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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 75 章 “反正我们 ...


  •   那个年轻人哭着说:“我姥爷是个秀才,我娘是他的独生女,我姥爷教我娘读书识字,我姥姥给我娘选了门好亲事后过世了,我娘孝期后才要出嫁,可我的父亲去我娘的城镇做买卖,在街上看见了我娘,就把她扯到马车里玷污了!还说是我娘勾引了他。我姥爷被气死了,我娘没法嫁人,被她亲戚们送给我父亲成了他的妾室……”

      但下面的他说不出口了!

      父亲的原配无子,他的娘生下了他,他就成了家中的庶长子。嫡母性子温顺,对他不错。生母抑郁寡欢,从来没有原谅过父亲,十几年来对父亲一直冷漠不睬,但对他却爱惜非常,教他识字,为他做了无数女红。

      他一直是家里唯一的儿子,也算得了宠爱,父亲长年在外,他上了私塾,因读书好,后来又去大同的书院,嫡母为他定了亲事……不能说他的生活不好,直到父亲的原配过世,父亲续娶了一位年纪比他这个庶长子只大了三岁的继母。

      第一次拜见继母,他就察觉出了一丝异样。他的相貌像母亲,他的同窗好友都说他面如冠玉,比平常女子都俊美,他从来没在意,也不觉得冒犯。但继母看向他的目光里有种东西像是蛇一般阴湿。他见礼后,继母举帕掩唇对他的父亲轻声说:“夫君相貌出众,我的儿也面似傅粉,貌似潘安呢……”他心中一阵作呕,可父亲却笑着说:“你日后的孩儿也不会差的!”

      他从此格外谨慎,找所有的理由避免进内院。父亲是商贾,常出远途,有时一去就会几个月。知道父亲又要出门,他提前就回了大同的书院长住,嫡母几次让人来叫他回家他都推辞了。几月后父亲归家传讯让他回去见面,他才回去。

      回家后生母身边的婆子悄悄告诉他新主母对他的生母各种蹂躏,寒冬腊月让他的生母去河里给她洗衣,他的生母满手都是血口子,还动不动就被罚跪,时常被掌嘴……

      他愤然地去找父亲,控诉自己生母被虐待,可父亲说这只是正室管教妾室,他的生母这些年的确不懂规矩,待人孤傲无礼。

      日久天长,他的生母没有了当年的姿色,这些年又不去巴结父亲,他的父亲早就对这个妾室厌倦了,甚至觉得继室可以为自己这么多年的被怠慢出口气!谁让这个妾室这么不识好歹!

      他不敢说出自己对嫡母的猜疑——孝道大如天,他没有证据,如果不尊嫡母,他会被说成忤逆,那就不能考学了。无法科举,就更救不了他的娘。

      嫡母知道父亲不加阻拦后,有恃无恐,竟然让丫鬟来找他,督促他去拜见主母,他不愿去,就借着与父亲的争执马上返回了大同,回书院发奋读书——先生说他秀才这一场有望过关,他不敢懈怠,可他把娘留在了继母的手里,继续被折磨……

      想到此,他羞恼得脸通红,悲愤地说:“……我父继室对我娘百般荼毒,我想如果我出人头地了,我娘就能过得好些,就一心备考,没有保护我娘。我考上了秀才,发榜那天我就从书院往家赶。到家才知道,报喜那日,我娘被我父的继室命人活活打死了!我害了我的娘!……”他使劲往地上磕头,何牧一把抱住他,不让他撞脑袋,年轻人大哭着:“可我父不让我报官,说什么他的继室无意加害,下人只是失手。他对外说我娘是病死的,连那个下人都没有被罚。我要让他们都死!都死光!我向官府揭发他干的坏事,我父知道了,就买了杀手来要我的命……我无能啊!娘!我没能给您报仇!”他大哭。

      那边跪着的三个人旁又多了一个人,是那个看着老成些的,他说:“我也跟你们走,我不干了!”

      何牧奋力紧抱住年轻人,阻止他往地上扑,急得只能说:“你别你别……”抬头求助地看白鹤翔——快来帮一把!

      白鹤翔却只叹气道:“你娘肯定希望你好好生活,你还这么年轻……”

      何牧着急:你别光说啊!

      年轻人却猛地抬头看白鹤翔,大滴的眼泪滚落:“我娘就是这么说的!我娘来找我了,她可美了,像仙女一样!她让我跟着你们走,好好地活着。”他仰面哭:“娘啊!可我不想好好地活着,我要报仇!”

      江涛走过来:“你这孩子,哭有什么用?快起来,跟着我,我教你一套中泰混合拳,打遍天下无敌手,哪天你也许能打回去呢?”

