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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死亡 寝室疑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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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sire夜店的混乱与插曲,随着黎明的到来,似乎被暂时封存。
祝贺在包厢沙发上蜷缩着睡去,眉心依旧微蹙,但呼吸逐渐平稳。
江守白和衣躺在旁边的地毯上,他已经轻轻把手铐解开了,那个圆圈此时就缀在祝贺的腕子上,闪着冷酷但莫名开始温润的光。
江守白看着祝贺淡粉色的指尖,将唇抿成了一条线,他觉得,他对祝贺的那点忌惮和不满,淡了,淡了许多。
如果说祝贺的隐瞒是因为自保和保护其他的无名英雄,他,可以理解,甚至,希望他继续。
但他心底的好奇更盛了,祝贺,才24岁,如果说他曾是隐秘战线的卧底,什么情况,为什么,组织会选他做卧底……
他……
是自愿的吗?
一个还是个孩子的卧底?
江守白看着祝贺的手指动了一下,他的呼吸有点重了,随即慢慢闭上了眼睛。
他也睡着了。
一夜好梦。
晨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挤进来时,江守白先醒了,腰背和肩膀传来睡硬地板的酸痛,他压下喉间的喟叹,忍着疼活动活动肩膀,看着沙发上还睡着的祝贺,轻轻起身。
祝贺醒来时,包厢里只剩他一人,身上盖着江守白的外套。他坐起身,抬手看到还在自己腕子上的手铐,抽了抽嘴角。
“睡完就不负责……”
卫生间传来水声。
祝贺闭紧了小嘴巴,手腕上残留的细微红痕好像开始疼起来。他沉默坐了好一会儿,直到江守白推开卫生间的门。
水汽氤氲,他额前的碎发湿了点,下巴颏还有两三滴未被擦去的水珠。
“醒了。”
“嗯。”
手上的铐被解开,江守白暖得像火的指尖掠过他的手腕。也许他确实太娇气,手腕子上的红更深了。见状,江守白轻轻给他吹了两下手腕。
微冷的风没带走热烈,反而带来无限遐想。那两三滴水珠终于抵不过重力,蓦然下落,滴在祝贺另一只手的手背,融进了祝贺“肮脏”的骨血。
“嘀嗒……”
什么东西,好像变了……
早餐店里热气腾腾,小笼包的香气和紫菜蛋花汤的鲜味稍稍驱散了疲惫。江守白脸色依旧有些疲惫,但眼神清明。
祝贺把一个小笼包塞进嘴里,含糊不清的说:“周氏那边反馈了,Desire根子没问题,但底下人监管出了大纰漏。店长是昨晚那伙带头叫赵明的表哥,也是个‘道友’,俩人狼狈为奸。公关已经在处理了,该开除开除,该送法办送法办。”
江守白“嗯”了一声,没多说。这事证据确凿,后续有缉毒支队和林小徐跟进,他们刑侦这边算是告一段落。他低头喝了口汤,热流顺着食道落到胃里,稍稍缓解了身体的僵硬。他以为今天至少能回办公室,把“爆竹案”和郭倩的结案报告捋一捋,然后……或许能补个觉。
手机铃声就是在这时,近乎残忍般急促的响了起来。
江守白放下汤匙,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局里指挥中心。他心头一沉,按下接听。
“江队!东明大学出事了!化学系男生宿舍,一个寝室,四个学生……全死了!报案人是其中一个学生的母亲,情况很糟,影响太大,窦局命令,立刻移交市局,你们队牵头!”
四个大学生……全死了?江守白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睡了一晚硬地板积攒的酸痛,瞬间被更沉重的寒意取代。
“知道了,地址发我,马上到。”他声音沙哑的应道,挂断电话。
祝贺也停下了咀嚼,看着他瞬间变得冷峻的侧脸,“又出事了?”
“嗯。”江守白站起身,转身去拿塑料袋的时候肩膀“嘎嘣”一声,“东明大学,一寝室四个男生,死了。打包,路上吃。”
他言简意赅,迅速打包着没吃完的包子。
祝贺看着他那明显不适却强行挺直的背影,心里莫名揪了一下。他也迅速起身帮忙打包,嘴里嘀咕:“江队,你这命……真是苦得跟黄连似的。刚熬完大夜,地板还没睡热乎呢……”
江守白接过打包袋,转身往外走,声音平静无波,“能抓到凶手,命就不算苦。”
“江队就是江队,觉悟真高……”祝贺把最后一个小笼包塞进嘴里,拎着塑料袋子和打包盒子跟他出去了。
两人快步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祝贺拉开副驾门坐进去,系安全带时,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不经意的接了句,“凶手?万一……他们就是自己想不开,约好了一起‘走’呢?”
