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第 86 章 终于明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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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会儿，陆锐和岳青、曾栢进来了，陆锐说：“我们有个小队要在周围探路，我让虎子就给他们去带路了。”
还有比我更自由发挥的？
李夏说：“我相信虎子更喜欢课外活动。”
陆锐扯了下嘴角，三个人坐了，都看着吴炎。
一时屋里没人说话了。
吴炎又停了片刻，说道：“我昨天看了那个剧，里面鞑子占了江山，我很不舒服。”
难道你是来讨论剧情的？几个人都听着。
吴炎继续说：“我来这里后，觉得你们比我强多了。我不是想让你们帮我报仇，我就想让你们帮我把这份东西送到朝廷的高官那里，让他们能把我父亲他们抓起来，最好杀了！”
还说你不是在复仇。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绣花荷包打开，说着：“我娘给我绣的，是她给我的最后一件东西……”他哽咽了一下，从里面拿出折叠的两页纸，递给了最年长的秦正念，秦正念展开看了一眼说：“是账目。”又给了陆锐，陆锐和岳青看了，递给了李夏。
吴炎吸了一口气，“我父亲名叫范永斗，是个商人。”
陆锐问：“你父亲是山西人？” 北方的商人多祖籍山西，晋商很有名，这不稀奇。
吴炎点头：“我父亲祖籍山西介休。”
岳青对李夏比划手机，李夏忙上网搜索。
陆锐又问：“你父亲在张家口？”
吴炎回答：“他常在张家口，我们家在宣府。”
李夏终于明白了领导的意图，找出了信息，群发给了陆锐、秦正念、岳青、曾柏。
陆锐看了下手机，又一次问道：“你祖父叫什么？”
吴炎回答：“他叫范明。”
陆锐面色平板地问：“这账目是什么？”
吴炎咬着牙说：“是我父亲与关外鞑子做生意的证据！我找到了他们的一个账本，撕开后，有的寄给了锦衣卫，有的寄给了张家口、宣府的衙门，这是我留的两页。可是官府那里没有反应，我父亲这边却派来了杀手。你们能递往京城吗？”
陆锐说：“我们要讨论一下，然后再告诉你。”
这倒是合情合理，一口答应了反而让人不敢相信。
吴炎像是卸下了一副担子，起身行礼道：“那我先告退了。”赶快去找钟七郎看那个小本本！他还未及弱冠，逃命后深觉自己势单力薄，无能为力，可这账本的事一直压在他心上，尤其昨天看了那个剧，更觉得不能不了了之，现在交出去了，自己已经做了该做的，感觉轻松了好多。
他离开了，陆锐对曾栢说：“那个刺客的头领叫庚三吧？带过来，我们核实一下。”
曾栢起身说：“是。”
曾栢出去后，岳青也起身，对陆锐说：“我就说听这名字耳熟！咱们在那个研讨会上听过！我去把何牧他们也叫过来，咱们这个会得有个规模。”
陆锐扭头向李夏解释：“我和岳青参加过一个明末研讨会，接触过这方面的内容，可其他人该不知道具体情况，等大家都到了，你给大家介绍一下。”
“好的。”我还能说别的吗？怎么觉得我成了您的秘书？
过了会儿，曾栢和张金宝领着庚三进来了，陆锐没有让庚三坐下，直接问道：“吴炎的父亲是谁？”
庚三见人们所说的营地最高的官开口问他，就知道对方该是知道了，只是来找他对证。他如果不说实话……又有什么意义？瞒了今天瞒不了明天，他们顺着钟庆去给在大同的钟家去封信就行了……何况他看那剧里到处是鞑子，心里也不好受。
庚三闷闷地说：“是个叫范永斗的晋商，很富裕。”
陆锐再问：“你知道他和鞑子在做生意？”
庚三说：“我不知道具体，但他在张家口、宣府做生意……那边的人都跟关外鞑子不清不白的。”
