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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靠窗的位置,偷偷的目光 “那是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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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清晨,日光透过香樟树的缝隙,在教学楼走廊上洒下细碎的光斑。阮知夏背着书包,踩着斑驳的光影,一步步走向高二三班的教室。她的脚步很慢,慢得像在丈量什么珍贵的东西。
推开门的那一刻,她的目光,还是不受控制地,飘向了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空的。
谢临渊还没来。
阮知夏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隐约的失落。她低着头,快步走向最后一排的角落,轻轻放下书包,拉开椅子坐下。这个位置,是她昨天和陈佳一起选的,光线偏暗,远离讲台,却恰好能清楚地看见那个靠窗的方向。
她拿出语文课本,翻开,目光落在昨天学到的那篇《氓》上。“氓之蚩蚩,抱布贸丝……”她轻声念着,视线却一次次从书页上滑开,飘向窗外,飘向那张空着的座位。
窗外的香樟树,枝叶繁茂,阳光透过叶片的缝隙,落在第三排的桌面上,形成一道道明亮的光斑。风顺着窗户吹进来,吹动了窗帘,也吹动了桌上不知谁落下的一张草稿纸。那张纸轻轻飘起,又缓缓落下,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阮知夏的心尖。
她突然想起高一那年,也是这样一个初秋的早晨,她在图书馆的角落里,偷偷看他演算物理题。阳光也是这样,落在他的发顶,染出一层浅棕色的光晕。他的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秋天落叶的声音,温柔又遥远。
“想什么呢?”
陈佳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阮知夏猛地回过神,看见陈佳正站在她身边,手里拿着一盒牛奶,脸上带着促狭的笑容。
“没、没什么。”阮知夏慌忙低下头,假装翻看书页。
陈佳在她旁边坐下,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又在偷看谢临渊的座位?”
阮知夏的脸,瞬间就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书页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陈佳看着她这副样子,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知夏,喜欢一个人,没什么好藏的。你越藏,心里越难受。”
“我没有……”阮知夏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好好好,你没有。”陈佳笑了笑,没再追问,只是把牛奶递给她,“诺,喝点牛奶,补补钙,别总低着头,对颈椎不好。”
阮知夏接过牛奶,指尖触到温热的盒身,心里也泛起一丝暖意。她知道,陈佳是为她好,是怕她把自己憋坏了。可是,有些心事,有些喜欢,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也不知道该对谁说。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阮知夏下意识地抬起头,然后,她的心跳,瞬间就漏了一拍。
谢临渊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领口扣得整整齐齐,袖子轻轻挽到手肘处,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他背着黑色的双肩包,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物理竞赛书,步伐不紧不慢。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他放下书包,拿出书本,然后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挺拔的白杨树。阳光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耀眼得让阮知夏不敢直视。
她慌忙低下头,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烫得像火烧,手心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紧紧攥着牛奶盒,指节泛白,却不敢再抬头看一眼。
可她的目光,还是忍不住,一次次偷偷地飘向那个方向。
她看见他翻开物理竞赛书,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着什么。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握笔的姿势很好看。他写字的时候,微微低着头,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看见他偶尔会停下来,皱一皱眉,然后拿起橡皮,擦掉写错的地方,重新演算。他的动作很流畅,很专注,仿佛周围的喧闹,都与他无关。
她看见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轻轻喝了一口水。他的喉结微微滚动,然后他放下杯子,继续低头看书。
每一个细微的动作,落在阮知夏眼里,都像电影里的慢镜头,一帧一帧,刻进她的心底。
她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只知道当上课铃声响起的时候,她才猛然回过神,发现自己手里的牛奶已经凉了,语文课本还停在第一页。
她慌忙合上牛奶盒,把它塞进桌里,然后拿起笔,装作认真听课的样子。可是,老师讲的内容,她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她的心,还停留在那个靠窗的位置,还停留在那个少年的身上。
上午第二节课后,是大课间,有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
教室里热闹起来,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聚在一起聊天,有人拿着水杯去走廊尽头的饮水机接水。陈佳也被隔壁班的初中同学叫走了,临走前还朝阮知夏挤了挤眼睛:“知夏,我出去一下,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啊。”
