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眼泪能倒流》浮生听梦

3、晚自习的风，吹乱心事 “谢谢”

　　下午六点半，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教学楼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将走廊和教室照得通明。晚自习的铃声还没响，高二三班的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

　　阮知夏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面前摊着英语课本，目光却时不时飘向窗外。窗外的夜空是深蓝色的，没有星星，只有远处居民楼的灯火，星星点点，像散落的萤火虫。

　　今晚是周三，晚自习轮到英语老师值班。英语老师姓周，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但要求极严。每次她的晚自习，教室里都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阮知夏收回目光，低头看课本。明天要默写课文，她还没背熟。可那些英文单词像长了翅膀一样，从她眼前飞过，一个也落不进脑子里。

　　她的余光，又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个靠窗的位置。

　　谢临渊还没来。

　　他的座位空着，桌上整齐地摆着几本书，最上面是一本厚厚的物理竞赛题集。窗帘被风吹起一角，轻轻拂过书页，又缓缓落下。

　　阮知夏看着那个空位，心里有一点点失落。

　　她告诉自己，这很正常。他那么优秀，肯定有很多事要忙，说不定是被老师叫去谈话了，说不定是在办公室帮老师批改作业，说不定……说不定只是去接水了。

　　可晚自习的铃声响了，他的座位还是空的。

　　周老师踩着铃声走进教室，手里拿着一沓试卷。她站上讲台，目光扫过全班，推了推眼镜：“今晚做一套阅读理解模拟题，限时四十分钟，下课前交。”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哀嚎，但很快就被翻书声和拿笔声淹没了。

　　阮知夏拿到试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第一篇阅读理解，讲的是英国的下午茶文化，单词不难，她很快看完了。第二篇，讲的是环保与塑料污染，也还行。第三篇……

　　她的笔尖停在某道题上，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又飘向了那个靠窗的位置。

　　空的。

　　还是空的。

　　她皱了皱眉，轻轻咬住笔帽，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就在这时，教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带着一身夜晚的凉意。

　　谢临渊。

　　他站在门口，微微低着头，声音很轻：“报告。”

　　周老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表情缓和了些：“进来吧。下次别迟到。”

　　谢临渊点点头，快步走向自己的座位。他经过过道的时候，带起一阵风，风里有淡淡的肥皂香，还有一点点秋夜的凉意。

　　阮知夏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他。她看见他坐下，把手里拿着的一沓纸放在桌上——那是物理竞赛的模拟题，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图形，像另一个世界的语言。她看见他拿出笔，翻开试卷，然后，他的动作突然停了一下。

　　他转过头，目光扫向教室后方。

　　阮知夏慌忙低下头，心跳漏了一拍。她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见她，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回头。她只能死死盯着试卷，假装在认真做题，指尖却微微发抖。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敢悄悄抬起头。

　　谢临渊已经低头做题了，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鼻梁挺直，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握笔的手指修长，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阮知夏看着他的侧脸，心里那点不安，突然就消散了。

　　他在，就好了。

　　只要他在这个教室里，哪怕他们之间隔着好几排座位，哪怕他从不会回头看她，她也觉得安心。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把注意力放回试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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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翻卷子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窗外的夜风吹进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吹动窗帘，吹动书页，也吹动少年少女们的心事。

　　阮知夏做完最后一道题，抬起头，轻轻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还有十分钟交卷。时间还够，她可以再检查一遍。

　　可她的目光，又忍不住飘向了那个靠窗的位置。

　　谢临渊已经放下了笔，似乎在思考什么。他微微皱着眉，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笔，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空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阮知夏看着他的侧脸，突然很好奇：他在想什么？是在想那道没解出来的物理题？还是在想什么别的？

　　她从来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只知道他成绩很好，竞赛很厉害，长得很好看，话很少。她只知道他喜欢坐在靠窗的位置，喜欢用黑色的水笔，喜欢在草稿纸上画复杂的图形。她只知道这些，表面上的，所有人都能看见的。

　　可她想知道更多。

　　想知道他喜欢什么颜色，喜欢吃什么，喜欢听什么歌，喜欢在周末做什么。想知道他有没有烦恼，有没有难过的时候，有没有……有没有喜欢的女孩。

　　想到这里，她的心突然揪了一下。

　　喜欢的女孩。

　　像他这样的人，应该有很多女孩喜欢吧。班上那些女生，每次他路过的时候，都会偷偷看他。隔壁班的女生，也经常借着借书、问问题的名义来找他。甚至还有低年级的学妹，在食堂遇见他的时候，会激动地拉着同伴的胳膊小声尖叫。

　　他那么耀眼，像天上的月亮，谁不想靠近呢？

　　可她呢？

　　她只是一个成绩中等的普通女孩，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连和他说话的勇气都没有。她有什么资格，去想他有没有喜欢的女孩？