陆锐点了下头，张金宝拉了下庚三，忽然觉得庚三像是泄了气儿，不像以前那么拧巴了。
张金宝带着庚三走后，岳青领着何牧、白鹤翔、周靖、武伟、李力和江涛进来了，人们都坐下，李夏将网上的资料投在屏幕上，开始讲解：
“今年，就是在这个时间段吧，农历的正月，发生了丁卯之战，皇太极命阿敏出征朝鲜，打赢了，杀了几万人，毛文龙说自己攻击了后金，但没有凭证，这也是日后袁崇焕杀他的十二条理由之一，指责他没有积极抗击后金，让朝廷失去了朝鲜。
这次战役挽救了后金。此时后金被明朝封锁，又值饥荒，入侵朝鲜后掠夺了大量物资，缓解了经济困境，在政治上，过去朝鲜是明朝的属国，后金打败了朝鲜，强迫朝鲜与之结盟，切掉了明朝一只臂膀，自己不再孤立而是有了同盟。从此后金的内部危机缓和，开始迅速壮大。
那么是谁帮助原本在困境中的后金取得了这次具有极大历史意义的胜利？
我们可以先看看背景：建州不是富饶之地。努尔哈赤起兵时，只有十三副铠甲，三十个壮丁，建州女真不过八万人，极为贫困。朝鲜记载，建州没有粮食，耕牛、铁器、食盐全靠从明朝运过去，努尔哈赤也说‘我国向无积蓄’。不要说饥荒来时，平时都吃不饱饭。
这样的环境后来变得更加恶劣，因为整体气候进入小冰河期，中原低温，关外也同样面临着严寒，畜牧业被重创。
可后金在过去、现在、将来的困境中怎么就能绝地重生，不仅没有被自然灾害所打击，反而越战越勇，乃至后来一次次入关掠抢，得胜而归，最后终于一统天下呢？
其中最大的物质支持就是得益于内地商人，尤其是晋商，与后金-满清的走私交易。他们以张家口为基地，向后金转运了后金急需的军事、生活物资，为关外注入了活命的血液，保证了关外后金-满清最后的胜利。满清记载‘与辽左通货财,久著信义’。
其实晋商与后金的联系从努尔哈赤起兵时就开始了，网上的资料说抚顺官账记载了建州一年就买入了四千铁犁，六百铁锅，大多被做成了兵器。在天命三年，就是1618年，也就是此时的九年前，时有山东、山西、河东、河西、苏杭等处在抚顺贸易者16人，后金‘皆厚给资费，书七大恨之言，付之遣还’。就是这些汉地商人去跟努尔哈赤做生意，得了丰厚的回报，还替努尔哈赤带回了七大恨的宣传品。
这种向后金走私的活动随着明朝军事力量的逐渐衰弱，会愈演愈烈。
明年，1628年九月、后年1629年十月和五年后的1632年五月，后金对蒙古发动了三次西征，最后一次打到了归化城。征服了蒙古，从此明朝又少了个同盟，后金更加强大。而后金还有了个意外收获，就是利用蒙古土默特部名义，与明朝开始了合法的贸易。因为即使蒙古归顺了后金，但蒙古与明朝一直存在的贸易往来并没有因此断掉。从此之后，晋商与后金的交易就不用再偷偷摸摸的了，而是被冠以与‘蒙古’的交易，所以在数量上更加庞大，建立起了对后金的全面供给线。
这些商人中非常著名的有八大晋商，以范永斗为首，其他还有王登库、靳良玉、王大宇、梁家宾、田生兰、翟堂、黄永发。
范永斗是张家口边境贸易的老大，他们家一直在张家口和蒙古地区做生意，到了范永斗这里，已经是第八代。
范永斗最初的活跃期就是在过去的五年间，而这也是对后金发展至关重要的五年。
范永斗是晋商里对后金贡献最大最久的人，从五年前开始，一直到满清入关之后。初期，他为后金供应了救命的粮食、御寒的衣物和军战民生都必需的铁锭。后来，‘走私’变成了与‘蒙古’的合法生意，更加开放了，他为关外运去了各种物资不说，还送了军器火药，甚至为后金-满清攻打明朝‘窥觇虚实’——给了那边最新的明军边关布防图和各种山川地理图。所以后金-满清在清军南下入主中原前，曾五次入关，每一次都准确地把握住了时机，避开了明军的主力，肆意烧杀掠抢，满载各种收获，还能全身而退。
其他商家，王登库为后金提供了大量的情报和物资。
靳良玉运去了粮食和茶叶。
