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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作业本上的红色 “顺手” ...

  •   雨停之后,秋天彻底站稳了脚跟。

      天空被洗得干干净净,蓝得像一块透明的琉璃。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桂花香,从教学楼后面的小花园漫过来,钻进每一扇开着的窗户。香樟树的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便簌簌地往下落,铺满了整个校园。

      阮知夏踩着那些金黄的落叶,一步步走向教室。她的脚步比往常轻快了些,嘴角总是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那场雨,那把伞,那十五分钟的路程,成了她心里最珍贵的秘密。

      她一遍遍地在脑海里回放那天的每一个细节——他撑伞的样子,他说话的声音,他侧脸的轮廓,他最后说的那句“下次记得带伞”。每回想一次,心里就涌起一阵甜甜的暖意,像含着一颗永远化不完的糖。

      可也有酸涩的时候。

      因为回到学校之后,一切又恢复了原样。

      他还是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低头演算那些永远做不完的物理题。她还是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偷偷看着他的背影。他们之间,还是隔着那几排座位的距离,隔着那些不敢说出口的话。

      他没有再和她说话。

      偶尔在走廊上遇见,他也只是淡淡看她一眼,然后移开目光,像看任何一个普通的同学一样。

      阮知夏知道,那场雨,那把伞,那十五分钟,对他来说,可能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帮助了一个没带伞的同学,仅此而已。

      可对她来说,那是全世界。

      “知夏,你又发呆了。”

      陈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阮知夏回过神,发现陈佳正端着一杯豆浆站在她面前,脸上带着无奈的笑容。

      “想什么呢?”陈佳把豆浆递给她,“又想那天的事了?”

      阮知夏的脸微微一红,接过豆浆,低下头没说话。

      陈佳在她旁边坐下,叹了口气:“知夏,你这样不行。都过去好几天了,你还在想。人那天就是好心帮你一下,你别想太多了。”

      “我知道。”阮知夏小声说,“我没想太多。”

      “还没想太多?你眼珠子都快长他身上了。”陈佳摇摇头,“算了算了,不说这个。对了,数学作业写完了吗?最后那道大题,我完全不会。”

      阮知夏点点头,从书包里拿出数学作业本递给她。

      陈佳接过,翻开,突然“咦”了一声:“知夏,你作业本上怎么有红笔批注?老师还没收上去批改吧?”

      阮知夏愣了一下,凑过去看。

      果然,在最后一道大题的旁边,有几行红色的字迹,工工整整地写着另一种解法,比她的步骤更简洁,思路更清晰。红色的笔迹清隽有力,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

      阮知夏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认得这个字迹。

      那是谢临渊的字。

      高一那年,她在图书馆见过他写的笔记。那些物理公式和演算步骤,和眼前的红色批注一模一样,清隽、利落、干净。

      “这是谁写的?”陈佳也看出了不对劲,“这字迹……怎么有点像……”

      阮知夏的呼吸急促起来。她一把抢过作业本,仔细看着那几行红字,指尖微微颤抖。

      是他。

      是他写的。

      可他为什么会在她的作业本上写字?

      “会不会是发错作业本了?”陈佳猜测,“他把自己的作业本当你的,在上面写了东西?”

      阮知夏摇摇头。她的作业本封面上写着她的名字,那么大的“阮知夏”三个字,他不会看不见。

      那是怎么回事?

      她翻到作业本的封面,仔细看了看,突然发现了一个细微的差别——她的作业本,比平时厚了一点点。

      她翻开封面,看见里面夹着一张纸条。

      纸条很小,是从草稿纸上撕下来的一角,对折了一下。她打开,看见上面写着一行字:

      “最后一道题有更简单的解法,写在旁边了。谢临渊。”

      阮知夏的心跳,瞬间停止了。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久到陈佳在旁边推她。

      “写的什么?写的什么?”陈佳凑过来想看。

      阮知夏慌忙把纸条攥在手心,藏到身后,脸涨得通红:“没、没什么。”

      “还说没什么,你脸都红成苹果了。”陈佳眯起眼睛,“是不是谢临渊写的?他写什么了?”

