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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背书 左手手背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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抚明市局审讯室内,白炽灯将郭倩的脸映得一片惨白。她身上还穿着那件沾了灰尘的白大褂,金丝眼镜后,眼神空洞的望着天花板,嘴角挂着一丝神经质的微笑。
朱玉堂和记录员坐在她对面,气氛压抑。
“郭倩,绿源生物的法人,飞扬羽毛球俱乐部的实际控制人。”朱玉堂敲了敲桌面上的资料,“解释一下,你实验室里那些违禁化学设备是用来做什么的?”
郭倩歪了歪头,像是没听见,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的画着圈。
“郭倩,坦白从宽!我们已经查到你逼迫李岩研究‘紫烟’的提纯工艺,而那些紫色粉末就是从你的实验室流出去的。”朱玉堂加重了语气,“范思君、胡多利、邹自在的死,都和你有关,是不是?”
听到“死”字,郭倩的眼珠才终于动了动,她看向朱玉堂,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声音轻柔得诡异,“警官,你说……烟花好看吗?”
朱玉堂眉头紧锁,“仓库的烟花是你布置的?”
“烟花啊……”郭倩的眼神飘向虚空,“多漂亮啊,炸开的时候,像不像生命最后的光?权杖的这些背叛者,只配用爆竹。我给你们准备的,可是最华丽的落幕……”
“权杖?权杖一、权杖二和权杖十都已经死了是不是!”朱玉堂捕捉到关键词,“你们是一个组织——塔罗牌?”
郭倩突然咯咯笑起来,笑声在狭小的审讯室里回荡,令人毛骨悚然,“你知道的不少嘛……可惜,你们什么也证明不了。”
她收敛笑容,眼神骤然冰冷,“我什么都不会说。你们的确抓到了我,可游戏才刚刚开始。”
软硬兼施,毫无进展。
郭倩就像一块被冰封的石头,将所有秘密都冻结在了最深处。她的不配合,不仅是对抗审讯,更像是一种笃定——笃定外面有人会捞她,或者,笃定自己活不到开口的时候。
与此同时,在市局另一间更为隔音的询问室里,气氛同样凝重。
江守白独自面对祝贺。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张桌子,桌上放着那个密封证物袋,里面是那张泛黄的照片。
“解释。”江守白的声音很平静,但眼底翻涌的风暴几乎要溢出来,“这张照片,时间至少在五年前,地点很可能在境外。照片上其他人是谁?为什么郭倩会有这张照片?为什么看到它,你就知道仓库有陷阱?”
祝贺坐在椅子上,双手交握放在腿上,姿态甚至称得上乖巧。他看了眼照片,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随即恢复平静。
“江队,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安全。”他轻声说。
“安全?”江守白差点气笑,“你跟我说安全?我的队员差点被炸死,现在有三条人命,一种新型毒品在市面出现,还有一个装神弄鬼的犯罪组织!祝贺,你是警察,你的职责是揭露犯罪,不是隐瞒!”
祝贺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遮住了所有情绪。“我知道我是警察。”
他的声音很轻,却好像重似泰山压顶,“正因为我是警察,有些话才不能说。”
“为什么不能说?谁不让你说?还是说……”江守白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试图看透眼前这个迷雾般的年轻人,“你本身,就是不能说的那一部分?”
祝贺抬眼看江守白,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或慵懒的眼睛,此刻清澈见底,却又深不见底。
“江队,你信我吗?”
江守白被他问得一怔。信?他该信一个处处透着古怪的下属吗?
不等江守白回答,祝贺自己摇了摇头,露出一丝苦笑,“算了,您不用回答。我只想说,这一切……很快就结束了。”
“什么很快就结束了?”江守白追问。
“这个案子。塔罗组织。所有的凶手……”祝贺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笃定
“都会送到你们面前。您不用担心破不了案,也不用担心……再有人死去。”
江守白的心猛地一沉。这话听起来不像安慰,更像是一种……预言?或者说,一种知晓内情者的承诺?
“你到底知道什么?祝贺,你现在说出来,是配合调查!隐瞒不报,甚至误导侦查,后果你清楚!”江守白的声音带上了怒意。
祝贺却不再说话了。他重新低下头,恢复了那副沉默的姿态,仿佛刚才那些话只是江守白的错觉。无论江守白是严厉斥责,还是缓和语气试图谈心,他都像一尊封闭的雕像,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活着。
软硬不吃,油盐不进。
江守白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他面对过穷凶极恶的歹徒,面对过狡猾奸诈的罪犯,却从没有像现在这样,面对一个看似配合、实则将自己隔绝在玻璃罩子里的“自己人”感到如此棘手。
就在两边的审讯都陷入僵局时,江守白的手机响了。是市局局长史千秋的电话,语气中含着前所未有的严肃,“守白,立刻来我办公室一趟,有省厅的领导要和你通话。”
局长办公室内,气氛比刑侦支队更加凝重。
史千秋示意江守白坐下,然后按下了办公桌上电话的免提键。
一个又沉稳又威严的男声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是抚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长江守白同志吗?我是L省公安厅副厅长,司马成功。”
“司马厅长好!我是江守白。”江守白立刻应道,心中疑窦丛生。省厅副厅长直接越级致电?
