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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 84 章 狠心小气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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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都回了宿舍,钟老二前一夜没睡,现在放下了心头重担,马上就睡了,钟诚和钟老五却是守了他一夜,两个人谈了这些年钟老二对他们的呵护,一会儿就要对着哭一通。
次日起来,钟老二神情焕发,像是年轻了十年,而钟诚和钟老五悲伤憔悴,老了五年。
营地为每个远行的人都准备了个大行李卷——睡袋里面包了换洗衣物和鞋子水壶等旅行用品。
早饭后,多杰、圆智和钟老二背了行李,在人们的簇拥下走到了营地边,王铁弓在这里住了好多天,也要回家,正好同路,就与他们一起出山。
钟老五架着拐出了人群,给圆智长老鞠躬行礼,含泪捧上了个小包:“谢谢长老治了俺的腿,俺没有来得及准备什么,这是一点点银子。”他没干活,没工资,从秦正念那里预支了十两银子。反正他要在这里一直干。
圆智长老说:“我接下了,这样你就不用惦记着。好好做人做事,日后大家还会再见的。”
他这么一说,钟老五的眼睛立刻亮了,钟诚看着也像是活过来了。
多杰回身,将自己的手机交给了吕容,又指着一个图片比划,吕容懂了,对大家说:“多杰给大家唱一段祝福,大家也像他那样,展开手心对着天空,承接天上的赐福,我来翻译歌词。”
阿强本来就在录视频,此时更是不敢错过,聚焦喇嘛。
多杰对着众人闭上眼睛,双手展开,手心对着天空,开始唱。
他的声音浑厚宽广,带着力量。
吕容随着歌声念:“……愿福报和欢乐绽放,愿以此成就及一切发心皆殊胜,在此地,愿喜悦和美德日夜无息,遍及光明与黑暗之时,愿三宝加持殊胜吉祥!”
多杰唱完,再次合十:“扎西德勒!”
人们也不约而同地大声回应:“扎西德勒!”
多杰笑着对大家挥手,四个人刚要走,就见一只胖豹子,鬼鬼祟祟地过了溪水,一点一点地往这边小步走来。
虎子说,“俺去拿刀,送送恁们。”多杰对虎子摇了摇头,然后指着豹子说了几句藏文,豹子停住了。
多杰对大家再次合十说:“我们,那个,走路了。”
王铁弓说:“圆智长老认路,俺也会和他们一起,不用担心。”
圆智也说:“送君千里,终有一别!大家留步吧,这是我们要走的路,我们会努力前行的,也会一直为你们回向祝福!”
人们一通祝愿,四个人再次告别,沿着溪水走远。大家一直看着他们的背影,连那只豹子也坐着,直到他们都消失在了阳光下的树林间。
钟诚和钟老五小声抽泣,像两只被丢下的小动物——长兄为父,他们一直被钟老二罩着,现在一下子觉得像是被推到了前方,没人挡在他们面前了。
圆智长老的话多少安慰了他们:日后还是能再见的。只是不知道在何时,更不知道在这两次见面之间,隔着多少巨变沧桑。
多杰、圆智长老和钟老二会穿过四川入藏,一路上,凭借着多杰的唱经、圆智长老的医术、钟老二的犯浑,他们会经历曲折艰难和啼笑皆非的旅程到达藏地,又在求法和拜师的过程中结识高僧大德……
多杰修至大圆满,成为大成就者,圆智长老预知时日坐化,钟老二得美满良缘……
三十几年后,成为一方宗教领袖的多杰和在藏地养牦牛致富的钟老二会迎接入藏的解放军,和平完成藏地与汉地的再次融合,废除农奴制,人们都能好好生活……
这些,作者都不会写了!因为后面的摊子已经越来越大,作者写不过来了,甚至想外包给各路大能,让大家都来承包一块地……
话回到多杰、圆智、钟老二他们离开营地时,钟七郎与他们虽然是堂兄弟,但他没跟钟老二他们亲近过,自然不似钟诚两兄弟那么悲伤。其他钟家村的民工们一直觉得钟老二是个浑人,他突然跟着个僧人走了大家也没太在意。
人们散开时,吴炎、钟七郎与虎子都被李夏拦住:“走,去上课。”
李夏把他们带到了会议室,让三个人都坐下,吴炎和钟七郎都悄悄看九岁的虎子——这是要学什么?需要我们三个人一起?
