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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名子 “你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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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第一个周三,学校通知下午第三节课后全体大扫除。
阮知夏正趴在桌上整理笔记,听到这个消息时,心里莫名地跳了一下。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只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个靠窗的位置。
谢临渊还在低头写字,似乎对周围的骚动毫无察觉。
“大扫除!大扫除!”陈佳兴奋地晃着阮知夏的胳膊,“终于不用上课了!”
阮知夏被她晃得笔记都写歪了,无奈地笑了笑:“你这么高兴干嘛,大扫除是要干活的。”
“干活也比上课强啊。”陈佳眨眨眼睛,“而且,说不定能和谁分到一组呢。”
阮知夏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她的意思,脸微微红了:“你瞎说什么。”
“我哪有瞎说。”陈佳压低声音,“你看啊,大扫除都是按小组分配的,万一你和某人分到一组,一起擦窗户一起扫地什么的,那不是……”
“陈佳!”阮知夏捂住她的嘴,紧张地看向四周,生怕被人听见。
陈佳笑着躲开,举起双手投降:“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可她的目光,还是意味深长地瞟了一眼那个靠窗的位置。
阮知夏低下头,假装继续整理笔记,可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快了起来。
一起大扫除……
如果真的和他分到一组,该怎么办?
她会不会紧张得连扫帚都拿不稳?会不会连话都说不清楚?会不会……
她摇了摇脑袋,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
别想了,阮知夏。她对自己说。怎么可能那么巧,全班四十个人,偏偏就和他分到一起?
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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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第三节课的下课铃一响,班主任李老师就走进教室,手里拿着一张分组表。
“安静一下。”他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全班,“今天大扫除,按照学号分组。每组负责一个区域,组长我会指定。大家抓紧时间,五点之前必须完成。”
他开始念分组名单。
阮知夏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的边缘,耳朵却竖得直直的。
“第一组,学号1-5号,负责黑板和讲台,组长林宇轩。”
“第二组,学号6-10号,负责第一排到第三排的桌椅,组长张雅婷。”
“第三组,学号11-15号,负责第四排到第六排的桌椅,组长……”
阮知夏的学号是23号,还早。
她偷偷看了一眼谢临渊。他正拿着笔,似乎在纸上记着什么,神情专注而认真。
“……第几组了?”
她走神了。
“……第六组,学号21-25号,负责窗户和窗台,组长……”
阮知夏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21-25号。
她是23号。
那谢临渊呢?他是几号?
她突然意识到,她从来不知道他的学号。
“……组长谢临渊。”
阮知夏的呼吸,瞬间停住了。
谢临渊。
组长谢临渊。
那她……她是第六组的?
她还没来得及确认,李老师已经念到了下一组。她慌忙看向陈佳,陈佳正冲她挤眉弄眼,无声地做着口型:“恭喜啊!”
阮知夏的脸,瞬间红透了。
她真的和他分到了一组。
大扫除开始了,教室里一片热火朝天。搬桌椅的搬桌椅,扫地的扫地,擦黑板的擦黑板。灰尘在阳光里飞舞,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
阮知夏站在窗户旁边,手里拿着一块抹布,却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她的心跳得太快了,手心全是汗,抹布都快攥出水来。
第六组负责的是教室东侧的三扇大窗户,还有下面的窗台。组员除了她,还有另外三个同学——一个叫周雨的女生,两个男生,一个叫刘洋,一个叫王磊。
还有组长,谢临渊。
“大家分工一下。”谢临渊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清冽又平静,“窗户外面比较危险,男生来擦。女生负责里面和窗台。有问题吗?”
周雨摇摇头:“没问题。”
阮知夏也跟着摇头,却不敢看他。
“那开始吧。”谢临渊说完,拿起一块抹布,推开窗户,开始擦外面的玻璃。
阮知夏站在里面,隔着一层玻璃,看着他的背影。他站在窗台上,一只手扶着窗框,一只手拿着抹布,动作很稳,很认真。阳光落在他身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她就那样看着他,手里的抹布一动不动。
“喂,阮知夏是吧?”周雨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咱们擦里面吧,你擦左边那扇,我擦中间和右边。”
阮知夏回过神,慌忙点头:“好、好的。”
她低下头,开始擦自己面前的玻璃。可她的目光,还是忍不住一次次飘向窗外,飘向那个修长的身影。
玻璃很脏,积了一整个夏天的灰尘。她用力擦着,抹布很快就黑了。她去水桶里洗了洗,回来继续擦。
擦着擦着,她发现外面的玻璃有一块没擦干净。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想提醒谢临渊,却发现他正好也转过头来。
他们的目光,隔着一层玻璃,相遇了。
阮知夏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她看见他微微愣了一下,然后,他伸手指了指那块没擦干净的地方,又指了指自己手里的抹布,似乎在说:我知道,马上擦。
阮知夏点点头,慌忙移开目光,继续擦自己这边的玻璃。
可她的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弯了起来。
隔着一层玻璃,他对她做了个手势。
这算不算……一点点默契?
