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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eapter05 “它是因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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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奇地盯着在手指尖颤动翅膀的蝴蝶,像个小孩子一般去触碰了一下蝴蝶的额前触须。蝴蝶被吓到,惊颤着翅膀飞走了。他没有阻拦,只是看着蝴蝶随风消失在了黑夜中。
“诶,居然是真的诶——好神奇。这就是「言灵」的力量吗?”他依旧看着蝴蝶离去的方向,“它还会重新变回纸片吗?”
“不会。”
“它或许死在一片流连的花丛中,或许死在一片叶子上,又或者死在蛛网中,或者死在迁徙的途中。”我道,“它会承载起一只蝴蝶的使命,作为一只蝴蝶,生也悄无声息,死也悄无声息。”
“哪怕没有意义吗?”
“哪怕没有意义。”
“不过,生命的存在本身或许就是意义。所以你看,这个世界或许也是好的。”我将手覆在了他的手背上,他微微动了动手指,却并没有撤走。
“真是一番典型的雾川式言论啊。或许也只有雾川先生,才能拥有这样没有被世俗沾染过的通透灵魂。”他感慨叹息,又想起什么一般扭头看我,“那有什么生命消失了呢?”
“诶?”
“雾川先生说过的吧,世间一切事物的运行都有其固有的逻辑和法则。只要有生命诞生,就一定会有生命凋亡。那既然蝴蝶应雾川先生的心愿诞生了,又有一个怎样无辜的生命逝去了呢?”
我愣住了,缓缓摇头:“我不知道。”
我没有告诉他,在今天之前,我从来都没有施展过能力。这是一个秘密,是一个只容许我知道的秘密。
“也不是很重要。不过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雾川先生施展能力呢——”他笑了起来,像个对新鲜玩具产生好奇的小朋友,“雾川先生,我记得你说过,只有你的愿力足够强大,「言灵」才会实现。那么,我可以知道你创造蝴蝶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他抓着我的手:“拜托了,请给我一点努力的方向吧。”
我愣住了。把纸片变成蝴蝶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呢?在想那枚纸片真的如蝴蝶一般,被风吹到了D君的发间。在想只要一松手,它就会飞走。
“大概是在想你吧。”我诚实道,“你说它没有意义。所以,它是因为你而诞生的生命,也是因为你而产生了意义。”
“我?”他惊讶地抬高了音量,“居然是我吗?”
他低头思忖着。半晌抬眸再看向我,眼睛里似乎就多了什么东西。
多了什么呢?我并不知道。现在回想起来,那可能是一种名为希望的光芒。又或者说,是一种觉悟,一种“想要获得什么,就要相对应的心甘情愿付出一定等价之物用以交换”的觉悟。
总之,他更紧地握住了我的手。在他即将开口之际,机车轰鸣而至,嚣张且张扬地打破了夜晚的宁静。随之而来的,是机车上男人清亮高昂的声线。
“啊,我说——你知不知道,你今天晚上很胡闹?”男人从机车上下来,迈着稳健的步伐来到我们身前,暴躁地抱怨道,“因为你一个莫名其妙的命令,我们损失了多少?甚至还和东京的超能力组织结下了梁子。”
D君淡然抬眸,嘴角微勾:“那又怎样?你不要忘了,我才是首领。再说了,你可是我最相信的人了。看嘛,这不是很好地摆脱掉了那群人嘛。”
男人咬牙切齿,但最终只挤出了一个“嘁”字。他的视线扫过D君紧握着我的手上,停顿片刻,又憋出来了一句:“……这是谁?”
D君但笑不语。
他却像是想到什么一般,突然脸色变得更难看了:“你别说——你大张旗鼓挑衅了Scepter4,就是为了得到这个人。他到底是谁,……朋友?”
