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忆》空山霁

11、岁暮天寒忆温情

　　入了冬，高三的教室窗户缝漏着风，呼呼地灌进来，把黑板旁边的课程表吹得直晃。暖气烧不算热，只能勉强烘暖桌角那一小块地方，大家都缩着脖子，笔尖在试卷上划过的沙沙声，都带着点冻出来的急促一般。
　　宋惟轻把自己的羽绒服拉链拉到最顶，连下巴都埋进衣领里，视线却还是忍不住往前看。沈流絮穿了件米白色的毛衣，外面套着校服外套，头发比秋天时长了些，扎成低马尾，发尾偶尔会被她抬手翻书的动作带得晃一晃。她好像天生怕冷，握着笔的时候，指节都冻得有点发红。
　　早自习刚结束，沈流絮就把笔放下，搓了搓手，又往嘴边哈了口热气，宋惟轻看在眼里，悄悄把自己桌肚里的暖手宝充好电，拧开开关捂了一会儿，才轻轻戳了戳她的椅背。
　　“沈流絮”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怕吵到旁边还在背单词的刘闻之，“用这个吧。”沈流絮转过身，看到他递过来的暖手宝，愣了一下。那是个灰色的小方块，带着宋惟轻手心的温度，她抿了抿嘴，接过来抱在怀里，指尖刚贴上去，就被暖意裹住了。“你不用吗？”她小声问，宋惟轻耸耸肩，晃了晃自己插在桌洞里的手说：“没关系我也有的。”
　　沈流絮被他逗笑，眼尾弯起，从书包里掏出一颗糖，还是那款他们常吃的糖，剥了糖纸递给他：“宋同学，谢礼。”宋惟轻张嘴接住，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化开，连带着心里都暖烘烘的。
　　十二月的冷风最烈，放学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校门口的老槐树落光了叶子，雪下了小半天，地上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响。
　　沈流絮的自行车车胎有点打滑，她推着车，走得小心翼翼。宋惟轻跟在她旁边，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不由分说地绕到她脖子上。围巾还带着他的体温，裹住了她的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宋惟轻，你不冷吗？”沈流絮拽了拽围巾，想摘下来，宋惟轻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推着自己的车走在她外侧，替她挡着来往的电动车，“慢点走啊，别摔了。”
　　两人沿着路边慢慢走，路灯的光洒下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有雪花飘落在围巾上，很快就被体温融化了。“其实我转学回来的时候。”沈流絮忽然开口，声音裹在围巾里，轻轻的：“怕你已经把我忘了。”宋惟轻脚步顿了顿，侧头看她。灯光映在她脸上，显得沈流絮整个人更加温柔了。“怎么会呢？”他说，“你走的那一年，我每次看到这种糖，都能想起你，教室前面的座位，我总觉得还能看到你回头冲我笑的样子，我又怎么可能忘了你呢？”
　　沈流絮的眼眶有点热，她低下头，看着脚下的雪印，小声说：“我也是。在那边的学校，每次在教室里都想起来这里的老风扇，还有你推到我桌上的糖。”走到岔路口，沈流絮停住脚，把围巾解下来，想还给宋惟轻。“你戴着吧，”宋惟轻按住她的手，“明天再还我。”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顺便，带颗糖来。”沈流絮点点头，把围巾又裹紧了些，冲他挥了挥手：“宋惟轻，明天见。”
　　“明天见。”宋惟轻站在原地，看着她推着车走进巷口，直到那个米白色的身影消失在路灯的尽头，才转身往家走。风还是冷的，但是宋惟轻整个人暖烘烘的。
　　高三的冬天漫长又寒冷，试卷在桌子上面堆得像小山，可宋惟轻再也没觉得难熬。因为早晨的教室里，有沈流絮帮他带的豆浆；因为晚自习的课间，有两人并肩站在走廊上看雪的身影；因为无论多冷的风，多厚的雪，一回头，那个最重要的人，就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