窗户擦到一半的时候,周雨被别的组叫去帮忙搬桌子了。刘洋和王磊在外面擦得正起劲,一时间,里面只剩阮知夏一个人。
她站在窗边,继续擦着玻璃。没有了周雨在旁边,她反而自在了一些,可以偷偷看谢临渊,不用担心被人发现。
她看见他擦完了那扇窗户,正准备下来。他一只手扶着窗框,一只脚往下探,寻找支撑点。然后——
他的脚滑了一下。
阮知夏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她看见他身体一晃,整个人往旁边倾斜。她几乎要喊出声来,却看见他迅速抓住了窗框,稳住了身形。
他没事。
阮知夏松了一口气,却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她看着他慢慢从窗台上下来,站在地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的手背上,有一道长长的划痕,正往外渗着血珠。
他受伤了。
阮知夏来不及多想,转身就往教室后面跑。她知道放扫除工具的角落里,有一个急救箱,里面有创可贴和碘伏。
她找到急救箱,抱着跑回来的时候,谢临渊已经走进了教室。他站在窗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眉头微微皱着。
“给、给你。”
阮知夏喘着气,把急救箱递到他面前。
谢临渊抬起头,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惊讶。
“你……”
“你受伤了。”阮知夏打断他,声音有些急,“里面有创可贴,还有碘伏,你先处理一下。”
谢临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她,然后轻轻点了点头:“谢谢。”
他接过急救箱,打开,拿出碘伏和棉签,开始给自己消毒。他的动作很熟练,但手背上的伤口有点长,消毒的时候难免会疼。他皱了皱眉,却没吭一声。
阮知夏站在旁边,看着他处理伤口,心里一阵阵发紧。
那道划痕,那么长,那么深,一定很疼吧。
“我帮你。”她突然开口。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她在说什么?帮他?帮什么忙?她又不是医生,能帮什么?
可谢临渊抬起头,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意外,也有一丝……阮知夏看不懂的东西。
“你会?”他问。
阮知夏咬了咬嘴唇:“我……我试试。”
谢临渊看了她一眼,然后把急救箱往她那边推了推。
阮知夏深吸一口气,拿起碘伏和棉签,小心翼翼地靠近他。她的手在抖,心在跳,可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她拿起棉签,蘸了碘伏,轻轻点在他手背的伤口上。
“疼吗?”她小声问。
“不疼。”他说。
可他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阮知夏看见了,手上的动作更轻了。她一点一点地帮他消毒,生怕弄疼他。消完毒,她拿出创可贴,撕开包装,小心翼翼地贴在他的伤口上。
整个过程,她都很认真,很专注,不敢有丝毫马虎。
贴好之后,她抬起头,想问他感觉怎么样。
然后,她看见他在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很专注,很认真,像是在看什么珍贵的东西。
阮知夏的心跳,瞬间停止了。
她就那样看着他,他也那样看着她。时间仿佛凝固了,周围的嘈杂声都消失了,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彼此的目光。
“谢谢。”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带着一点她从未听过的温柔。
“不、不用谢。”阮知夏低下头,不敢再看他。
她收拾好急救箱,准备放回去。刚站起身,却听见他叫了她的名字。
“阮知夏。”
她的脚步,停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不是“你”,不是“那个同学”,是“阮知夏”。
她的名字,从他的嘴里说出来,清冽又低沉,像山涧的泉水,流过她的心间。
她转过身,看着他。
他站在窗边,阳光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金边。他看着她,目光比平时柔和了一些,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点弧度。
“你刚才跑得很快。”他说。
阮知夏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她去拿急救箱的事。她的脸红了,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看见了。”他又说,“你看见我受伤,马上就跑过去了。”
阮知夏的心跳得更快了。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说这些,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
“我……”她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沉默了几秒,他突然说:“下次小心点,别跑那么快,容易摔。”
阮知夏愣住了。
他是在……关心她吗?
她抬起头,想从他的目光里找到答案。可他已经转身,重新走向窗户,拿起抹布,继续擦玻璃。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可阮知夏知道,不是。
他叫了她的名字。
他说她跑得很快。
他说下次小心点。
这些,对她来说,都不是微不足道的。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暖意。
“阮知夏。”她又默念了一遍自己的名字,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他的名字,她偷偷念了无数遍。
可她的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原来是这种感觉。
像是有人在她心里,放了一颗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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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扫除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半了。
阮知夏收拾好工具,准备回座位拿书包。刚走到最后一排,却发现谢临渊站在她的座位旁边。
他在等她?
阮知夏的心跳又快了起来,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放慢了。
她走过去,看见他手里拿着那个急救箱。
“这个放哪儿?”他问。
阮知夏愣了一下,指了指教室后面:“放、放回原来的地方就行。”
谢临渊点点头,转身去放急救箱。放好之后,他走回来,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手不疼了。”他说,“谢谢。”
阮知夏摇摇头:“不用谢。”
他看着她,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下次大扫除,小心点。”
说完,他就走了,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口。
阮知夏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久久没有动。
“喂,人都走了。”陈佳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阮知夏回过神,发现陈佳正站在她旁边,脸上带着促狭的笑容。
“说什么了?说什么了?”陈佳凑过来,“我看见他专门来找你的。”
阮知夏的脸红了,低下头,小声说:“没、没什么,就是谢谢我帮他处理伤口。”
“就这样?”陈佳眯起眼睛,“那你怎么脸红成这样?”
阮知夏没说话,只是从书包里拿出那个粉色的笔记本,翻开最新的一页。
陈佳凑过来看,只见她写道:
“十月十一日,晴。
大扫除,和他分到了一组。
他的手受伤了,我帮他处理伤口。
他第一次叫了我的名字。
他说:‘阮知夏,你刚才跑得很快。’
他说:‘下次小心点,别跑那么快。’
他不知道,我跑得快,是因为担心他。
他不知道,听见他叫我的名字,我的心跳得快炸了。
他也不知道,这个下午,够我记一辈子。”
陈佳看完,忍不住笑了:“知夏,你这日记,写得跟情书似的。”
阮知夏合上笔记本,把它贴在胸口,嘴角弯了起来。
窗外,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整个校园。香樟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那些说不出口的心事,悄悄地铺在地上。
她想,这个秋天,好像越来越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