D君只是视线越过他看向了后面的手下,没有说话。
他似乎也明白了什么,又自我地嗤笑出声:“啊——算了,是谁都无所谓。反正无论如何,你才是港口□□最不让人省心的那个。”
D君没有在意中也的嗤笑,耸耸肩,拉着我进了车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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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请打断一下。”我表情严肃。
虽然说着是要打断的话,但是看他的意思,他的故事大概也算讲完一个阶段了。
“所以总结一下就是,你其实是一个有超能力的囚犯,被一个叫D君的人劫狱。你们去了酒吧喝酒,喝完酒之后又大半夜去街道上散步聊天,最后和D君回到了他工作的地方。”我用笔尖轻点着本子,总结道。
“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吧。”他答应着忍不住赞叹,“织田先生概括能力很强嘛。不过不要说得那么直白啊,我不是囚犯,虽然和囚犯也没有区别吧。”
我没接受他的恭维。在我看来,什么喝酒聊天压马路一起走life线,还送蝴蝶,这样的剧情再发展下去,气氛再暧昧下去,难保他不会说出“后来我就和D君在一起了,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这种匪夷所思又很合理的情节。
再加上没有得到想要的信息,我干脆打断了他的讲述,为这个故事画上了一个逗号。
“那是我喝的第一杯酒。怎么说呢,感觉很奇妙。”他感慨,“在此之前,我从不知道酒还可以调配出那么神奇的味道。”
他轻轻端起那杯雾白色的鸡尾酒小口啜饮着。当整杯酒都喝完之后,那颗绿色樱桃就顺着杯壁滚进了他的嘴里。
看着手中笔记本上记录的[Scepter4]、[东京银座]、[追杀]、[Eden Hall]等关键词,我开始怀疑自己没有任何做侦探的天赋了——我完全不能从他絮絮叨叨的话语中得出任何可能和我相关的有效信息。
“水果都差不多吧。”我打了个不恰当的比方,“果肉吃起来口感像是已经死掉的尸体。”
“而且很甜。”他点头补充道。
“所以这本来就不是用来吃的,大概只是个装饰。”我指着调酒师正在收拾的调酒工具,“刚才樱桃放进酒里之前,它还在水里泡过。”
“是的先生,这道工序是用来稀释樱桃本身的甜味。”调酒师适时解释道。
“第一次喝到这杯酒的时候,我并不懂这些,于是我把那颗樱桃吃了下去。”他用舌尖□□着果核,玩得不亦乐乎。
“果肉虽然不好吃,但果核被糖水腌透了。我把那枚果核含在嘴里,想等它没有甜味之后就吐掉。可是我含了许久,久到连醉酒的晕眩感都过去之后,果核还是能尝到一丝甜味。”
“所以你被调酒师笑了吗?”我尝试顺着他的思维聊天。
“并没有。一般来说调酒师也不会做那种失礼的事情吧。”他舒展了眉头,嘴角盈上一层愉悦的意味,“D君学着我的样子也吃了樱桃。”
“然后呢?”我好奇问道。
“他吐出来了。他说那种甜腻让他感觉喉咙被糊住了,有种上吊窒息濒临死亡的感觉。”他想了想又补充道,“然后他感谢我,启发了他新的自杀方式。”
“吃糖渍樱桃?”
“对,糖渍樱桃。”
“死不了吧?”我忍不住吐槽,“糖渍樱桃吃多了顶多会得糖尿病。他是个喜欢自杀的人吗?”
“不知道。”他看似潇洒地耸了耸肩,又有点失落了,“反正我看不到那个场景了。这么想想,还有点遗憾。”
“因为你要走了?”
“也许吧。”
“也许吗?”
“我也不知道。”
“那是什么意思?”
“走了,死了,消失了,被遗忘了。”他声音低落,“反正无论是哪种结果,都是我自己做出的决定。因果只是这么简单的事情,人也总要为自己的决定负责,不是吗?”
“那你后悔吗?”
“我不懂后悔。”
他不再说话了。
我也不说话了。
杯中的冰块渐渐融化,化为水和酒液融合到一起。来来往往的客人换了一波有一波。我承认,我开始对这个故事感兴趣起来了。我好奇,雾川凪故事中的两个人和死而复生有什么关系。而我最感兴趣的,是那位D君的挚友,他真正地复活了吗?
“怎么了,织田先生在想些什么吗?”
“不,并没有。”
思绪回笼,我摆正了心态,将本子翻到了新一页,端端正正地在那里记了三个单词——「雾川凪」,「D」,「挚友」。
“那我可以继续说吗?”他轻巧地将果核吐到了垃圾桶里。
“当然可以。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试着询问他,“我可以将你的故事完整记录下来吗?虽然这样说可能有些冒犯,我正在为我即将动笔的小说寻找素材,你的故事似乎非常不错,所以……”
“小说吗,当然可以。”他意外地很高兴,“那很好啊。这样的话,我的故事是不是就要被更多人看到了?”
“……谢谢?”实在没想到他的反应居然是这样,我有点不好意思了,“不过我还没有动笔开始写,也算不上小说家。”
“没有关系。我相信织田先生一定可以写出倍受欢迎的优秀小说的。”他笑道,“不过我的故事可能会有些长。这样的话织田先生也能继续听下去吗?”
悠扬的弦乐包容着酒杯相碰的脆响,酒液激荡着扬起小小的酒花,落到了他修长的手指上,溅开,消散。
“荣幸之至。今天的时间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