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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聚众 戒断后遗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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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还在继续,灯光也好像永不停歇。
弥漫着烟雾的空气被分离、切割,又无法阻挡,Desire夜店二楼VIP区的走廊相对安静些,但仍能感受到四周传来的沉闷律动。
祝贺找了个借口出了包房,他靠在走廊尽头消防门边的阴影里,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他正在用加密手机和备注为 “老包” 的人发信息。
[鱼有点警觉,但饵够香。吴那边留下的摊子比想的烂,“塔罗”的手伸得比预估长,“紫烟”只是开胃菜。]
老包:收到。上面在协调,跨境需要时间。你压力别太大,注意安全。其实……小祝,你没必要把自己绷这么紧。退一步,海阔天空。周氏那么大家业,你做点什么不行?
祝贺看到这信息笑了一下,宝安市公安局局长、警龄比他年龄都大的包青天局长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看来确实是关心则乱啊。
他动动手指,发了消息过去。
[包叔,我不做警察,他们也会找到我。与其隐姓埋名,不如都放到台面上碰一碰。他们都是英雄,我不能做个阴沟里的耗子,那太对不起他们,也对不起我自己。]
祝贺发完消息,眼睛陡然就红了,连眼神都变得温柔了许多,那三个模糊的容颜是他无数个无眠夜里唯一信仰。
老包:你这倔劲儿,跟你爹可一点都不像。他当年多稳重的一个人,你倒好,跟老厅长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认准了的事儿,十头牛都拉不回,撞了南墙还得把墙拆了继续走。
祝贺勾了勾唇角,笑容有点苦涩。
[那您就当我是隔代遗传吧。不说了,我这边还有点“业余活动”。]
老包:一切小心。
结束了简短的通讯,祝贺将手机按死,恢复成他一贯使用的页面,塞回口袋。他正打算回卡座和白芸瑞他们“接着奏乐接着舞”,忽然,一群人从对面走来。
五六个年轻人勾肩搭背着“嘻嘻哈哈”,他们一个个面色潮红,眼神涣散却异常兴奋,走路都有些发飘。他们经过祝贺身边时,一股混合着廉价香水、汗液和某种……极其细微却异常熟悉的甜腻化学气味,猛地钻进了祝贺的鼻腔。
祝贺的身体瞬间僵住,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倒流,又猛地冲回头顶!
那气味……虽然被各种味道掩盖,稀释了无数倍,但他绝不会认错!是□□类衍生物燃烧后的残留气息,还有一丝……海/洛因加热后的酸涩感!甚至可能混杂了新型致幻剂!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皮肤下的神经末梢瞬间划过细小的电流,带来一阵战栗。胃部深处传来空虚又灼热的抽搐感,那是深埋在骨髓里的条件反射,是即便戒断多年可身体依旧记得的虚幻渴望。
他猛地咬住自己的舌尖,尖锐的疼痛让他瞬间清醒。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不再看那群人,快步走回自己的包厢。
包厢里,音乐开得震天响。白芸瑞正拿着麦克风鬼哭狼嚎,朱玉堂和彭鹏在摇骰子喝酒,方九州是唯一一个还算清醒的,正靠在沙发上玩手机。
祝贺一把推开厚重的隔音门,喧闹的音乐扑面而来。他径直走到方九州面前,俯下身,在她耳边快速低语,“方姐,不对劲。外面刚过去一伙人,应该在‘溜冰’,可能还有‘打针’和‘吃药’的。味道很杂。”
方九州玩手机的手指立刻顿住,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她没问祝贺是怎么知道的,也没质疑,只是立刻抬头看向他,用眼神确认。
祝贺重重的点了下头,脸色在变幻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方九州立刻起身,走到朱玉堂身边耳语几声。朱玉堂瞪大了眼睛,朝着她点了点头。
方九州不再犹豫,到点歌台前,直接切掉了音乐。
“哎?方姐,我正到高/潮……”白芸瑞不满的嚷嚷。
“安静,小白白。”方九州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包厢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微弱声响。
朱玉堂和彭鹏也放下了骰盅,酒意瞬间醒了大半,目光齐齐看向方九州和脸色不对的祝贺。
“贺儿发现外面有情况,”方九州言简意赅,“疑似聚众吸/毒。小白,你立刻联系林队,报告位置和情况,请求支援,注意保密。朱副,彭鹏,你们俩跟我来,先控制现场。贺儿……”
她看了一眼祝贺有些泛白的脸色,“你留在这里,等着接应。”
“不,”祝贺的声音有些发紧,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那阵不适的悸动,“我先去探探。这家店……是我姥的产业,我熟悉结构,也有权限。你们这样过去太显眼,我去看看情况,确认一下。”
“你……你还好吗?”方九州本想阻止,但祝贺一再坚持,又想到这家店确实是周氏旗下,终于点了点头,“小心点,确认了就退出来,别逞强。”
祝贺没再多说,转身出了包厢。他直接找到值班经理,亮明了身份。经理一看是“小周总”,吓得魂飞魄散,立刻找来一身服务生的衣服和万能门卡。
换上服务生制服的祝贺,端着一个托盘,低着头,走向刚才那伙人进入的包厢方向。他精准找到了那个房间,门紧闭着,里面隐约传来不正常的笑声和音乐声。
他示意跟在稍远处的方九州他们稍等,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挂上谦卑的笑容,抬手敲了敲门。
“您好,服务生,赠送果盘。”
里面音乐声小了些,一个不耐烦的声音传来,“进来!”
