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散见归途》甜柚呢

3、柠檬水

　　刘何梅摧收作业的话音落下，陈安刚好写完。他扭过头，举起手中的物理作业本，得意洋洋：“哥，厉害不？”
　　夏清禾不咸不淡应了句：“厉害。”
　　刘何梅清点完讲台上的作业本，37本——除了夏清禾还有一个人没交。刘姥姥想都没想，当机立断认定那个人是谢迟。
　　“醒醒！”刘何梅掰断一截粉笔，抛过去，正中脑门。
　　“老师厉害呀！”陈安毫不吝啬的夸奖，伸出大拇指点赞。
　　大拇指还竖在那，刘何梅一个眼风扫过来，“闭嘴巴吧你，待会作业完成不好的话……”
　　刘何梅没具体说会怎么样，但陈安觉得后背发凉，“不会了不会了 ”他捂住嘴。
　　谢迟撑着桌子坐起来，额头上一道浅浅的白印子——粉笔砸的。他抬手摸了下，没摸到，眼皮半耷拉着，整个人透出一股“我是谁我在哪”的茫然。
　　夏清禾旁边，观赏完他起床的全过程，没忍住偷笑，无声的。
　　见他醒来，刘姥姥也不打算等了。她把茶杯往桌上一搁，发出轻轻一声响，“谢迟。”她慢悠悠喝口茶，“作业呢？这周没写，上周没写。哦——忘了，你都没写过。”
　　“你对作业过敏呢？留着给我烧坟？”
　　刘何梅用犀利的目光上下打量谢迟，“下次给我交上来。”
　　“哦。”谢迟开口。
　　刘何梅翻开教案，开始讲课。
　　隐约有细碎的笑声传来，顺着声音方向找到罪魁祸首。陈安正捂着嘴，努力克制住自己的笑意，但没用，笑声不断从牙缝中挤出。
　　谢迟：“……”
　　陈安对谢迟比了个口型，“抱歉兄弟，不是故意的。”
　　谢迟没应，靠在椅背上，转着笔——大概是所有男生的通病。黑色中性笔有一搭没一搭地旋转，流畅丝滑。他转笔的动作忽地顿住，目光斜斜的看过来，薄唇轻扬：“夏同学，多多关照？“嘴角噙着笑。
　　夏清禾怔愣片刻，点头，微笑回应：“谢同学，我尽力。”
　　陈安疑惑的眼神扫来扫去，一会儿在谢迟身上，一会儿在夏清禾身上。他张了张嘴，没说话，可能考虑到是上课时间，而且还是刘姥姥的课。
　　对于夏清禾来说不算什么，但对陈安来说简直就是天打雷劈！
　　果不其然，一下课陈安死皮赖脸地找上门来。
　　“你俩上课干啥呢？什么'夏同学多多关照’‘谢同学我尽力’，你俩演偶像剧呢？！”陈安瞪大双瞳以表示自己的震惊。
　　夏同学和谢同学静静地盯着他。
　　“……好吧。”陈安略带惋惜叹了口气，仿佛有一个惊天八卦失手。“当我没说。”
　　陈安只好老老实实转回头，面对的是同桌林晓的大白眼。
　　把他吓了一跳。
　　林晓眼珠子往上翻，露出一大块眼白。她本身眼睛大，乍一看真有女鬼那味儿。
　　林晓没说什么，但话全写在脸上了——你、脑、子、没、问、题、吧？！
　　陈安瘪瘪嘴，不耐的说：“大姐，你这样真的很吓人好吗。下次要买张英叔贴桌子上了。”他摸索着桌面仅存的空间，用手指比大小。
　　林晓又翻了白眼，扒开陈安，跟夏清禾说：“下午有体育课，清禾，要不要一起去？”林晓眨巴着眼睛。
　　“好。”夏清禾答应。
　　她觉得林晓眼睛有星星，一闪一闪的。仿佛嵌入了星辰大海，很是漂亮。
　　……
　　“清禾。清禾！。”林晓的声音把她埋头写作业的状态拉回。
　　夏清禾抬头，一眼就望到了站在最中间、手里拿着柠檬水的林晓。
　　“你要不要？”林晓走过来，手里端着柠檬水朝她晃了晃。
　　夏清禾摇了摇头，“不用了，谢谢。”
　　“哎呀！”林晓把柠檬水塞到她手上，“你就收下吧，又不贵”
　　到这份上夏清禾也不好意思拒绝，只好收下。
　　“多少钱？我转给你。”
　　林晓像是没听到般，一把抓起她的手，拉着她就往外走。
　　“走啦，体育课要迟到了。”
　　夏清禾被拽着走，手里攥紧那杯柠檬水。
　　冰凉的，沁着手心。
　　杯壁上挂着水珠，里面是透明的冰块和黄橙橙的柠檬片。
　　夏清禾弯起嘴角，轻笑一声。
　　“谢谢。”
　　“不用谢！”
　　操场上，乌泱泱站了一片。
　　等了五分钟，不见体育老师身影。
　　“体育老师开会去了，自由活动。“体委跑去办公室，回来宣布。
　　人群“轰”的散开。
　　林晓带着夏清禾往篮球场走。
　　“去那儿干吗？你打球啊？”
　　夏清禾略有不解，也没拒绝，任由林晓拉。
　　林晓没回答，突然她指着某个角落，看到了什么，嗓音不自觉高了几个分贝：