阮知夏点点头,目送她离开,然后继续低头看书。
可是,她的目光,还是忍不住,一次次飘向那个靠窗的位置。
谢临渊没有离开座位。他依旧坐在那里,低头演算着什么。他周围的人似乎想和他说话,却又不敢轻易打扰,只是偶尔看他一眼,小声议论着什么。
阮知夏看着他,心里突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涩。
他们明明坐在同一个教室里,明明只隔着几排座位的距离,可她却觉得,他们之间,隔着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他是天上耀眼的星星,而她,只是地上的一粒尘埃。她只能远远地看着他,偷偷地看着他,却永远不敢靠近,不敢开口,不敢让他知道,有这样一个女孩,在角落里,悄悄地喜欢着他。
她低下头,翻开那个粉色的笔记本,拿起笔,在最新的一页写下:
“九月二日,晴。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很好看。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落在他身上,像会发光一样。
我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偷偷看了他一整个上午。
他一次都没有回头。
他大概,永远不会知道,这个角落里,有这样一个人吧。”
窗外的香樟树,在风中轻轻摇晃,叶片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在诉说着什么秘密。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课桌上,形成一小块明亮的光斑。她伸出手,轻轻触碰那片光斑,指尖传来淡淡的暖意。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进教室,吹动了窗帘,也吹动了谢临渊桌上的草稿纸。
那张纸轻轻飘起,像一只白色的蝴蝶,在空中打了个旋儿,然后缓缓飘落,落在了过道上,离阮知夏不远的地方。
阮知夏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谢临渊。
他正在低头写字,似乎没有注意到草稿纸被风吹走了。
阮知夏的心跳,突然就快了起来。她看着那张落在过道上的草稿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物理公式和演算步骤,字迹清隽有力,像他这个人一样,干净又清冷。
她应该捡起来,还给他。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的心跳就更快了。她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走向那张草稿纸。她弯下腰,轻轻捡起那张纸,指尖触到纸张的瞬间,仿佛触到了什么珍贵的东西,微微颤抖。
她直起身,抬起头,然后,她的呼吸,瞬间就停住了。
谢临渊正看着她。
他的目光,穿过几排座位的距离,穿过教室里嘈杂的人群,穿过午后的阳光和飞舞的尘埃,直直地落在她身上。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惊讶,没有厌烦,只有一片淡淡的疑惑,像是在辨认什么。他的眼睛很好看,清澈得像秋天的湖水,深邃得像夜里的星空。他就那样看着她,仿佛在等她说些什么。
阮知夏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该做什么,只知道自己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脸颊烫得像火烧,手心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草稿纸,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不知所措。
时间仿佛凝固了。
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谢临渊轻轻开口了。
“那是我的。”
他的声音,清冽又低沉,像山涧的泉水,流过石缝,带着一丝淡淡的温度。他说话的时候,嘴角似乎微微扬起了一点弧度,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却让阮知夏的心,瞬间融化了。
她慌忙低下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她快步走向他,把手里的草稿纸递过去,全程低着头,不敢抬头看他一眼。她感觉到,自己把纸递过去的时候,指尖似乎碰到了什么温热的东西,是他的指尖吗?她不知道,也不敢确认。
“谢、谢谢。”她听到自己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颤抖得厉害。
然后,她转身就跑,几乎是逃也似的,跑回自己的座位。她坐下,把头埋进臂弯里,趴在桌上,心脏砰砰直跳,快要冲破胸膛。
她不知道谢临渊有没有再看她,不知道他有没有说什么,不知道周围的人有没有注意到这一幕。她只知道,自己的心跳,从这一刻起,再也无法平静。
过了很久很久,她才敢悄悄抬起头,偷偷看向那个靠窗的位置。
谢临渊已经继续低头演算了,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不值一提。他把那张草稿纸重新压在书下,继续写着什么,神情专注而认真。
阮知夏看着他,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有欢喜,因为他看了她一眼,因为他和她说话了,因为他的声音那么好听,因为他嘴角那一点淡淡的弧度。也有酸涩,因为这一切,对他来说,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她,却要为此心跳好久好久。
她轻轻叹了口气,翻开那个粉色的笔记本,在刚才那行字下面,又加了一句:
“刚才,他看了我一眼。
他跟我说话了。
他说:‘那是我的。’
他的声音,真好听。
他大概永远不会知道,这一眼,这一句话,够我开心好久好久。”
笔尖落下最后一个字,她轻轻合上笔记本,把它放回书包的最深处,贴着那些旧课本,贴着那些无人知晓的心事。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香樟树的影子,依旧在风中轻轻摇晃。教室里,依旧喧闹嘈杂,有人在说笑,有人在打闹,有人在讨论题目。
阮知夏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脊背挺得笔直,目光落在课本上,假装在认真看书。可她的余光,却始终停留在那个靠窗的位置,停留在那个少年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