁

16、旧日余温忆晚风

　　从海边回来的这几天，宋唯轻整个人还处在一种半飘着的状态里，一闭眼就是海浪声、晚霞、还有沈流絮低头在速写本上画画的样子。可一睁眼，现实立刻把他拽回金融系的日常——早八、高数、经济、财务报表，一本本厚重的教材堆在桌上，看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算是真切体会到什么叫乐极生悲。
　　前几天还慢悠悠踩着沙滩，看日出等日落，现在每天被课表追着跑，连走路都比平时快了半拍。
　　更无奈的是，他和沈流絮的课表简直是两个极端。他在教学楼这边对着数据、模型、图表头秃，满脑子都是收益率、风险、公式推导；她在艺术楼的画室里泡着，和颜料、画板、素描纸打交道，一个理性到冰冷，一个浪漫到柔软。
　　明明在同一个校园，却像隔着好几个校区，想见一面都得掐着课间、踩着饭点。
　　宋唯轻早就摸清了规律。
　　中午一放学，他先冲去食堂，打包好沈流絮爱吃的菜，绕远路送到艺术楼楼下。等她下来时，指尖永远沾着没洗干净的颜料，袖口也带着淡淡的颜料味，有时候是浅粉，有时候是淡蓝，一看见他，眼睛立刻弯起来，和在海边时一模一样，一点没变。
　　她总会偷偷塞给他一张小速写。
　　可能是画室窗边的光，可能是楼下的猫，可能是随手画的小云朵，寥寥几笔，却能让他整个下午的专业课都没那么难熬。
　　没课的时候，宋唯轻基本泡在图书馆。
　　电脑屏幕上全是折线图、数据模型、案例分析，看得眼睛发涩。沈流絮抱着速写本过来，安安静静坐在他对面，不玩手机不打扰，就低头画自己的作业。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头发上，暖融融的，宋唯轻偶尔抬眼瞥一眼，心里那点被专业课磨出来的烦躁，一下子就散了。
　　他学金融，习惯了计算、权衡、理性分她学艺术，敏感、细腻、满脑子都是温柔的小想法。
　　按理说完全不搭的两个人，凑在一起却格外合拍。
　　他帮她理乱七八糟的开销，记旅行花了多少钱，下次去哪更划算；她把他枯燥的生活涂得五颜六色，一张速写、一句碎碎念、一个笑容，就能让他一整天都心情很好。
　　傍晚放学，两人会沿着校园小路慢慢走一会儿。
　　宋惟轻跟她吐槽今天的教授讲课有多无聊，小组作业有多离谱；沈流絮跟他分享画室里的趣事，谁把颜料弄混了，谁的画被老师夸了。没有旅行时的惊喜和浪漫，没有海边的晚霞与海风，就是最普通的聊天、最普通的日常、最平常的并肩而行。
　　可宋唯轻却觉得，这种踏实又安心的感觉，比任何风景都让人心动。
　　以前他总以为，喜欢就要天天黏在一起，寸步不离。
　　现在才慢慢明白，最好的状态从来不是时时刻刻捆绑，而是两个人朝着不同的方向努力，却始终朝着同一个未来靠近。
　　他学他的高数，她画她的画，各自发光，又彼此照亮。偶尔课间只有十多分钟，宋唯轻也愿意从教学楼一路小跑到艺术楼，就为了看她一眼，说一句“下课我等你。”
　　明明只是很平淡的校园日常，可一想到沈流絮也在这个校园里，和他一起上课、一起努力、一起朝着明天走，他就觉得，再枯燥的书，再难的专业课，读着也挺有盼头。
　　旅行的浪漫会过去，风景会慢慢模糊，
　　可留在身边的人，会一直陪着他，把平凡的日子，过成温柔的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