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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礼物 尘埃落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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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抚明市局刑侦支队时,办公室里先是死寂,随即响起一片压抑的唏嘘和低语。
“宝安市局那边……破获了‘7·15’?”白芸瑞拿着刚打印出来的案情通报,声音都有些变调。
江守白快步走过去,接过那份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文件,目光飞速扫过。
案情简述清晰得过分:
宝安市在一次针对娱乐场所的扫黄打非集中行动中,抓获了涉嫌吸毒、□□的张正民、张正仁兄弟。
审讯初期,两人只承认吸毒。然而,其中一名被拘留的失足妇女为了争取立功减刑,向警方举报,称这兄弟俩在“溜冰”后神志不清时,曾多次吹嘘自己“杀过人”还“杀过条子”,不仅如此,还提到“前些年棋盘山里那声巨响”。
宝安市局缉毒支队立刻警觉,调取档案,发现这对兄弟曾是“绿源生物回收公司”长期雇佣的大货司机,专门负责从西南边境地区运输某些“特殊化工原料”到抚明。而绿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郭倩,正好已因涉毒及连环爆炸案在抚明落网。
通报里附带了宝安市局的补充侦查说明:绿源公司的实验室负责人声称,西南地区某些特殊的植物提取废料(实为毒品前体)处理成本更低,且需要熟悉复杂山路、胆大可靠的司机。
张氏兄弟是宝安本地人,常年跑西南线,有门路,要价也“合理”。
面对突然被挖出的陈年旧案和铁证关联,兄弟二人的心理防线崩溃。
弟弟张正仁供认,当年他交往过一个在化工厂工作的女人,从她那里零碎学了些炸药常识。后来,他喝了点酒,又犯了瘾,想和对方发生关系,一个不小心……给她掐死了。她小孩也在家,一个小女孩,挺乖的,但他怕事情败露,就也……之后,他找来他哥,把两人埋山里了。
后来经过宝安市局调查,惨遭张正仁、张正名二人毒手的正是范思君失踪的二舅妈和妹妹。
因为尸体一直都没被发现,他们回老家躲了两个月就又回来拉大车了。
三年前,他们兄弟跑车到抚明,毒瘾发作,在棋盘山附近一个隐秘角落“解瘾”时,被正在摸排线索的缉毒警察雷惊蛰和线人王桦撞破。
“我们怕啊!”张正仁在审讯录像里涕泪横流,“那条……警官那眼神,一看就知道我们是吸的!吸毒不能死我知道,但要是翻出原来那事,我得挨枪子!正好车上有用来……用来开山修路的自制□□和火药……脑子一热,就……”
哥哥张正民在一旁木然的点头,“我们也没想炸死人……就想吓唬他们,趁乱我俩就跑了……谁知道……威力那么大……”
供认不讳,作案动机、作案条件、作案时机、关联线索……逻辑链似乎环环相扣的严丝合缝。
“7·15棋盘山爆炸案”就此告破,凶手落网,即将移送检察院。
抚明市局办公室里弥漫着一种复杂的气氛。
多年悬案得破,牺牲的同志得以告慰,本该是值得松一口气的事。但江守白捏着那份通报,指节微微泛白,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怕被抓就炸人?”
“薛金锁和张正仁这么巧互相看对眼,还教他怎么做炸药?”
“要杀人时,车上‘正好’有开山用的□□火药?”
巧合太多了。多到像是被人精心编排过的剧本。
“队长,”方九州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宝安那边证据很扎实,口供、物证、关联关系……都齐了。省厅已经准备开新闻发布会了。”
江守白将通报轻轻放在桌上,声音有些干涩,“我知道了。郭倩那边呢?”
“怪就怪在这里,”方九州神色怪异,“我们把张氏兄弟落网、并供出‘7·15’的消息‘不经意’透露给郭倩后,她反应很平淡,就说了一句‘哦,他们啊,公司以前雇的司机,不太熟’。但紧接着,在下午的审讯中,她突然……认罪了。”
“认罪?认什么罪?”
“胡多利、邹自在,是她杀的。理由是胡多利吸毒后失控,可能暴露;邹自在想脱离组织并私藏‘紫烟’样本。杀人方式就是利用快递和爆竹,她说她擅长‘制作一些小惊喜’。”
“那范思君呢?”
“她说范思君是‘权杖十’,但精神早已崩溃,坏事做太多,良心不安,自行了断了。她发现时已经晚了。”方九州顿了顿,“而且她承认,仓库的烟花陷阱是她布置的,目的是‘给多管闲事的人一个警告’。”
方九州看着江守白越来越沉的脸色,补充道:“虽然她认了,但态度……很奇怪。不是那种想通了的认罪,更像是在……完成……工作。而且,关于塔罗组织的结构、上线、其他成员,她依旧闭口不提。”
江守白走到白板前,看着上面错综复杂的关系图。
范思君(权杖十,自杀?)、胡多利(权杖一,郭倩杀)、邹自在(权杖二,郭倩杀)、张氏兄弟(“7·15”凶手,已落网)、郭倩(权杖九,认罪)……再加上一个莫名出现又神秘被“保护”起来的祝贺。
一条看似完整的、闭环的证据链和故事线,正在被迅速构建起来。
“太快了,”江守白喃喃道:“就像祝贺说的……答案一个接一个自己蹦出来了。”
就在此时,朱玉堂脸色铁青的冲了进来,“江队!郭倩的妹妹,郭婧,死了!”