祝贺推门而入。
刹那间,更混乱的化学气味混合着烟味排山倒海的袭来,几乎让他窒息。包厢里灯光昏暗迷离,烟雾缭绕。几个年轻人东倒西歪,都抽着烟,白色烟雾袅袅升起,茶几上散落着颜色鲜艳的药丸和粉末状的东西……
祝贺的心脏狠狠一抽,那熟悉又令人作呕的感觉再次袭来,比在走廊时强烈百倍!他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在渴望,又在极度排斥!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但他脸上职业化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只是眼神飞快扫过全场,将人数、状态、桌面上的东西尽收眼底。他放下果盘,谦恭的说了句“请慢用”,便迅速退了出来,轻轻带上门。
一出门,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垮掉,脸色白得像鬼,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扶着墙,几乎要站不稳。
方九州和朱玉堂立刻上前扶住他,“怎么样?”
“确认了,”祝贺的声音有些发抖,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身体的本能反应,“至少六人,叶子、海/洛因,可能还有新型药丸,都在用。场面……有点乱。”
他一分钟都不想多待,那味道让他头晕目眩,恶心得想吐,更可怕的是,身体深处那股被强行压制了多年的“瘾”仿佛要破土而出。
“方姐,交给你们了,我……不太舒服。”
他说完,逃一样冲回了自己的包厢,手脚并用的爬到了沙发上。
方九州和朱玉堂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他们不再犹豫,立刻行动。朱玉堂和方九州堵住了包厢前后门,彭鹏则守在走廊策应。
很快,接到白芸瑞电话的缉毒大队长林小徐带着人,如神兵天降,迅速控制了整个包厢,人赃并获。
等江守白接到消息,从家里匆匆赶到Desire时,现场已经基本处理完毕。林小徐正在跟方九州、朱玉堂他们了解情况,被抓的六个人垂头丧气的被押上警车。
“江队。”方九州走过来,低声汇报了情况,特意提到了祝贺的发现和不适。
“他人呢?”江守白看了一圈没发现祝贺,方九州看了看211的包厢,示意他人在里面。
江守白点了点头,透过玻璃窗,他一眼就看到了独自窝在沙发里的祝贺。他裹着一件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黑色外套,连帽子都戴上了,低着头,整个人缩在衣服里,看起来异常单薄,甚至……有些脆弱。
他刚想走进去,林小徐处理完手头的事,也朝着这边走来,边走边说,“贺儿简直是大福星啊!我这正愁指标呢!”