江守白正准备发动车子的手顿了一下,侧过头,锐利的目光扫过祝贺平静的侧脸。
“自杀?”他语气带着明显的疑问,“四个大四男生,集体自杀?动机呢?还偏偏是化学系的?”
“谁知道呢,”祝贺耸耸肩,望向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压力大?毕业即失业?感情纠纷?或者……玩了什么不该玩的东西,玩脱了?”
他最后一句说得很轻,带着点难以言喻的意味。
江守白没有再追问,但祝贺那句“玩了什么不该玩的东西”,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了他本就疑虑重重的心湖,荡开一圈涟漪。他默不作声的发动车子,拉响警笛,朝着东明大学疾驰而去。
东明大学,化学系男生宿舍楼。
警戒线已经拉了起来,宿舍楼下围了不少惊惶未定的学生和教职工,议论纷纷,气氛凝重。朱玉堂、方九州他们先一步赶到,正在维持秩序,初步了解情况。
发现人——死者赵家宝的母亲江浩淼,一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妇女,穿着朴素,此刻已哭得几乎脱力,正被两名女警搀扶着,坐在宿舍楼二楼的一个塑料凳子上,浑身发抖,语无伦次。
朱玉堂蹲在她面前,尽量放柔声音询问,“您慢慢说,您是怎么发现不对劲的?”
“我……我给家宝打电话……发微信……他一直没回啊!”江浩淼抽噎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他爸出差了,家里就我……这孩子,以前从来不这样的!他跟我说他们几个同学提前返校,要跟着老师做毕业设计的实验,说早点开始,论文能写得好……我想着是正事,就同意了。怕他吃不好,我还给他带了腊肉香肠……谁……谁成想……我今天一来,敲门没人应,我就找宿管……开门一看……我的儿啊!”
她又崩溃的大哭起来。
提前返校做实验——这倒是个合理的理由。化学系大四,毕业设计涉及实验很正常,有些学生为了争取好成绩或者为了跟导师搞好关系,提前返校并不罕见。
江守白和祝贺快步走进,事发寝室就在二楼,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和一点点甜腥气。
寝室门开着,技侦的牛可欣正带着人提取足迹、指纹和其他微量物证。方九州和彭鹏在检查寝室内的个人物品和公共区域。
法医海天和秦明明穿着防护服,正在对四具分别躺在各自床铺上的男性尸体进行初步尸表检验。四个年轻人都穿着睡衣,面容平静,甚至称得上安详,除了脸色和嘴唇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白,仿佛只是睡着了。
寝室内异常整洁,没有打斗痕迹,没有血迹,也没有遗书之类明显指向自杀的物品。
祝贺跟在江守白身后走进寝室,目光迅速扫过现场和那四张年轻却已失去生机的面孔。他的鼻翼轻轻翕动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
他走到海天身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海主任,有点……怪啊。”
海天正在翻开一具尸体的眼睑查看,闻言动作一顿,抬头看了祝贺一眼,镜片后的眼神带着凝重和一丝了然,“你也觉得?”
“味道。”祝贺用气声道,“太‘干净’了,但底下……有股子说不清的甜腻,散了不少,但还有。”
海天点点头,没再多说,但脸色更沉了。他初步检查后发现,四名死者体表无明显外伤,但指甲末端和口唇黏膜颜色异常,瞳孔变化也有微妙差别。
更关键的是,在检查其中一具尸体口腔时,他闻到了一丝类似某些化学溶剂或药物残留的怪异甜味。而且,四人的死状过于“平静”,这种平静在非自然死亡中,往往意味着神经系统或呼吸系统被某种物质快速抑制,过程可能极其痛苦,但外表看不出来。
江守白走了过来,“海主任,什么情况?”
海天直起身,脱下一只手套,神情严肃,“江队,情况很不寻常。四名死者均为青年男性,尸表无明显致命外伤,但生命体征消失时间接近,初步推断死亡时间在昨晚凌晨1点到3点之间。死因不明,需要进一步解剖检验,重点排查中毒、窒息或突发□□质病变可能。另外,”他顿了顿,“尸体表现有些矛盾,需要深入分析。”
一听“解剖”二字,就在寝室外不远处的江浩淼像是被突然通了电,猛地挣脱了搀扶,扑了过来,声音尖利,“不行!不能解剖!我儿子好端端的,你们凭什么要把他剖开!你们这些警察,查不出凶手,就想动我儿子!不行!绝对不行!我儿子要完完整整的走!你们不能动他!”
