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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真相 女祭司背叛

　　大年初九，年味还未散尽，但看守所灰白的高墙和肃穆的气氛，将节日彻底隔绝在外。
　　祝贺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羽绒服，衬得他脸色有些苍白。他走到看守所接待窗口，递进去一张盖着抚明市公安局公章和副局长窦长城签字的“特殊情况调查协助许可函”。
　　窗口后的民警仔细核对了文件和祝贺的警察证，虽然眼神有些疑惑，毕竟刑侦支队的人拿着副局长的条子来见自己案子的嫌疑人，并不多见，但因为手续齐全，还是按规定办理了会见手续。
　　特殊会见室比普通的更私密一些，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中间没有玻璃隔断，但全程录音录像，且有一名管教在门外值守。
　　郭倩被女警带进来时，手上戴着戒具，穿着统一的监所服，头发剪短了些，但眼神里的那种神经质的锐利并未消失。她看到坐在对面的祝贺时，脸上没有丝毫意外，甚至露出一丝“终于来了”的了然。
　　祝贺打开文件袋，抽出几张空白笔录纸和一支笔，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
　　“郭倩，关于‘绿源生物回收公司’与境外某些原料供应商的具体交接流程，有几个细节需要再跟你核实一下。”
　　郭倩微微偏头，好像在认真听。
　　祝贺拿起笔，在纸上随意画了几下，像是记录，然后抬起头，目光直视郭倩的眼睛，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语速，问出了一个与“交接流程”毫不相干的问题：
　　“是谁，背叛了愚者？”
　　郭倩的瞳孔在听到“愚者”二字的瞬间，猛地收缩了一下。她盯着祝贺看了好几秒，脸上的肌肉微微颤动，然后，她忽然笑了，笑容里面有嘲弄、释然，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恭敬。
　　她同样压低声音，用气声般回答道：
　　“是‘女祭司’啊……小少爷。”
　　“小少爷”三个字，她咬得极轻，却像一记重锤，狠狠凿碎了祝贺内心的保护罩。
　　祝贺得到了答案，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苦笑着点了点头。他不再多问，也没有任何告别的话语，直接站起身，对门口的管教示意了一下，便转身离开了会见室，整个过程干脆利落，不到三分钟。
　　郭倩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重新变回那种空洞的平静，只是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彻底尘埃落定了。
　　祝贺刚走出看守所大门没多远，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就悄无声息地滑到他身边，停下。副驾驶的车窗降下，露出江守白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上车。”命令简短。
　　祝贺似乎早有预料，毫不意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没有开回市局，而是拐进了附近一条小街，停在刘记砂锅粥店门口。店面很小，但热气腾腾。
　　两人找了个最里面的角落坐下。江守白点了两碗招牌海鲜粥，几个清淡的小菜，全程没看祝贺一眼。
　　粥上来了，热气氤氲。江守白拿起勺子，慢条斯理的搅动着滚烫的粥，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窦局的条子，好用吗？”
　　祝贺舀了勺粥，吹了吹气，“挺好用的，谢谢队长关心。”
　　“我问的是，”江守白抬起眼，目光如实质般落在祝贺脸上，“你单独去见她，问出了什么？”
　　祝贺的唇悬在白瓷勺边缘，唇珠刚沾了一点粥，闪着晶莹剔透的光。他喉结滚动一下，抬眼快速的瞄了一下江守白，将粥送入口中，随即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松，“没什么，就核实了几个物流细节，她不太配合，含糊其辞的。”
　　“是吗。”江守白不置可否，“你们聊了不到三分钟。三分钟能核实多少‘物流细节’？”
　　祝贺笑了，“江队，您这是不信任我的工作效率，还是不信任窦局的批条？”
　　“我信证据，信逻辑。”江守白侧头看了他一眼，“郭倩看你的时候，眼神不对。你们之间，不只是警察和嫌疑人的关系。”
　　祝贺心头微凛，郭倩这个疯子表现的太明显了，怪不得塔罗要“牺牲”他们，都是残次品啊。
　　他脸上笑容却没变，“江队，您想多了。她可能就是看我长得帅，多看两眼。”
　　“祝贺。”江守白的声音沉了下来，“我不是查不到。”
　　祝贺知道瞒不过去，他叹了口气，换上一副“坦白从宽”的表情，“好吧，江队，我就知道瞒不过您。我……确实没完全按流程问。”