他好像是想进去打个招呼,表达一下“群众举报”的感谢。
江守白脚步加快,抢在林小徐之前,挡在了门前。
“林队,”江守白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这边基本情况朱副、方姐他们都跟你说了吧?祝贺他……有点不太舒服,可能是这里空气太闷了。具体细节你问方姐他们。”
林小徐愣了一下,看了看被江守白严严实实挡在身后的包厢,又看了看江守白没什么表情的脸,虽然觉得有点怪,但也没多想。
“行,那江队你照顾一下小祝,我这边先回去审人了。”
送走林小徐,江守白转过身推开了门,他回身反锁后,走到了祝贺身边。
“祝贺。”他叫了一声。
祝贺没动。
江守白伸出手,想去拉他胳膊。手指刚碰到那件厚外套,就感觉到下面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江守白的心沉了下去。他不再犹豫,一把扯开祝贺的帽子。
灯光下,祝贺的脸色惨白如纸,额发被冷汗浸湿,贴在皮肤上。他的嘴唇抿得死紧,甚至能看到下唇被咬出的深深齿痕,渗着血丝。他闭着眼,长长的睫毛不住的颤抖,呼吸急促而紊乱,整个人仿佛正在承受某种极大的痛苦。
“出……去……”就说了两个字,好像已经用了祝贺全部的力量。
“怎么回事?胃不舒服?我给你找医生……”江守白蹲下身,身影笼罩下来,还没说完就被祝贺打断。
“出去!”
江守白没管祝贺,拽住他的手,想要摸摸他的脉搏。
“嗯哼……”祝贺不动都痛,被江守白这么猛地一拽,觉得天旋地转。
“痛?”江守白难得的不知所措,他没有用力。
祝贺双眼通红的死死盯着他,没有说话。
江守白歉意的摸摸祝贺的脸颊,还是先摸上他的手腕。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祝贺的脉搏快得好像水壶沸腾,震得江守白的指尖发麻。
心跳加速、面色苍白、胃部痉挛、肌肉酸痛……
“你吸/毒?”江守白下意识问道。
祝贺猛地抬头,眼神混乱,嘴角却扯出个恶劣的笑,“是啊,江队……您现在叫林队过来,把我带走,还……还来得及再立一功。”
他声音发颤,却字字带刺。
江守白没接他的垃圾话。他伸手,一把攥住了祝贺的衣领。力道很大,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直接将人从沙发上提溜起来。
“哎……你……”祝贺猝不及防,也没有力气,被他拽得踉跄。
江守白一言不发,拽着人就往包厢自带的卫生间走。门砰地关上,隔绝了外面大部分嘈杂。略显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
祝贺被按在冰冷的瓷砖墙上,背脊硌得生疼。
江守白打开水龙头,接了把冷水,毫不客气的拍在祝贺汗湿的额头和脸上。
“嘶——!”冰冷刺骨,祝贺一个激灵,混沌的眼神清明了一瞬。
江守白又扯了张纸巾,胡乱的擦掉他脸上和颈间的冷汗,动作粗鲁,却莫名带着点说不出的……照顾。擦完,他竟拿起漱口杯接了半杯自来水,递到祝贺嘴边。
“喝。”
祝贺看着那杯浑浊的自来水,胃里一阵翻搅,差点真吐出来,“哎!江守白!这玩意能喝吗?你有没有常识!”
“你这不是挺清醒吗?”江守白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那刚才说什么胡话。”
祝贺被噎了一下,随即涌上一股更深的烦躁和自毁欲。他推开杯子,水溅湿了两人衣襟。他靠着墙滑坐下去,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声音闷闷的,带着颓然和自嘲。
“江队啊……我真不是你想象中那种好人……求你了,让我自己呆会儿行吗?就一会儿……”
江守白没走。
他就站在那儿,垂着眼,看着地上缩成一团的祝贺。卫生间惨白的灯光打在他凌乱的黑发和苍白的后颈上,那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了主人此刻正承受着怎样的煎熬。
沉默在狭小空间里蔓延,只有水管隐隐的嗡鸣。
“祝贺,你是警察,我不想再强调了。”江守白伸手想要拉起祝贺,祝贺却极其不自然的躲了。
无言,是今晚的包厢。
过了很久,久到江守白都有点站累了。
忽然,祝贺抬起头,脸上没了刚才那点可怜的示弱,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狰狞的嘲讽和破罐破摔的狠戾。
他盯着江守白,眼神亮得吓人,又空得骇人。
“警察?你以为当警察的都tm是什么?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英雄?哈!”
他嗤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已久的痛苦和某种扭曲的骄傲,“老子挣功勋、玩命的时候,你tm还不知道在哪儿玩过家家呢!”
