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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eapter06 “就当作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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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之后,我在太宰的家里居住了三天。
虽说是家,那里却没有长时间人类居住的痕迹。对比起承载了希望、依赖、安全等诸如此类情感的温暖场所,我更倾向于那处公寓仅仅是一个用于遮风避雨的巢穴。
唯独为了迎接我的到来而稍微装点出人气的,是餐桌中央那高颈琉璃瓶中插着的一支白色雏菊。可三天过去,它也因为失去养分而蔫了不少——那是我第一次和他回家时,他在路边鲜花店里买的一束花,其中的一支。
买这束花的理由也很简单,不是什么为了迎接我的到来,也不是什么为了装饰房间,只是因为,它是最适合探望时伴手的花束,且当时这束花在打折。
太宰把它放到了一座墓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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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滨是一座不同于东京的港口城市。而它的地标性建筑——五栋并排矗立的高楼,也就是港口黒手党的大本营。从东京一路至此,太宰带我进入了大楼,并且径直去到了顶层的首领办公室。
他打开了百叶窗,阳光穿透了彩色玻璃,在地面以及墙壁上打下了星星点点的光斑,暗黑的办公室瞬间明亮了起来。
“怎么样,这里的风景是不是很好?雾川先生会喜欢这些吗?”他倚在落地窗旁朝外望去,“从上往下看的感觉很不错,对吧?”
“也许吧。”
他的背影是可以称得上瘦削的。裁剪得体的西装更显得他身材线条凌厉挺直。而此刻,他只是简单地倚靠在了那里,疲惫感就如满水瓶一样溢了出来。
“什么嘛,根本没有看。”他失笑。
“抱歉。”我道。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他再次心情好地哼笑出声,“事实上,我已经很久没有打开过这扇窗帘了,从成为首领之后。雾川先生,你看那里——”他指向了窗外,“那里是一处很好的狙击地点。”
“如果我打开窗帘的话,可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传出港口黒手党的首领死在办公室里的消息,而且是一枪爆头……虽然那对我来说也许是一件好事吧。”
“为什么?”我好奇,“真的是一件好事吗?”
“能够不知不觉地死在某一把枪下,没有痛感,不会为了随时降临的死亡而感到期待或是恐惧,平静地迎接死亡的到来,难道不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吗?除了模样不会太整洁以外——当然,这点也可以接受。”
“是这样吗?”我问道。
“自然是这样。”太宰的回答中也有了一丝笑意,“雾川先生真的不来欣赏一下吗?就在那个方向。”
他拨弄着百叶窗的扇叶,似是对窗外的景色很是感兴趣。我走到他身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就在那一刻,眼睛被一道突然的强光闪过,我下意识地扭开了头。
紧接着,破空声响起。没等我反应过来,一枚子弹已然直冲太宰而来。太宰没有动,只是嘴角噙笑,安静地等着即将降临的命运。
我虽讶异于他的表现,却也迅速反应过来,拽过他在地上滚了几圈,一直撞到沙发腿才停了下来。那枚子弹确实没打中太宰,却顺着我的额头擦了过去。血流下来,遮住了我的眼睛。
太宰肩膀磕到沙发腿上,疼到顿时脸色发白。但是他并没有动,也不在意血滴落到了他的下巴上,只是仰头望着我,满是好奇神色。
“哪怕面临危险,都是平静的表情。”他感慨道,“果真如传说中那样,雾川先生是最接近神明的人物。”他伸出手指好奇地抚上我的额头,“不像之前那样吗?”
“像之前那样?”我反问。
“用「言灵」恢复伤口。”太宰解释道。
“没有必要,我不喜欢将能力用在自己身上。”我又道,“太宰,你是故意的吗?”
“故意做什么呢?”他反问。
“故意不躲避。”我回答。
“雾川先生,我说过的,我是一个喜欢自杀的人。在他们的口中,我是一个自杀狂热爱好者。而现在——”他双手仰推我的肩膀,“好了,我们该起来了,我帮你包扎一下。”
“那你真的是吗?”
“自然。”
我顺从地站了起来,按照太宰的示意坐到了沙发上,等着他给我包扎。太宰的包扎手法很好,可能是身上总是裹着绷带的缘故,他缠的绷带格外平整美观。
当然,子弹打破玻璃的声音也很快引来了太宰的近卫。一个叫做芥川的黑衣少年带着一队人直直地闯进来,端起枪做警戒状。
当看清了坐在沙发上的我和为我包扎伤口的太宰时,黑衣少年才后知后觉地曲掌抵在唇边轻咳了两声:“首领,您没事吧?”
“我像是有事的样子吗,芥川君?”太宰反问。
“抱歉,首领。”少年低头道歉。
再次抬起头的那一刻,芥川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中包含着或许是轻蔑的意味。之后才挥手招呼手下撤退。伴随着沉重大门的闭合,办公室又恢复了宁静。
“有什么不对吗,雾川先生?”
“那个孩子。”
“芥川君?”
