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偏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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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斜斜切进教室，在课桌中间投下一道浅金的线。夏知寒推开后门时，看见江逾白已经坐在那里了，正低头演算着一道函数题，笔尖在纸上划出流畅的弧度。
他走过去放下书包，刚要伸手去够桌缝里的草稿本，江逾白的手已经先动了。那本草稿本被轻轻往中间推了推，停在两人手肘刚好能碰到的位置——不远不近，刚好不用侧身，是反复磨合过的舒服距离。夏知寒的指尖在纸页上顿了顿，抬头时，目光刚好撞上江逾白垂眸的眼，两人都没说话，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各自移开视线，只是握笔的力道都轻了些。
翻书时，夏知寒的胳膊肘不小心碰到了江逾白的小臂。少年的肌肉很紧实，隔着薄薄的卫衣也能感觉到那份沉稳的力量。两人同时顿了半秒，夏知寒的耳尖先热了起来，他飞快地收回手，假装去够桌角的橡皮，指尖却在桌面上划了个小小的圈。江逾白那边没什么动静，只是笔锋在草稿纸上偏了半寸，多写了个无关紧要的辅助线。
数学课讲到圆锥曲线综合题时，老教授的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黑板上的板书数字和字母挤在一起，像团乱麻。夏知寒低头抄笔记，笔尖在纸上追着老师的声音跑，却还是跟不上，急得笔尖在桌面敲了两下，发出“笃、笃”的轻响。
他正想咬着笔帽再努力辨认，忽然感觉左边有阵极轻的纸张摩擦声。江逾白的笔记本被悄悄往这边挪了一寸，刚好能看见上面的字迹——少年的字如其人，清隽挺拔，关键步骤旁用铅笔轻轻圈了圈，还标了行小字：“此处用参数方程更简”。
不像他，字丑的跟鸡挠了挠一样…其实不止。
夏知寒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没转头，只是借着翻页的动作，把自己的笔记本也往中间推了推，露出刚抄好的半页公式。眼角的余光瞥见江逾白的笔尖顿了顿，在他写的某个步骤旁，用极轻的力道点了点，像是在说“这里对了”。
课间操结束后，走廊里挤满了人。有个高一的男生抱着篮球从过道狂奔而过，带起的风“呼”地掀翻了夏知寒桌角的笔袋。黑色水笔、荧光笔、橡皮滚了一地，撒了把星星。
夏知寒“唉！”了一声，刚要弯腰，江逾白已经先动了。少年的动作比他快半拍，膝盖弯下去时带起一阵风，指尖先碰到了那支掉在最远处的红色水笔。他捡得很仔细，一支支捋顺了，按长短摆进笔袋里。
“谢……”夏知寒的话刚出口，就看见江逾白把笔袋往他这边推了推，指尖在袋口顿了顿。少年没抬头，只是低声“嗯”了一声，那声音里有些发紧，像被晨露浸过的石子。夏知寒看着他垂下去的眼睫，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转而从口袋里摸出颗薄荷糖，填进自己嘴里。
午休时，教室里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夏知寒昨晚没睡好，趴在桌上没多久就睡着了。他侧着脸，半边脸颊陷进胳膊里，呼吸轻浅得像羽毛，长长的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江逾白做了两道题，抬头时看见他眉头微微蹙着，像是睡得不舒服。少年的目光在他胳膊下面顿了顿，那里只垫着本硬壳的物理书，棱角硌得皮肤都泛了点红。他没多想，伸手从桌肚里摸出自己的软面抄， pages 页页叠得整整齐齐，厚度刚好能撑起一个舒服的弧度，轻轻塞进了夏知寒的胳膊下面，也不怕被人看到。
布料摩擦的声音很轻，夏知寒没醒，只是眉头慢慢舒展开了，嘴角还无意识地抿了抿。江逾白收回手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散落在桌面上的头发。他的指尖顿在半空，几秒钟后才悄悄落回自己的膝盖，掌心却像沾了点什么温热的触感，半天没散去。
放学前的最后一节自习课，夏知寒去了趟卫生间。走廊里的脚步声很杂，他回来时，教室里已经只剩零星几个人了。远远看见他们的座位时，夏知寒的脚步顿了顿——江逾白坐在那里，书包已经收拾好了，背带搭在椅背上，他却没动，正低头看着摊开的错题本，指尖捏着支红笔，半天没落下。
听见门口的脚步声，江逾白的笔尖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夏知寒走到座位旁时，刚好看见他慢慢合上书，动作自然得像只是刚好做完一道题。“等很久了？”夏知寒拉开椅子时，书包带蹭到了桌腿，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江逾白摇摇头，把错题本塞进书包：“刚整理完。”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起身时，目光在夏知寒书包上的小熊挂件上顿了半秒，那团毛茸茸的布料正随着动作轻轻晃着，像在跟他打招呼。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时，晚风刚好吹过来。夏知寒忍不住咳嗽了一声，带着点换季的干涩。江逾白的脚步顿了顿，伸手往旁边的风扇开关按了下——那是走廊尽头的落地扇，原本正对着他们吹，此刻转速慢了下来，风里的凉意淡了许多。
夏知寒愣了愣，转头时看见江逾白已经往前走了两步，背影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挺拔，连走路的姿势都带着种沉稳的力道。他想起刚才捡笔时，少年弯腰的弧度；想起塞软面抄时，指尖的轻；想起此刻放慢的风扇……这些动作都太自然了，像呼吸一样，带着种不必言说的偏向。
走到校门口，夏知寒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往教室的方向看了一眼。三楼的窗口还亮着盏灯，像颗悬在暮色里的星。
不是他们的教室，但那点光里，藏着很多没说出口的话。
江逾白注意到他的视线，顺着看过去时，夏知寒已经转回头，冲他笑了笑。那笑容很轻，是落在睫毛上的雪，软得让人心尖发颤。
“明天见。”夏知寒挥了挥手，转身往家车那边走。书包上的小熊挂件随着动作晃着，在路灯下划出一个个小小的、温柔的弧。
江逾白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慢慢收回目光。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偏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