　　“说。”
　　“我诈了她一下。”祝贺语气变得认真了些，“我说，‘外面有人让我问你，是谁背叛了愚者？’”
　　江守白眼神一凝，“她怎么回答？”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是女祭司啊，小少爷。’”
　　祝贺摊手，“就这句。我瞎猜的，塔罗牌里的0号牌愚者代表混沌和无限，我猜可能是他们的老板之类的，好奇，就过来随口问问。可能是代号，或者，内部称呼？小少爷……可能是她习惯这么称呼别人？一个半疯，谁知道她能说出什么来。”
　　他说得半真半假。问题是真的，回答也几乎是真的，动机却是假的——根本不是“外面有人”让他问，而是他自己要问。
　　“就因为一个猜测和好奇？”江守白盯紧祝贺的眼睛，希冀在里面看出什么。
　　“窦局一向宠我，你知道。况且，我也是为了案子嘛。”祝贺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儿，丝毫不知道什么叫收敛，妥妥一个“我爸是李刚”的蠢货富三代作风。
　　江守白沉默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在飞快的分析祝贺的话。
　　祝贺的“坦白”太流畅了，流畅得像是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逻辑上似乎说得通。
　　一个背景成谜可能有特殊任务的警察，用非常规手段试探嫌疑人，获取关键信息。
　　但江守白一个字都不信。
　　不是不信“愚者”和“女祭司”这个信息——这很可能是真的，是重大突破。他不信的，是祝贺的动机和角色。
　　第一，时机太巧。郭倩刚认罪，其妹刚“意外”死亡，祝贺就拿着窦长城的批条迫不及待来见她，就问这么一句话？
　　第二，称呼存疑。郭倩那种人，会对一个她眼中“雏儿”一样的年轻警察，用“小少爷”这种略带调侃甚至亲昵的称呼？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祝贺主动说了出来。以江守白对祝贺的了解，这小子真想隐瞒什么，绝对能做到天衣无缝，就像之前面对审讯一样。他此刻的“坦白”，更像是一种有选择的交代，用一条看似重要的信息，来掩盖更深层的目的。
　　江守白没有戳穿他。他只是淡淡“嗯”了一声，仿佛接受了这个解释。
　　江守白拿起筷子慢条斯理的夹了一块拌花菜送进口中，忽然问，“你觉得，‘女祭司’会是谁？”
　　祝贺正吹着海鲜粥的热气，闻言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笑道：“江队，这我哪知道。可能就是塔罗组织里的一个代号呗，三号人物？听名号像是个女的，但也不一定。”
　　“郭倩承认她是‘权杖九’，”江守白抬起眼，“‘女祭司’地位应该比她高。能‘背叛愚者’，说明她能量不小，甚至可能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
　　祝贺喝了一口粥，含糊道：“那就得靠江队您火眼金睛去挖了。我这小见习警员，就负责跑跑腿，打打杂。”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江守白，又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
　　江守白看着他吃得香的样子，忽然问了一句看似不相干的话，“你射击成绩怎么那么差？”
　　祝贺差点被海鲜粥呛到，咳了两声，擦擦嘴，“天赋不行呗。手不稳，眼神也不好。”
　　“是吗。”江守白语气平淡，“可你抓捕时的近身格斗和反应，不像天赋不行的人。”
　　“那是两码事。”祝贺放下筷子，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苦恼”，“江队，人各有所长嘛。我就是运动神经还行，但精细活儿，还有那些需要死记硬背的理论课，真不行。不然也不会是‘关系户’了，对吧？”
　　他又把话题引回了自己的“人设”上。
　　江守白没再追问，只是默默吃完了自己那碗粥。他知道，再问下去，祝贺也只会用更多真真假假的话来搪塞。这小子就像一条滑不留手的鱼，看着在你眼前游，却怎么也抓不住实质。
　　结账的时候，江守白抢先把钱付了。
　　“队长，您怎么也不给我个表现的机会啊！”祝贺也没不好意思，就是觉得坑了江守白一顿这么贵的挺不习惯。
　　“下次。”江守白收了手机，看了他一眼，“下次，希望你能用真话请我。”
　　祝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笑得更加灿烂，“江队您这话说的，我哪句不是真话？”
　　“哪句都是真话，”江守白转身朝外走去，声音飘过来，“也哪句都不是真话。”
　　祝贺站在原地，看着江守白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手背，那颗红痣鲜艳如血。
　　江守白果然不信。但他也没有再逼问。
　　江守白在等，等他露出真正的马脚，或者等他自己愿意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