李夏拿了个白板立在了桌子上,说道:“我们要学汉语拼音,这对你们比较难,虎子学了一阵子了,来跟你们一起上,一方面是复习,一方面可以帮助你们。”
吴炎看了虎子一眼:我不信。
钟七郎:我也不信。
李夏一抿嘴唇,笑着开始:“第一个字母,啊——,是这样写的……”
吴炎和钟七郎半天张不开嘴,李夏看虎子,虎子张嘴大声说:“啊——!”
吴炎和钟七郎这才勉强地小声发了这个音。
当李夏教到e时,两个人都有些蒙圈了,吴炎小心地问:“我们为何要学这个?”
李夏笑笑,起身去拿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开启后投影到了墙上,让大家都能看到,然后说:“注意我的输入。”
她大声说:“月球到地球多远?”
慢慢地用拼音打出了这个问题,回车后立刻答案就出现了——可惜是阿拉伯数字,在座的都看不懂,而且是千米,大家更是一头雾水。
李夏赶快换了个问题,打字:“李白最著名的诗句。”
这下好了,哗啦出来了四十首。
然后李夏又输入:“容易读错的字。”一下又出来好多,李夏打开,拣着几个按照拼音发音,进而区别正确和错误的读音。……
演示完毕,李夏问吴炎:“你来说说为什么要学这个?”
吴炎思索着:“为了用这个东西找答案。”李夏看钟七郎,钟七郎忙说:“为了找到名家诗词。”李夏又看虎子,虎子说:“为了能说你们的话!”
他现在已经能说普通话了。
李夏笑了:“都对。”她搜索图书馆,然后打开了网页,让几个人看海量的图书,说道:“当你能够使用拼音时,你就能打出汉字,就能找你想读的书了……”
当然手写和语音都能输入!但在这个建立求学动机的关键阶段,就先不用说了!
吴炎和钟七郎果然痴了:在飞速闪过的各种古籍书名中目光热烈——这么多书!这么多书啊!
这个年代,必须家有藏书才能进一步学习经典,吴炎家中没有藏书,只有在书院学习,钟七郎去镇里求学也是因为乡间根本没有书。
李夏贴心地说:“我们有黑白的掌书,可以下载你们感兴趣的书籍,有什么书你们想读,课后告诉我。”
吴炎和钟七郎都使劲点头。
李夏又说:“其实学汉语拼音不完全是为了你们自己读书。汉字更多是表意而不表音,比如‘日’字,可以想象是个太阳,但没有发音。如果有了一定基础,可以靠读字的一边发音,但如果没有基础呢,这些字就跟鬼画符一样,没有人教就完全无法自学。而有了拼音,就能让一个孩子按照已经学会的字母发音,对照就能识字读书。我上小学……六岁时,就能按照拼音自己读简单的书籍。”
六岁比虎子都小啊!三个人都露出敬佩的目光。
李夏接着说:“因为有了拼音,有了普及教育,我们那边把文盲从人口的80%,哦就是八成,降到了不到3%,就是3分。”
啊?!三个人懂或不懂都很惊叹!
李夏又说:“而且,因为拼音,我们汉文就成为了全世界可以流通的语言,因为键盘……哦,这些以后再说吧,所以现在就记住学拼音对你们有好处日后也可以去教别人。好,我们再来学拼音哈。”
有了这番情理交汇的陈述,三个人,尤其是吴炎和钟七郎,都提起了学习拼音的兴趣。李夏一口气教了六个单韵母,八个单声母,然后就离开了,让虎子辅导两个人。
吴炎和钟七郎在复习中扯头发,虎子说:“这些不算什么,你们等着到zhi、chi、shi和四声的时候才难。”
这还不难?!
于是人们就看到吴炎抱着虎子去排队取饭,一边还“啊——”“鹅——”地叫唤,一边的钟七郎不仅不以为耻,也跟着啊呀鹅呀,像个牙牙学语的小孩。
庚三看着钟老二和两个僧人走了,真心表示无法理解!