      阮知夏咬着嘴唇,不知道该不该说。她的大脑一片混乱,完全无法思考。

      为什么?

      为什么谢临渊会在她的作业本上写字?为什么他会给她留纸条?他是什么时候拿到她的作业本的?他为什么要帮她写更简单的解法?

      无数个问题在她脑海里打转,没有一个有答案。

      “知夏!”陈佳急了,“你到底说不说?”

      阮知夏犹豫了一下,把手心里的纸条递给她。

      陈佳接过,看了一眼,眼睛瞬间瞪得老大:“卧槽?谢临渊给你写的纸条?”

      “小声点!”阮知夏慌忙捂住她的嘴,紧张地看向四周。幸好早上教室里人不多,没人注意到她们。

      陈佳扒开她的手,压低声音:“他为什么给你写纸条?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我不知道……”阮知夏的声音里带着迷茫,“我真的不知道。”

      她确实不知道。

      那场雨之后,他们没有任何交集。她没有主动找过他,他也没有再和她说过话。他们就像两条平行线,各自过着各自的生活。

      可这张纸条,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她平静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会不会是他对你有意思?”陈佳兴奋地猜测。

      “不可能。”阮知夏想都没想就否定了,“他怎么可能对我……”

      “怎么不可能?”陈佳打断她,“知夏,你也太好了吧?长得好看,性格好,成绩也不差,凭什么不能被他喜欢?”

      阮知夏摇摇头,没说话。

      她不敢往那方面想。

      她怕想了,就会期待;期待了,就会失望;失望了,就会难过。

      与其那样,不如什么都不想,就当……就当他是好心帮忙。

      “那你打算怎么办?”陈佳问。

      阮知夏看着手里的纸条,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我……我是不是应该去谢谢他?”

      “那肯定啊!”陈佳一拍大腿,“人家帮你解题,你不去谢谢,像话吗?”

      “可是……”阮知夏咬着嘴唇,“我该怎么说?”

      “就说‘谢谢你的解法’呗。”陈佳眨眨眼睛,“顺便问问,要不要请他喝杯奶茶表示感谢。”

      “陈佳!”阮知夏的脸又红了。

      “开个玩笑嘛。”陈佳笑着摆手,“行了行了,你自己看着办吧。反正我觉得,这是个好机会,你好好把握。”

      阮知夏低下头,把那张纸条小心翼翼地夹进日记本里,和那些细碎的喜欢放在一起。

      她的心跳,快得厉害。

      ---

      上午的课,阮知夏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一直在想,该怎么跟谢临渊说谢谢。

      是趁课间走过去?还是等放学的时候?是直接说“谢谢你的解法”,还是应该多说点什么?要不要问问他是怎么想到那个解法的?要不要顺便问问他最近在忙什么?

      每一个问题,都让她紧张得手心出汗。

      她偷偷看向那个靠窗的位置。谢临渊正在听课,偶尔低头记笔记,神情专注而认真。阳光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看着他的侧脸,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有欢喜,因为他主动在她的作业本上写了字。有紧张,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还有一点点害怕,怕这一切都是自己多想,怕他其实只是随手一写,根本不在意。

      课间的时候,她站起来好几次,又坐下好几次。

      她看见谢临渊去接水,她差点跟上去,可走到门口又退了回来。她看见他去上厕所,她在走廊上假装偶遇,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一个上午,就这么过去了。

      中午放学的时候,陈佳看着她,无奈地摇头:“知夏,你再这样下去,黄花菜都凉了。”

      “我知道……”阮知夏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可是我真的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他又不吃人。”陈佳拉着她站起来,“走,我陪你去。”

      “现在?”阮知夏慌了,“他肯定去吃饭了,不在教室。”

      “那正好,我们在他座位上等他。”陈佳不由分说,拉着她就往前面走。

      阮知夏挣扎着,却挣不开陈佳的手。她被拖着走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站在谢临渊的座位旁边。

      他的座位,离得这么近。

      她能看到他的桌面——整齐地摆着几本书,最上面是一本物理竞赛题集,旁边放着一个黑色的笔袋,里面插着几支笔。她看到那支她熟悉的黑色水笔,笔杆上有一道细微的划痕,笔帽的边缘有点褪色。

      她看着这些熟悉的东西,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悸动。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你们找我有事?”