吼出来的这句话,用尽了他残余的力气,也彻底撕开了那层玩世不恭的伪装,露出底下骄傲又屈辱的血肉。他急促的喘着气,眼睛赤红,死死瞪着江守白,像是等待一场审判,或是一场更激烈的冲突。
江守白脸上的肌肉似乎绷紧了一瞬,但眼神依旧沉静,甚至没有太大波澜。他只是静静看着祝贺,看了几秒。
然后,他动了。
手伸向腰间,动作利落的解下那副亮锃锃的手铐。金属在灯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泽。
“咔嚓。”
清脆的锁扣声响起。
祝贺看着那副铐子,眼底最后一点光似乎也熄灭了,只剩下认命的麻木和深深的疲惫。他甚至配合的伸出左手,手腕向上,细瘦的腕骨在灯光下显得脆弱。他闭上眼,睫毛剧烈颤抖。
预想中的冰凉落下,锁住了他的左手腕。
祝贺等着另一声“咔嚓”锁住他的右手,被拽起来带走审查。
真是tm烦死了。
然而,下一秒。
他感觉到自己左腕被一股力量轻轻拉了一下。
他愕然睁开眼。
只见江守白左手握着手铐的另一端,毫不犹豫的,“咔嚓”一声,锁在了他自己的右手腕上。
冰凉的金属圈,将两人的左手腕和右手腕,紧紧连接在了一起。
祝贺彻底僵住了。他呆呆看着两人手腕间那截闪着寒光的金属链,又抬眼看向江守白近在咫尺的脸。
江守白脸上没什么表情,平静得仿佛只是做了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祝贺满脑子混乱的各种恶毒……全都堵在了喉咙里,化作一声短促的气音,“你……”
江守白没理会他的惊愕,他拉着两人相连的手,将祝贺带出卫生间,回到沙发边,自己先坐下,然后示意祝贺也坐。
祝贺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他带着坐下,两人之间只隔着一臂的距离,手铐的链条垂在中间。
江守白这才抬眼,看向祝贺,目光平静而深远。
“你也不太了解我。”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落在祝贺耳中,带起一片酸涩味道,“我是孤儿。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看人脸色,抢吃的,被大孩子欺负……玩得最多的,是躲猫猫。”
他顿了顿,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却仿佛藏着惊涛骇浪。
“没玩过过家家。没人想玩。”
祝贺愣住了。他不知道江守白是孤儿,他只知道江守白是学霸,全优生,最年轻队长……
原来那光鲜背后,是这样的底色。
躲猫猫……不是游戏,是生存。
自己刚才那句“玩过家家”,何其轻佻,何其残忍。
一股强烈的羞愧和后知后觉的痛楚攥住了他。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堵得厉害,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手腕上金属的冰凉,和江守白手腕传来的稳定温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也像一道桥梁,连接了两个截然不同、却又似乎有着隐秘共鸣的世界。
江守白看着他呆愣的样子,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甚至带着点公事公办的冷淡。
“别这么看着我。Desire是你们周氏产业,涉毒问题严重。该配合缉毒大队调查、整改,就好好配合。我不会,也没那个本事,捞你。”
祝贺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嘶哑,“你……你怎么不问我……是不是卧底了?”
江守白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极近乎嘲讽的弧度 “祝贺,我不是傻子。什么时候流行有钱人送孩子当警察?我唯一认可的可能性就是你们周家想涉/毒,而以你姥的本事,直接打通关节建个地下王国不好吗?何必把你送进警局‘镀金’?警察这行,清闲吗?好干吗?”
他顿了顿,看着祝贺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我撬不开你的嘴,是我没本事。我找不到所有线索,是我能力不够。但我会继续找。等我找到足够多的证据,把所有碎片都拼起来,到了那一天——”
他抬起被铐在一起的左手,手指轻轻点了点祝贺被铐住的右手腕,金属发出轻微的撞击声。
“我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抓’你了。”
祝贺怔怔看着他,轻易看到了江守白眼中那份沉重却坚定的信任。身体里翻江倒海的痛苦和空虚,似乎被这冰冷的金属和滚烫的话语,安抚了一些。
良久,他极其轻微的呵了一口气,嘴角牵起一个虚弱却真实的弧度。
“呵……行啊。”他声音低哑,“谢谢江队。”
包厢里一片寂静,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手铐连接着他们,像一道无形的桥梁,也像一道沉重的枷锁。一头是深不可测的秘密和伤痛,另一头是坚定不移的追寻和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