　　阮知夏低下头，轻轻叹了口气。

　　“知夏，你叹什么气？”陈佳的声音突然在旁边响起。

　　阮知夏吓了一跳，转头看见陈佳正歪着头看她，脸上带着关切的笑容。

　　“没、没什么。”她小声说。

　　“还没什么，我都看你发呆好久了。”陈佳凑近她，压低声音，“又在看谢临渊？”

　　阮知夏的脸一红，下意识想否认，可对上陈佳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她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陈佳笑了笑，没再追问，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行了，别想那么多。喜欢就喜欢呗，又不犯法。”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知夏，你要是真喜欢他，总得让他知道吧？你这样偷偷看着，看一辈子他也不会知道。”

　　阮知夏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不行的，陈佳。我和他……根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什么同一个世界不同世界的？”陈佳皱眉，“你们坐在同一个教室，呼吸同一片空气，怎么就不是同一个世界了？”

　　阮知夏没说话，只是低下头，看着试卷上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那种差距，不是坐在同一个教室就能抹平的。他是年级第一，是物理竞赛的省一等奖，是老师眼里的清北苗子。而她，只是年级两百名的普通学生，是那种在人群里不会被多看一眼的女孩。

　　她靠近他，只会显得自己更渺小。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陈佳看她情绪低落，识趣地转移话题，“对了，你英语做完没？借我对一下答案。”

　　阮知夏点点头，把试卷递给她。

　　陈佳接过，开始对着自己的试卷比对。阮知夏的目光，却又忍不住飘向了那个靠窗的位置。

　　谢临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重新低头做题了，他的笔尖在纸上飞快地移动，偶尔停下来，皱一皱眉，然后又继续写。灯光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阮知夏看着他，心里突然涌起一阵莫名的冲动。

　　她想靠近他。

　　哪怕只是近一点点，哪怕只是和他说几句话，哪怕只是让他知道，有她这样一个人存在。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掐灭了。

　　不行的，阮知夏。她对自己说。不行的。

　　你靠近了，就会想要的更多。想要他看你，想要他和你说话，想要他也喜欢你。可那些，都是不可能的。

　　所以，就这样吧。

　　就这样，远远地看着他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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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课铃响起的时候，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有人伸懒腰，有人收拾书包，有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题目。

　　阮知夏慢慢收拾着东西，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什么。她的目光，时不时飘向那个靠窗的位置。

　　谢临渊也在收拾东西。他把物理竞赛题和草稿纸整齐地放进书包，拉上拉链，然后站起身。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进来，吹动了他桌上的那张草稿纸。那张纸轻轻飘起，在空中打了个旋儿，然后缓缓飘落，落在了过道上。

　　阮知夏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这一幕，和昨天那么像。

　　她看见谢临渊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正要弯腰去捡。可就在这时，旁边的男生叫了他一声：“谢临渊，等一下，这题问你一下。”

　　他直起身，转向那个男生。

　　阮知夏看着那张落在过道上的草稿纸，犹豫了一秒，然后站起身，走过去。

　　她弯下腰，捡起那张纸。纸上画着复杂的物理图，写满了公式和演算步骤。字迹清隽有力，像他这个人一样。

　　她直起身，发现谢临渊已经解答完那个男生的问题，正转过身来。

　　他们的目光，再次相遇。

　　阮知夏的心跳，瞬间停止了。

　　“给你。”她把草稿纸递过去，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谢临渊看了她一眼，伸手接过。他的指尖，轻轻擦过她的手指，带着一点温热的触感。

　　“谢谢。”他说。

　　还是那两个字，还是那种清冽又低沉的声音。

　　阮知夏低着头，不敢看他，只能点点头，然后转身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

　　她坐下，心跳得厉害。她偷偷抬起眼，看见谢临渊已经走出了教室，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灯光里。

　　她轻轻叹了口气，从书包里拿出那个粉色的笔记本，翻开最新的一页，写道：

　　“九月六日，夜，晚自习。
　　他迟到了，身上带着秋夜的凉意。
　　他又掉了草稿纸，我又帮他捡了一次。
　　他说：‘谢谢。’
　　就两个字，却够我开心一整晚。
　　风从窗户吹进来，有点凉。
　　可我的手心，是烫的。”

　　笔尖落下最后一个字，她合上笔记本，把它放回书包最深处。

　　窗外，夜风吹过香樟树，叶片沙沙作响。远处的居民楼，灯火一盏盏熄灭，夜色越来越深。

　　阮知夏背起书包，走出教室。走廊上空荡荡的，只有几盏灯还亮着，投下昏黄的光。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一下一下，像她此刻的心跳。

　　她知道，今晚她会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