      清冽的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疑惑。

      阮知夏猛地转身,看见谢临渊正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们。

      她的心跳,瞬间停止了。

      “我、我……”她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陈佳在旁边推了推她,小声说:“说话啊。”

      阮知夏深吸一口气,鼓起全身的勇气,从书包里拿出那个作业本,翻开到有红字的那一页,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那个……谢谢你帮我写解法。”

      谢临渊看了一眼作业本,微微点头:“不用谢。那道题你原来的解法太复杂了,容易算错。”

      “你……你怎么会看到我的作业本?”阮知夏小声问。

      “上周数学课,你的作业本发错了,发到我这里。”谢临渊说,“我本来想还给你的,打开看了一眼,发现最后一道题还有更简单的解法,就顺手写了。”

      顺手。

      他说,顺手。

      阮知夏心里那点微弱的期待,瞬间黯淡了一些。

      原来只是顺手。

      原来不是特意。

      原来对他来说,这真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哦……”她低下头,“那、那谢谢。”

      “不用。”谢临渊看着她,沉默了一秒,突然问,“那个解法,你看懂了吗?”

      阮知夏愣住了。

      看懂了吗?

      她光顾着看他的字迹,光顾着激动,光顾着紧张,根本没仔细看那道题。

      “我……”她的脸红了,“还没、没仔细看。”

      谢临渊点点头,没说话。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重新写了一遍那个解法,然后递给她:

      “再看一遍,不懂可以问。”

      阮知夏接过那张草稿纸,看着上面工整的字迹,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他给她写解法。他说不懂可以问。

      这算不算……一点点的特别?

      “谢谢。”她听见自己说,声音轻轻的,却比刚才真诚了许多。

      谢临渊看了她一眼,目光里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没事。”他说,“快去吃饭吧,食堂快没菜了。”

      说完,他转身走出教室,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阮知夏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久久没有动。

      “喂,人都走了。”陈佳在旁边推她。

      阮知夏回过神,低头看着手里的草稿纸,看着那上面清隽有力的字迹,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陈佳。”她突然说。

      “嗯?”

      “他让我不懂可以问。”

      陈佳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所以呢?”

      “所以……”阮知夏抬起头,眼睛亮亮的,“我可以问他题了。”

      陈佳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笑了:“行行行,问吧问吧。不过现在,先去吃饭。你再不去,食堂真的没菜了。”

      阮知夏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把那张草稿纸折好,和那张纸条一起,夹进日记本里。

      窗外,秋阳正好。桂花香飘进来,甜丝丝的,像她此刻的心情。

      她想,也许,也许真的有一点点不同。

      也许,也许她可以慢慢靠近他。

      也许,也许有一天,她真的能鼓起勇气,告诉他——

      她的名字,叫阮知夏。

      知道的知,夏天的夏。

      ---

      晚上,阮知夏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柔和地洒下来,照亮了那个粉色的笔记本。

      她翻开最新的一页,把那张草稿纸和那张纸条拿出来,看了又看,才小心翼翼地夹进去。然后,她拿起笔,写道:

      “九月二十七日,晴。
      他给我的作业本写了批注。
      他还给我留了一张纸条。
      他说‘最后一道题有更简单的解法’。
      他说‘不懂可以问’。
      他让我不懂可以问。
      他是不是……是不是也有一点点注意到我了?
      我不敢想太多,怕想了就会失望。
      可是,我还是忍不住开心。
      因为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和我说话,主动给我写字。
      不是因为我帮他捡了草稿纸,不是因为那场雨那把伞。
      是他主动的。
      就冲着这一点,我能开心好久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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