“什么?”办公室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林队(缉毒大队林小徐)那边传来的消息,郭婧因容留吸毒和涉嫌贩毒被他们带走,审讯后刚办好手续,准备移送拘留所,在押送车上,突然说胸口疼,脸色发白,送到医院没多久就……突发性心肌梗塞,抢救无效。”
“突发性心肌梗塞?她之前有心脏病史吗?”江守白追问。
“体检记录没有!她才三十二岁!”朱玉堂咬着牙,“医院那边正在做详细尸检,但初步看……没有明显外伤或中毒迹象。太巧了!”
江守白深吸一口气,对朱玉堂说:“你再去审郭倩,就告诉她,她妹妹郭婧……死了。”
朱玉堂会意,立刻返回审讯室。
大约半小时后,他回来了,脸色更加难看。
“我告诉她了。她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我,眼神……我说不上来,有点空,又有点嘲讽。她就说了六个字:‘所以,我不能说。’”
所以,我不能说。
这六个字,像冰锥一样刺进江守白的心里。交换吗?以死亡为筹码的威胁和警告。
郭倩知道她妹妹“意外”死亡的疑点,她在告诉警方,也告诉可能存在的“其他人”——她闭嘴,才能保住她自己在看守所里的命,或者,保住其他什么。
江守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寒意。对手的冷酷和严密,远超他的想象。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郭倩的“配合”是有限的,她的认罪更像是在为某个更大的框架填补漏洞,同时将自己的罪责定死在现有证据范围内,避免更深的追查。
塔罗组织的核心,依然隐藏在迷雾中。
他再次拿起所有物证照片和现场记录,尤其是“速达”快递点外那个模糊的监控截图——有人正在快递柜前取走那个致命的爆竹包裹。截图很模糊,但身形和郭倩有几分相似,技侦之前也做过初步比对,认为可能性较大。
但江守白总觉得哪里不对。他把自己关在小会议室里,让技侦把所有相关视频,一帧一帧的重新播放,尤其是取件人操作快递柜的那几秒。
突然,他按下了暂停键,然后一帧一帧的重看。
画面中,取件人伸出左手,输入取件码,然后用左手打开柜门,取出包裹,整个过程自然流畅。
而郭倩在之前的审讯中,无论是签字还是拿水杯,用的都是右手。在绿源公司抓捕时,她持刀的手也是右手!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脑中形成。他立刻调取了郭倩入监时的体检记录和所有审讯录像,仔细观察她的日常用手习惯。没错,她是明显的右利手!
江守白拿着放大打印出来的取件截图,再次走进了郭倩的审讯室。
他将照片推到郭倩面前,指着那只清晰的左手,“这个人,是你吗?”
郭倩看了一眼照片,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很快平复,“是我。”
“你说谎。”江守白的声音平静而笃定,“这个人取件时全程使用左手,动作自然,是个左撇子。而你,郭倩,你是个惯用右手的人。这张照片上的人,不是你。”
郭倩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的抽动了一下,但眼神依旧没什么波澜。她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江队长观察得真仔细。那……就当我是有个同伙好了。”
“他是谁?”
“我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同伙是谁?”
“他帮我取了东西,放在指定地点,我再去拿。我们不见面。”郭倩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干我们这行,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江队,你不会不懂吧?”
又是这套说辞。江守白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郭倩已经打定主意,将一切能认的罪都认下,但绝不会吐出更深的东西。
而现有的证据——从她公司实验室查出的“紫烟”半成品和提纯设备,从她家中搜出的与胡多利、邹自在的通讯记录和转账凭证,她本人对两起谋杀和布置陷阱的供述,以及她与“7·15”凶手张氏兄弟的雇佣关联——已经足够形成相对完整的证据链,足以将她送上法庭,甚至判处极刑。
从法律程序上讲,没有她的口供,零口供定罪也并非不可能。尤其是社会影响如此恶劣的案件,上面也迫切需要一个“圆满”的结局。
但江守白心里清楚,这个“圆满”下面,是巨大的空洞和令人不安的巧合。
塔罗牌只露出了“权杖”的花色,其他的国王、王后、骑士、圣杯、宝剑、星币……又在哪里?那个取件的左撇子同伙是谁?郭倩妹妹突然的死亡真的是意外吗?张氏兄弟的供词,真的就是“7·15”的全部真相吗?
那张旧照片上的所有南瓦勐年轻人,又代表着什么?
审讯结束,郭倩被两名女警押着,准备送往看守所。长长的走廊里,灯光惨白。就在经过刑侦支队大办公室门口时,郭倩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办公室门开着,祝贺正站在饮水机旁接水。他似乎感应到什么,转过头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交汇。
郭倩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个带着点欣慰和诡异的笑容。那笑容一闪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然后,她便顺从的被押着,转身离开,消失在走廊尽头。
祝贺端着水杯,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平静无波,只有握着纸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江守白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那个笑容,那短暂的目光接触,像痛彻心扉的寒冰,让他整个人都冷透了。
直觉告诉他,郭倩认识祝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