　　“清禾，快看！”
　　夏清禾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篮球架旁边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男生，清清瘦瘦，能清楚看到他的脸。
　　很帅。
　　夏清禾只联想到“帅”这个词。
　　林晓在一旁压低声音，
　　“帅吧？跟咱一个年级的，高二十三班，许云舟。”
　　夏清禾“嗯。”了一声。
　　林晓继续说：“他跟谢迟还是兄弟呢！两人都长得好帅，好好看！我还是更喜欢许云舟，不像谢迟冷冰冰的。”
　　确实，许云舟不是那种冷硬的好看，是干净、明亮、少年意气的好看。
　　像午后的阳光不刺眼，暖洋洋的。
　　忽然林晓凑到夏清禾耳边说，说：“但他好像有喜欢的人了。”
　　夏清禾愣了一下，“……谁？”
　　林晓摇头：“不知道，我也是听说的，好像喜欢很久了。”
　　夏清禾没说话。
　　许云舟突然朝某处挥手，从许云舟挥手那个方向看过去，是谢迟。
　　“迟哥，赏个脸，打球？”许云舟说着，比了个空手投篮的动作。
　　谢迟：“……”
　　“嗯。”谢迟接过篮球。
　　“你看——”林晓话没说完就被另一道声音打断。
　　“你俩站在干嘛呢。”陈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夏清禾回头。
　　陈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头，捧着辣条，吃的满嘴油光。
　　被打断话的林晓明显不高兴，脸一垮：“陈安！你是不是有病。”
　　陈安“嘁。”了一声，越过她们径直向操场望去，在看到谢迟和许云舟时目光顿了顿，随即贱兮兮笑起来。
　　“哦~原来背着我偷偷看帅哥啊。”陈安指向自己的脸，“你哥我不帅吗？”
　　林晓没忍住又翻了个白眼，数不清今天第几次了：“帅你大爷的！”
　　夏清禾没搭话，低头吸了口柠檬水。
　　酸中带甜，微微夹着一点苦。
　　“刚好我来找许云舟打球，要不要看？”
　　“不了。“林晓拒绝，转头问夏清禾：“你要看吗？”
　　“不看。”夏清禾摇头。
　　“哦行，拜拜。”陈安挥手告别。
　　远处，谢迟抬起头，往树荫这边看。
　　夏清禾已经转过身，准备跟林晓回教室。
　　他盯着夏清禾的背影看了两秒。
　　许云舟在一旁凑过来，拍他的肩：“看什么？”顺着谢迟的目光看过去，“那个转校生？”
　　“嗯。”
　　“喜欢她？”
　　谢迟沉默几秒，指尖抵在篮球上，慢悠悠开口：“算是吧，小时候认识。”
　　他说完话 ，忽然想起什么——大概六七岁？他不记得具体多少岁了，只记得是很小的时候。巷子口，他碰上个小女孩给他糖吃，半透明的糖纸包裹着粉色的糖，对他甜甜地说哥哥……
　　许云舟挑眉，笑道，“要不要哥帮你？”
　　“不用。”
　　陈安一路小跑，额头处挂着汗珠，随意摸了把，一头雾水：“谁喜欢谁？”
　　许云舟斜倪他一眼，沉声开口：“跟你没关系。”他把谢迟手中的球抛过去，“打不打？“
　　陈安接住，“打。”
　　不知为什么，说“谁喜欢谁”的时候，他脑子里浮现的是林晓的脸。他摇晃着脑袋，试图把林晓甩出去。但没用，陈安干脆也不刻意不想了，就让她停在自己脑子里吧。
　　无论死活。
　　临走前，夏清禾回头望向操场。
　　瞧见谢迟投进一个球，停下，手扶着膝盖，喘气。
　　然后他直起身，朝她这边扫了眼。
　　两人隔着一个操场的距离，四目相对。
　　他顿了顿，继续打球。
　　林晓在旁边轻拍夏清禾的手臂，询问：“怎么了？”
　　“没事。”夏清禾收回目光。
　　手里的柠檬水被丢进垃圾桶，笑脸贴纸露在外面，边缘微微发卷。
　　他为什么……要看我？
　　林晓趴到教室窗户边，望外探着脑袋。
　　夏清禾走过去，“看什么？”
　　“透口气。”
　　夏清禾也往下看。
　　从三楼的窗户望过去，能看到整片操场——篮球场，跑道，树荫，尽收眼底。
　　他们三打的不可开交，陈安始终占据不到任何上风。
　　“陈安好笨呐！”林晓小声嘟囔，脸颊圆滚滚的。
　　烈日高悬，蝉鸣阵阵。
　　草木繁茂，绿意浓的化不开。
　　热烈，又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