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礼》思禾欲锦

4、弧度 还是同桌日

　　清晨的雾还没散，教室的日光灯泛着冷白的光。夏知寒走到座位旁时，看见江逾白已经坐在那里了。少年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正低头看着物理课本，睫毛在书页上投下细小的阴影。
　　夏知寒把书包放下，从里面抽出草稿本，刚要往中间推，就见江逾白的手先动了——他握着笔的手指往旁边挪了挪，草稿本随之滑过来半寸，刚好停在夏知寒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
　　纸页翻动的声音很轻，像谁在耳边说悄悄话。夏知寒坐下时，笔袋没拉好，一支黑色水笔骨碌碌滚出来，沿着桌角掉下去，在江逾白的白色运动鞋旁停住了。
　　他刚要弯腰，江逾白已经先动了。少年的动作很轻，膝盖碰到地面时几乎没出声，指尖捏住笔杆的瞬间顿了顿。再抬起来时，他把笔轻轻放在夏知寒的桌角，笔帽朝着同一个方向，和昨天的橡皮摆得一样齐。
　　夏知寒“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江逾白没抬头，只是翻过一页书，纸页摩擦的声响里，藏着点说不清的默契。
　　物理课讲到电学实验时，老教授的板书越写越小。夏知寒坐在第三排，眯着眼睛看了半天，眉心不自觉地蹙起来。他正想往前凑点，忽然感觉旁边的椅子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江逾白把椅子往他这边挪了小半寸，两人的肩膀距离瞬间拉近，能感觉到对方校服布料上传来的、极淡的温度。夏知寒的呼吸顿了半秒，没躲，只是握着笔的手指紧了紧，在笔记本上写下的公式，比平时工整了几分。
　　后排传来蒋明哲的笑声，他冲过来，胳膊挥得像翅膀，像要飞起来：“夏知寒，下节课要不要——”
　　话音未落，他的手肘就往桌角扫去。夏知寒的玻璃杯就在桌沿，里面的水晃得快要溢出来。
　　就在杯子倾斜的前一秒，一只手飞快地伸过来，指尖稳稳扣住了杯身。江逾白的动作快得像本能，扶稳杯子后又迅速收回手，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继续低头看着自己的书。
　　蒋明哲还在絮叨周末去打玩的事，夏知寒低头算着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浅浅的弧度。他没笑，嘴角却悄悄向上弯了弯，像被风吹起的纸飞机，带着点藏不住的轻盈。
　　午休时，教室静得能听见窗外的蝉鸣。夏知寒趴在桌上补觉，阳光从窗帘缝隙钻进来，正好落在他的眼皮上。他皱了皱眉，睫毛颤了颤，却没醒。
　　江逾白一直没睡，手里捏着支笔，半天没在草稿本上写一个字。他看着那道阳光在夏知寒脸上移动，像在描摹什么轮廓。过了会儿，他轻轻抬手，指尖勾住窗帘的一角，往旁边拉了拉。
　　布料摩擦的声音很轻，阴影刚好罩住夏知寒的脸。他收回手时，指腹不小心擦过夏知寒额前的碎发，软得像羽毛。江逾白的指尖顿在半空，几秒钟后才悄悄落下，在裤子上蹭了蹭，像是沾了什么烫人的温度。
　　放学时，夏知寒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改卷子。等他抱着一摞作业本回来，教室里已经空得只剩几排晃动的桌椅。
　　只有他们的座位那里，还亮着一盏灯。
　　江逾白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本《局外人》，书页却停在第37页，半天没动。听见脚步声，他抬头时，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又很快压下去，恢复了平时的平静。
　　“你怎么还没走？”夏知寒把作业本放在讲台上，走过来时，书包带蹭到了桌角。
　　江逾白合上书，指尖在封面的烫金字母上划了划：“东西落了。”
　　夏知寒往他桌肚里看了眼，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他没戳破，只是拿起自己的书包：“那一起走吧。”
　　走廊里的灯忽明忽暗，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在地面上偶尔交叠，又很快分开。走到楼梯口时，夏知寒书包上的小熊挂件晃下来，蹭到江逾白的胳膊。
　　少年没躲，只是脚步顿了半秒，任由那团毛茸茸的布料在袖子上轻轻蹭着。
　　晚风从走廊尽头吹进来，带着点桂花的甜香。今天的路好像比平时短了点，又好像长了点。

作者有话说

　　嘻嘻哈哈 再次和你们见面 很开心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