王大宇家经营铁器、瓷器等，在山西有众多的作坊和店铺。他带着家族为清军打造了大量的兵器铠甲，极大地提升了清军的军事装备水平。
梁家宾主要是盐业和木材，输往关外的盐大多是从他家出的。
田生兰经营粮食和皮毛，自然是往关外送粮，再从关外拉回皮毛贩入内地。
翟堂经营茶叶和马匹，因在蒙古有马场，为清军提供了大量的马匹。
黄永发家是做珠宝首饰的，是后金贵族的金银珠宝等奢侈品专门供应商。
他们奉献之巨，称他们为满清的大赞助商不为过。以致后来清兵入关后，顺治特别点名这八大晋商入京，要高调设宴款待他们。其他七家也许是畏惧被清廷卸磨杀驴，都只派了手下入京，只有范永斗亲自去了，可见他对满清的信任。当然满清也回报了他的效忠，顺治让他主持朝廷的贸易事务，并‘赐产张家口为世业’，就是祖传家业，后来又规定蒙古的贸易往来只能由晋商经办。
这八个人被后人铁定为名副其实的大汉奸，是有家无国的典型。可笑的是，范家会在一百二十年后因亏空清廷银两被满清抄家，所有财物充公，可谓把从满清挣来的财富都还了回去。那时，其他七家已泯然无闻。后来全国各地山陕（山西陕西）会馆供奉的都是以‘忠义’著称的关公，八大晋商的名号没人想再提起。
这是网上号称史家的评价：范奸永斗者，明国之人，汉之苗裔，却在国战之时，不图利国一毛，却重清人之一信。不重汉人之存亡，只顾一家之私，图小利忘大义者，莫过于此。……真正是送利刃与仇寇，嘉定三屠扬州十日，始于这类汉奸商人之手也，虽万世难消此恨。””
李夏念完，关了网页。
陆锐对李夏点头：“谢谢李记者，很好。”这么短时间就洋洋洒洒来了这样一篇有历史有现状的报告！李记者真的很敏锐！
李夏干笑：“不客气。”谢谢豆包。
江涛抱着双臂摇头：“我靠，大汉奸头子的庶长子。我怎么也想不到啊！”他看向白鹤翔：“你这是什么手气？”
白鹤翔也呆了：“我觉得是多杰的功劳，我当初说不救的，多杰把咱们都唱进去了。”
何牧啧啧：“难怪吴炎被追杀，他爹干这事这么多年了，肯定已经打通了上上下下，官府里都是他爹的人，吴炎一个小年轻哪里能告倒他爹？他自己能活着跑出来真不容易。”
李夏又用手提电脑搜资料：“其实明朝有极为严厉的法律制止走私，一开始是杖责，后来越来越严厉。比如，起初私出边境夹带了布匹茶叶等，没收货物车辆和牲畜，主犯杖一百，连挑担或驮载者都杖九十，当然那也快被打死了。如果敢夹带军器，主犯是绞，如果泄密资敌，斩。后来，洪武二十二年定下的，私越边关、交通外夷，军民私下与外夷交易，要全家坐罪，边将知情故纵同罪。到洪武三十年，驸马都尉谢达因私茶案被斩，以儆效尤。
明朝对铁器、铁锅等管控也非常严格，因为那些可以铸造兵器。比如正统八年，有人把铁器卖与瓦剌使臣者，锦衣卫擒获斩首。嘉靖到万历：边将通虏走私，会被斩首、枭示、全家发烟瘴充军。万历到天启阶段，铁锅、硝黄……任何可以做成武器的都严禁出边。有私售者，斩，邻里连坐充军……
可在这样的法律背景下，晋商却打通了一条与后金交易的通道，自然是有官方的庇护，一处记载说锦衣卫捉拿了与后金交易的商人，要押往京城，可中途被明军堵截，竟然把犯人抢下来了。到后来，表面上是这些商人在通商，实际上，他们背后有边军、有官府、甚至有皇亲国戚。没有这条商道的支持，后金别说强大到入关抢劫，丁卯之战都赢不了。”
白鹤翔猛醒道：“是的是的！现在是丁卯年，已经是丁卯之战了！我都没想起来！”您这马后炮！白鹤翔不顾人们的眼神，马上发挥明粉特质，给大家明普：“我跟你们说，这战之前，袁崇焕掌握着主动权，把后金围得死死的，如果没有晋商送粮，后金那边吃不上饭，饿都饿快死了，还谈什么打仗？后金靠着晋商的资助才能出兵。这战虽然是在朝鲜打的，可算是后金与明朝的转折点呢，从此明朝就再也无法压制住后金了。”