她情绪激动,挡在尸体前,又哭又喊。
江守白上前,试图安抚,“这位女士,您冷静一下。这是涉及四条人命的重大刑事案件,按照《刑事诉讼法》规定,为了查明死因,获取破案线索,公安机关有权决定对尸体进行检验,包括解剖。这不是针对您个人,是为了给孩子一个真相……”
“我不听!什么规定!规定就能随便剖人吗?我儿子都死了,还要遭这种罪!你们就是没本事!查不出来就拿我儿子撒气!我要告你们!赔钱!你们得赔钱!”江浩淼根本不听道理,开始胡搅蛮缠,甚至有了借机讹诈的苗头。
周围的警员都有些头疼。这种情况他们见过,家属情绪崩溃下,往往难以理性沟通。
就在江守白皱眉,准备让女警先将人带离,之后再慢慢做工作时,一直沉默旁观的祝贺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点平时那种懒洋洋的调子,但说出来的话却像冰锥一样,直刺江浩淼混乱的神经。
“您儿子赵家宝,还有他这几个室友,”祝贺的目光平静的扫过寝室中那四张床铺,“他们提前这么多天回学校,真的是为了‘做实验’吗?东明大学化学系实验室,正月二十二,有几个老师会在?仪器开得了吗?”
江浩淼的哭嚎戛然而止,像被掐住了脖子,愣愣的看着祝贺。
祝贺往前走了半步,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冷意,“昨晚到现在,您儿子的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一个急着做毕业设计,也许需要讨好导师的好学生,会这么干吗?”
他顿了顿,看着江浩淼骤然变得苍白的脸,缓缓吐出最后一句。
“您现在拦着不让查,是想护着儿子全尸,还是……怕查出来,他干了某些事,让您更没脸见人,连赔偿金都没脸要了?”
这话说得极其尖锐,甚至有些刻薄,完全不该是一个警察该对受害家属说的。
旁边的朱玉堂和方九州都听得心头一跳,下意识看向江守白。
江守白也皱紧了眉头,看向祝贺的目光带着不赞同和疑问。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被如此质问的江浩淼,并没有暴跳如雷,反而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了一下,又被女警扶住。
她脸上的激动和蛮横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混杂着恐惧和绝望的灰败。
她嘴唇哆嗦着,看了看祝贺,又看了看床上儿子平静的遗容,最后,捂着脸,压抑的哭了起来,边哭边含混的说:“查……查吧……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查清楚……我儿子……我儿子肯定是被人害的……他胆子小……他不敢的……”
态度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江守白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讶异,率先示意女警将情绪再次崩溃的江浩淼扶到外面休息,然后转头看向祝贺。
祝贺却已经避开了他的视线,走到窗边,背对着众人,望着楼下依旧聚集的人群,只留给江守白一个沉默的侧影。
刚才那番话,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说是诛心。祝贺精准戳破了家属可能存在的侥幸、隐瞒甚至贪婪,直接强行扫清了尸检的障碍。
他怎么敢说出这样的话?仅仅是基于常理的推测?还是……他又知道了什么?
江守白走到他身边,低声问:“你刚才的话,有什么依据?”
祝贺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很远,“江队,一个真正热爱化学,热爱到还没开学就急着回学校做实验的学生,寝室内不会这么‘干净’,至少该有实验相关笔记本,或者一些书籍草稿吧。但你看看他们的书桌和柜子,基本就是什么都没有。”
他垂下眼睛,补充道:“而且,你不觉得,他们死得太‘整齐’了吗?像是约好了,一起赴/死。”
江守白默然。
他看着祝贺的侧脸,晨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也映出了他眼底那抹深重的阴影。
“就好像在赎罪……”祝贺喃喃着,眯了眯眼睛,像是不太适应晨起的阳光。
“有根据的推论可以,别瞎猜,找证据。”江守白深深看了祝贺一眼,没有再接茬。
海天那边已经得到默许,开始安排将尸体运回市局解剖中心。
技侦和勘查还在继续。一起突如其来的四死命案,像一块巨石,再次压在了刚刚喘息未定的刑侦支队肩上。
至今,正月,还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