当初钟老二背着江涛那些人骂他,说他傻,不知道自己在和谁在作对,他心里不服。可来到这里后他不得不承认钟老二是对的,如果没有那五千到一万五的银子在等着他,随了这些人才是赚了。他以为钟老二是个识时务的俊杰!可谁知这才几天?钟老二竟然扔下了这些白色坚固的房子、顿顿的好吃的、有着神奇影像的小板板……跟着两个僧人去什么藏地了!听说那就是遥远的吐蕃!谁傻?!傻子明明是钟老二啊!
庚三暗暗嗤之以鼻!他扛着铁锹去挖坑,心里惦记着却是下午去那个好说话的“废相公”处时,怎么要求他再让自己看看那个小板板!
他不是唯一一个,当下午他到时,发现那帮人又在那里传看小板板了!包括肿眼泡的钟诚,包括上完课来参加劳动的吴炎和钟七郎——来劳动真是太省心了!不用再学那些鹅叫!
庚三暗暗咬牙:让你们先看,反正后面我得看,不然这坑就挖不完了,你们这帮没有内力的废物点心!
当大家都准备去干活但还没有离开时,庚三当着众人的面就大声说:“我也要看那个小板板!”他杵着铁锹,面孔微扬,一副你不让看我就不干活的样子。
“好说话”的费振刚马上就回答:“哦,我原来准备请大家都到会议室看一刻钟的剧儿,是个正经的剧儿,有故事,有武功的那种,你可以参加,当然要等大家都干完活,也包括你,不干完活可不能看,不然我就有麻烦了是不是?”
人们一听都欢呼一声,跑开去干活了,庚三皱着眉:“现在不能看?”
费振刚笑着摇头:“要看好久呢,很精彩的,你一看就不想干活了。”带着习惯讨好甲方的体贴语气。
庚三:那就先信你一次,看看这剧儿是什么,不好的话明天就不等了,一定要看完再干活!
所以这个下午庚三铆足了劲儿挖挖挖!不仅是他,其他人也玩命飞跑或者刨土,赶着完工。费振刚一个劲儿地喊:“慢点慢点!不要受伤!”现在劳动力很宝贵,不能有受伤的!
大家做完活都往会议室跑,到了会议室坐下,发现那几个农业的还没来,急得张六一溜烟跑过去,碰到他们正往这边走,张六非催着他们跑,不能走!
他们回到会议室,发现费相公已经开始在白色的屏幕上投出了影像,人们都匆忙坐下。
张金宝带着庚三进来了,曾栢和武伟听费振刚跟他们打了招呼,也来了:要掌握民工-日后新兵的思想状况。
庚三一进门,就发现吴炎正坐在后排,与钟七郎说着话——一堂课的虐待让两个人的距离大大接近了。过去吴炎就因钟七郎与帮助他逃跑的钟家人是一族有种亲近,而且当初要带钟庆,钟七郎也帮着说过话,钟七郎也因吴炎与那遥远但名声贯耳的本家公子是朋友,心里也存着好感,只是两个人平时都有些害羞,不是很近乎。这下可好了,成了同班同学不说,吴炎还发现自己这个秀才在学习拼音时可能干不过一个童生,赶紧折节下交,共同学习,一起进步。
庚三一见吴炎离自己这么近,马上就想着怎么现在冲过去一拧吴炎的脖子杀了他,然后逃跑……可这铁屋子的窗户都是带着铁栏杆的,没法走,门也不宽,何况现在自己挖坑挖得精疲力尽……
张金宝看到庚三露出黄鼠狼看到老母鸡的小眼神,不禁暗暗称奇:挖坑挖了这么多都没有消耗掉庚三的壮志,是不是该再加大些劳动量?他把庚三带到了第一排的侧面坐了,这样庚三要去看吴炎还得扭头,自己一下就能发现。
费振刚又说屋里太亮,让人找东西把窗户遮上。
人们忙七手八脚地找衣服,有的跑回宿舍去取自己的破衣服,工房的窗户本来就不大,不一会就被遮得严实了。
终于!剧儿开始啦!