岳青点头：“明末的研讨会上说了，晋商对后金的支持是后金的立国之本，这次后金出征朝鲜为后金打通了朝鲜，朝鲜靠南，后金就多了一条粮路，不会再陷入绝境。”
何牧摸着面颊：“也许袁崇焕那么恨毛文龙，一定要斩杀他是恨毛文龙丢了朝鲜？因为明朝就是从此时开始走下坡路了。”
白鹤翔摇头：“还有人说袁崇焕纵容后金，养虎为患呢。”
秦正念问：“吴炎给我们的是不是他爹资助了后金丁卯之战的证据？”
李夏读资料：“这个难说，但范永斗现在该三十几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这几年与后金做了不少贸易。这账本一定是他的罪证。”
岳青说：“难怪庚三那么笃定吴炎的父亲会增加赏金。范永斗的确得除了吴炎这个肆无忌惮的儿子。虽然吴炎一时告不倒他爹，但吴炎这么在外面乱捅娄子肯定不行，万一被有心人利用了，不仅他爹遭殃，后面的金主也要倒霉。”
李夏说：“吴炎该是被宠过的孩子。被养得心高气傲，敢破釜沉舟地报复。”
曾柏说：“对，从小被虐待的孩子们会隐忍，会委曲求全，不会像吴炎这样有勇气玉石俱焚。”
岳青说：“说不定他爹范永斗还觉得委屈呢！把个儿子养得这么大，上了书院什么的，竟然回头要他的命。”
周靖冷笑：“那种汉奸肯定是只想着自己的利益。”……
这楼要歪，陆锐说道：“此时的确是历史转折期，前面的宁远之战后金输了，这次朝鲜战役打出了后金的士气。在军事上扭转了上次战败的阴影，证明了自己的实力，所以后金接着就对蒙古出兵，进而打败了蒙古，平定了自己的后方，孤立了明朝，还练出了一只虎狼之师。”
岳青赞同：“对，其实不要看后来明朝打不过后金，从现在开始，明朝已经注定战败：朝鲜这一战，后金崛起，再收蒙古练成了王者，后面就是借势更进一步，理所当然要扫荡明朝。”
光头李力现在已经有了一层薄薄的头发，他看大家：“我们现在就这么看着？什么都干不了？”
秦正念说：“力小任重，不可妄为。”
江涛说：“等我们再恢复段时间，该能派出人去刺杀他们吧？”
一直沉默的武伟开口：“对，这些人都该杀！我可以出山！”
李夏不同意：“我不相信打打杀杀的……”
江涛歪头：“请问，您有何高见？”带着丝傲慢。
李夏说：“我觉得该帮助吴炎成为范家家主。”
大家安静片刻，江涛放低了些声音说：“那不还是得做掉范永斗吗？他们家里除了范永斗，还有其他人吗？”不再那么轻视了。
岳青呵呵：“有人也不怕，可以让人来挖坑啊！”
何牧及时地笑出了声捧场，江涛没再说什么。
李夏翻看资料：“史料记载范永斗只有一个儿子，叫范三拔，现在该还没有出生。因为后来范永斗的一个孙子因为给清朝运粮，得到了嘉奖，这个人历史上有记载，是在五十年后才出生了，而且是范三拔五个儿子中的第三个儿子，是原配所生，所以范三拔那时该是三十到四十岁，以此类推，范永斗应至少在十几年后才有了他的儿子范三拔。”
江涛说：“所以这个吴炎的确被杀了，范三拔是范永斗的继室所生。”
岳青说：“肯定是继室啦！生范三拔时范永斗都四五十了吧？老来得子啊。”
秦正念说：“如果拿下了范永斗，那这个吴炎去继承范家倒也名正言顺。”
曾栢说道：“吴炎的学习要调整，不能只学文化课。”
李夏同意：“思想教育上一定要一颗红心向着……我们。别拿下了范家跟我们就离心离德了。”
江涛说：“他还要学些防身的。”
秦正念说：“也要学习些商业的知识。”
岳青说：“不能只有他一个人吧？要给他配个团队吧？”
周靖说：“那他的团队就得是我们的人。”……
陆锐冷然道：“何止他的团队，他可以成为范家家主，但范家必须是我们的！”
啊？！算你狠！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第 8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