“江队长,你们正在侦办的连环爆炸案及关联案件,厅里都在高度关注。辛苦了。”司马厅长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关于你们局里那位见习警员,祝贺同志的调查,可以停止了。”
江守白瞳孔一缩,“司马厅长,祝贺目前是案件的重要关联人,他有重大隐瞒,我们……”
“他的档案和背景,已经多次复核过,没有问题。”司马厅长的语气不容置疑,“宝安市公安局方面也出具了正式说明,祝贺同志在校期间及参加工作后的表现,均符合规定。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他与当前案件有直接犯罪关联。继续将他作为重点调查对象,不仅无助于破案,还可能影响内部团结,分散警力。”
宝安市公安局?江守白敏锐地捕捉到这个信息。祝贺的档案分明显示他是本地人,警校也在本地读的,怎么会牵扯到宝安市局?
“司马厅长,我们在与他关联现场发现了可疑物品,他在看到关键性证据后做出无逻辑推测,他本人的解释也无法令人信服……”江守白还想据理力争。
“江队长!”司马厅长的声音稍稍提高,带上了明确的命令口吻,“这是上级的决定。案件的侦办要集中在明确的犯罪线索和嫌疑人上,比如现在已经抓获的犯罪嫌疑人。对于内部同志,尤其是年轻同志,要多一些信任和保护。明白吗?”
“明白。”江守白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他听懂了,这不是商量,是命令。上层在用一种非常明确的方式,为祝贺背书,并要求抚明市局停止对他的深入调查。
电话挂断后,史千秋看着脸色铁青的江守白,叹了口气,递过去一根烟。
“守白,别钻牛角尖了。L省厅都打包票了,还能有错?祝贺这孩子……背景是特殊,咱们就按上面的意思办。眼下关键是撬开郭倩的嘴,把犯罪组织挖出来,把新型毒/品的源头掐掉!”
江守白欠身接过烟,随即站起身,声音有些沙哑,“我知道了,史局。”
走出局长办公室,走廊里冰冷的空气让他头脑清醒了一些,但心头的疑云却更加浓重。省厅出面,宝安市局背书……如此大的阵仗,仅仅是为了保一个“关系户”?绝不可能!
祝贺身上一定有天大的秘密,这个秘密甚至让省厅层面都不得不采取这种迂回的方式来进行“保护性隔离”。而祝贺那句“很快就会结束”、“凶手都会送到面前”,此刻回想起来,更像是种知晓剧本的平静。
他是什么?一颗被更高层面布置的棋子?一个深入某个庞大犯罪组织的卧底?还是……别的什么?
江守白感到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的迷雾漩涡边缘,看到的越多,未知的黑暗就越深邃。
他抬脚走向那间依旧亮着灯的询问室,祝贺还坐在那里,安静的发着呆,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孤寂。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对上江守白复杂探究的目光。
两人都没有说话。
空气中弥漫着紧绷的默契与对峙。
江守白走到桌前,拿起那张旧照片,对着光又仔细看了看,然后将其轻轻放回证物袋,封好。
“祝贺,”他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往常的冷静,“你可以回去了。但仅限于市局内部活动,随时配合调查。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你,哪儿也不许去。”
祝贺看着他,似乎轻轻松了口气,又似乎有些别的什么情绪。他站起身,点了点头,没再说一个字,拉开门走了出去。
江守白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然后拿起内线电话,一一打去。
“牛主任,集中力量,深挖‘塔罗’、‘紫烟’所有线索,尤其是境外关联!”
“方姐,重新梳理所有死者社会关系,寻找与宝安市、尤其是与可能涉毒人员的交叉点!”
“朱副,对郭倩的审讯策略调整,暂时降温,但看守级别提到最高,防止任何意外!”
他放下电话,走出审讯室,看到了玻璃窗外的夜。
抚明市的夜空下,烟花燃尽后的硝烟似乎还未散尽,而一场涉及更广的暗战,才刚刚拉开序幕。他知道,留给他的时间,可能不多了。
江守白回到刑侦支队大办公室时,祝贺正坐在那个角落的工位上,端着一杯热茶,小口啜饮着,神情平静,仿佛刚才被严厉质问的人不是他。
看到江守白进来,祝贺甚至抬起头,对他露出了一个近乎于安抚的灿烂笑容。
江守白狠狠皱了眉毛,移开了目光。他真的不愿怀疑同事,他们身处同一个队伍,他自认可以为他们任何人挡枪挨刀,可现在,祝贺真的让他不禁后脊发凉,他到底是谁……
而坐在角落的祝贺,自然感受到了江守白那如有实质的探究目光,轻轻放下了茶杯。他低头看着自己左手手背上那颗鲜红的痣,指尖无意识的摩挲了一下。
快了。他在心里默念。
辛拉的问候已经收到,她的报复和警告他也心知肚明。塔罗组织内部因为“紫烟”和权力更迭引发的混乱,危险,可也是最好的机会。
有些黑暗,需要生于黑暗的人,亲手去终结。
宝安市的指令肯定已经抵达,这意味着他这边的“警报”已经触动了更高层的神经。留给他的时间,或许不多了。
游戏,确实快要结束了。
只不过,结局的书写者,未必是那些自以为掌控一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