“他似乎对我有敌意。”
太宰轻笑了一声,在我的头顶。我抬头望去,只见到了他被黑色碎发掩映着的眉眼和高挺鼻梁。察觉到我的困惑,他轻巧地为我做出了解答:“芥川君平等地对每个人有敌意。不过雾川先生,你现在或许要在意另一件事。”
“另外一件事情?什么?”我问。
太宰但笑不语,只是将医疗箱收好放回书架底层,坐回到了办公椅上开始处理工作。
……
什么事情呢?
很快我就知道了。
首领遇袭的消息传得很快。
但让我意外的是,比首领遇袭更被他的属下所津津乐道的,是打破了首领办公室从没有生人进入这么久的规则的我。我的身份,以及我和太宰的关系。
总之,谣言传到我耳朵里的时候,已经不知道演变了多少个版本,最终变成了我是一个“不可言说”的人物。不然首领为什么愿意为了我这个不能带给他任何助力的普通人跑去东京明着挑衅Scepter4呢?
“……能够挣脱桎梏与束缚的,伟大的,爱?”
我无法理解这些人的脑回路,太宰却看这些谣言信息看得津津有味、乐不可支。直到察觉到我的疑惑,他才收起了那些资料,顺带着收起了快乐的心情。
“抱歉,雾川先生,这是我的错。”太宰语气诚恳,“是我没有约束好手下,让他们传出了对你不利的谣言。”
“没关系,我并不介意。”
我确实不理解这些,但我也确实并不排斥这件事。无论他们将谣言传成什么样子,对于我都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不介意吗?那最好不过了。”太宰打了个响指,“既然雾川先生不介意的话,那不如这一个月内,我们就用这个身份相处好了。”
“诶?”我没反应过来太宰的意思。
“也就是说,委屈雾川先生用「情人」的身份和我相处一个月。”他大方坦荡地说出了这个示意着暧昧的词语,“雾川先生认为呢?可以吗?”
“这一个月我和雾川先生注定要多数时间都在一起。而我是一名首领,言行举止也注定被很多双眼睛关注着。”他缓缓道来,“传出雾川先生是首领情人的消息,总比传出雾川先生是神明的消息要好。”
“我不是神明。”我纠正他话语里的错误。
“你是。”太宰的语气很笃定,“如果让有心之人知道雾川先生的能力是言灵的话,不知道会有多少人趋之若鹜。港口黒手党不如Scepter4,不能万分保证雾川先生的安全。”
“那成为你的情人呢?”我反问。
“反而可以理所当然地增派人手。”太宰笑道。
“可以。”我道。
“委屈雾川先生一段时间了。”太宰道。
我接受了这个提议。
倒也不是多么认同这件事情,主要是比起这些,我还是好奇太宰会用什么样的方法、付出什么样的努力,让我能心甘情愿地复活他的挚友——一个对我来说完全陌生的人。
我也问过他这个问题。
太宰只是懒懒散散地思考或者放空一下,回复一句“我也不知道,反正还有很多时间”诸如此类的话。再问下去,就变成了“雾川先生,你看起来比我还想要复活织田作”,完美堵住了我所有的话。
“我没有,我只是好奇。”我辩解。
“是是,知道了。”他回答得不甚走心。
“话说起来——雾川先生想见见他吗,织田作。”太宰打起了精神,在暖融阳光中从趴在办公桌上的慵懒姿势变得挺直,“天气不错,我们去看看他吧。”
“唔,可以。”我点头,“这个月我属于你,你可以安排我的一切。”
“这么说,倒像是我从宗像先生那里抢到了一件不得了的宝物一般。”太宰哭笑不得,“雾川先生,请不要说出这么让人觉出歧义的话。”
“有吗?”我反思了一下刚刚的对话,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对,“我的要求,便是你带我看看这个世界吧?那么我接受你的一切安排,也没有什么问题,对吧?”
“啊……这么说也是呢。”
在经历了中也的一通抱怨以及众多黒手党成员的眼神洗礼之后,我和太宰成功走出了这栋大楼。
原本以为会直接到织田作之助的墓地,太宰却转道去了一趟花店。十分钟后,他抱着一束白雏菊回到了车里,并且把花束放到了副驾的我怀里。
雏菊开得很好,中间又穿插了一些星星点点的满天星以及银叶菊和铁线蕨。银叶菊的白色绒毛在阳光下闪烁着银亮的光,哪怕我没有刻意凑近嗅闻,清新淡雅的花叶香气也温柔而强势地钻入了我的鼻腔。
“很漂亮吧,正在打折。”他解释道。
“你的挚友,他喜欢菊花吗?”我问。
“并没有。在我看来,他不是那种在意花草之人。”太宰手指轻敲方向盘,悠然放松,“不过我想,他也许是那种在特定心情下见了花草会起怜悯之心的人。”
“也许?”
“我猜的。”
“那买这束花的理由是?”
“探望人的最基本礼仪吧,虽然我从来都没有遵守过。”太宰说着从那花束中抽出了两支重新放到了我的手里,“礼尚往来,请收下它。”
“雾川先生,就当这是那只蝴蝶的回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