费振刚考虑到本地人相对简单的意识形态,就选择了七十年代的老片:少林三十六房。这是个朴素的习武复仇的故事,讲的是清初时被清军杀了全家的男主怎么投身少林寺练武,最后下山成功复仇后,开了少林俗家弟子习武班。
影片朴实无华,大量的时间都是怎么在一群和尚里练武,没什么男欢女爱,是娱乐中的一小杯白开水,对现代人来说未免无味,但对这些身处娱乐荒漠的人来说,该是天降的甜美甘露。
片长115分钟,狠心小气的地主费振刚准备花五天放完这个影片!
他的预料不错,影片一开始的片头,在大写“SB”(邵氏缩写)的盾牌后,就是个英俊的肌肉靓仔双手戴了二十个大银子手镯在打拳!男子上身没穿衣服,露出精钢铁骨,打天打地,最后打得水花横飞……马上就吸住了人们所有的注意力,个个血脉贲+张,大瞪两眼,双手握拳!
然后节奏放缓,但故事也进行得飞快,刺杀清朝巡抚的明末将军被杀,弱鸡书生们成了传信员。可一个被抓,自戕而死,清军前往书院,夫子烧了文书,拿起了匕首……
就是此时!费振刚停下了播放:“今天放了好多,明天再看哈。”
全屋的人都正在大张着嘴,半天没反应过来,头一次,大家发现费振刚不是个老好人,甚至很可憎!
除了会说官话——南京话——的吴炎钟七郎和庚三以及众杀手,还有听得懂一些普通话的马新和钟诚,其他的人都没怎么听懂台词,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对电影的欣赏!许多人这辈子都没看过什么剧,上来就这么个大餐,完全承受不了啊!
费振刚站起回头一看,觉得黑暗里这些人的眼睛有点像豹子了,忙笑着对曾栢说:“你们的曾教导员正好有话对你们说,我来给你们打开窗帘,明天我们继续。”
平时他说话大家听得半懂不懂也不在乎,可现在大家都瞪圆了眼睛,想理解他说的每个字!
费振刚抱着他的小板板,走到窗边拿下了塞在窗缝的布,屋里又有了光亮,他对大家友好地一笑,就洒然离开了,不带走一丝人们的愤闷。
曾栢也笑眯眯地走到了前面,好像是费振刚的续集,他操着半生不熟的河南话说:“好不容易恁们都在这儿,咱们就学些个数字儿,因为衣服上要缝上恁们的身份号,恁不认得数字儿,把衣服送去嘞,可就找不回来嘞。”
大家没有一点笑容,也没反应——还沉浸在方才的剧情里。
曾栢拿了笔,径直在白板上写了阿拉伯数字的0到9,然后指着一一念了一遍,最后说道:“恁们都得记住了,俺跟费工程师说,明日个先考下这些数字再放那个剧儿啊。”
恁真的是废相公的续集——跟他一样坏!
曾栢好像看不懂人们眼中的怒火,像是刚想起来般,对钟七郎说:“恁听得懂,对不?有空跟大家说说这剧在讲啥。”
啊!人们都看钟七郎——在外面读书所以懂官话的本地人,不就是这个钟七郎吗?
曾栢又看马新和钟诚:“恁们两个也懂,是不?”
对啊!还有这两个人!
这三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薛大、张六、李麻子等人围住了:“快讲讲那剧说的啥?”“那个长得好看的小伙儿咋惹了那个官儿?”连心中还在为钟老二离开而难受的钟诚都被迫营业……这三个人在重围中复述了二十几遍故事梗概,并回答了相似的问题近百次……
在混乱里,曾栢和武伟叫上吴炎一起出了门。
庚三当然全听懂了,他本来想马上就去吃饭的,但也留下来,就是听听大家的谈论!他发现那些杀手们也没走,正凑在一起比划。这帮沙雕!这是剧,又不是真的!庚三鄙夷,好几次他也想开口说说自己的想法,但知道现在自己和那些人不是一路人,他忍着没说话,可一直坐到大家说着话离开他才跟着起身。
晚饭时,人们发现这些民工罕见地来晚了!而且吃饭时一直在说话,所以没有原来吃的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