      年轻人就要点头,何牧忙说:“别听他的!你是个秀才,学什么武啊!有好多别的方式呢!你真的要跟着我们?”

      年轻人看着何牧坚定地点头:“正是!”何牧说:“好吧,那就跟着我们,我们需要识字的。”他使劲扶着年轻人站起来:“你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

      年轻人用衣袖擦了脸,整了整衣衫,深深行了一礼,哽咽着说:“在下吴炎,年十八岁,在此谢过恩人救命收容之恩!”

      吴炎——无颜:他行事有差,羞愧难当!

      何牧等人也都听出他在说自己“无颜”,知道不是真名,该是他仇恨自己的父亲,不想用原来的名姓了,此时见他哭得鼻青脸肿,也就不计较了。

      听他道谢,何牧觉得他其实该谢喇嘛,就去看多杰,不知从何时起,多杰不再出声了,半闭着眼睛默默地捻着珠子,很专注修法的样子。

      吴炎察觉到了何牧的目光,走到多杰面前也行深礼:“多谢大师。”

      多杰睁眼,点头笑了一下,合十说了声“阿弥陀佛”,就闭眼继续念咒了,很淡然!

      这个时候,钟老二带着去砍树枝的人们回来了,何牧和江涛、梁波、白鹤翔都动手,用带的绳子绑担架。一回生两回熟,这次不久就扎好个简易担架,何牧还把自己的睡袋铺上了,几个人合力,轻轻把人抬上了树枝担架,至少不让人继续躺在冬天的地上。

      吴炎摇晃着走到担架上依然昏迷的黑衣人身边,又流泪说道:“他叫钟庆,我同窗好友的仆人,我叫他庆哥。我从家里逃出来就去找我的同窗,我同窗为人仗义,让庆哥陪我去他家故里躲藏。庆哥非常忠义,知道了我娘的事,一直护着我,还因替我挡箭受了伤,我都不是他的主人……”

      何牧问:“你们是不是要去钟家村?”

      吴炎点头,“是。”

      江涛问还趴在地上的杀手头领:“你们怎么追上他们的?”

      杀手头领扭头看了看自己一众投降了的手下,翻身侧躺支着脑袋——他刚才听见了:那个对自己发雷星刺的人故意慢了一拍,那样自己如果执意要杀人才会被击中,自己中途改主意就躲过去了!那个痨病鬼虽然把人都打趴下了,可那些手下都说他没下重手……这些人心软不伤人,看来是佛门子弟!难怪那番僧遇事就在那里大唱,无人阻拦,事后那个头目还让人去向僧人致谢。

      既然如此,那就不用怕什么了!你们是扫地恐伤蝼蚁命的人,能对我如何?他摆出了一副无赖的惬意姿态说:“他就那么几个书院的同窗可以投奔,我们一一去问,钟府里的仆人说他的确去了,可次日就离开了,我们查出了钟家有个长随也不见了。大同钟家的祖籍就在鲁山钟家村,这谁不知道……”

      吴炎忙问:“你们对钟三公子做了什么?”

      杀手头领不屑道:“我们的生意就是要杀了你,没他的事。”

      钟老二焦急地对何牧说:“俺们得带着这位庆哥走啊!不能让他回钟家村。”

      钟诚也明白了:“是嘞,他们肯定会接着派人来追他们的!不能让庆哥回村啊!何公子,这庆哥一看就是个比俺们好太多的人,他是俺村儿在大同钟家的人!恁一定得带上他!”

      钟七郎罕见开口:“带上他总比带那些杀手好吧?”这些人真是糊涂了!这些杀手能带吗?!

      那四个跪着的人察觉到了危机——不带上我们不就会杀了我们吧?!几个人一起喊:“也得带上我们啊!”“我不是杀手,我就是个喽啰!”“对啊!他庆哥背后那一剑不是我刺的!”“也不是我!”“不是我!”……

      这些人都表白一通,结果证明那一剑是头领刺的。

      杀手头领一下坐了起来,恶狠狠地回头看这些人:你们这些……

      一个人喊:“他要杀了我!”“对!你看他那眼神!”“我们也是苦主啊!”……

      何牧挥手:“别吵别吵,你们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就要跟着我们?说说清楚,不然我们不要。”

      虽然吴炎已经被接纳了,但他以读书人写八股论证文的敏锐立刻察觉这是必答题!马上就说:“我不管你们是什么人,我娘让我跟着,我听我娘的。”

      他说得理所当然,其他人都觉得瘆人,但这样的理由都可以讲,于是纷纷抢答:

      “我就是想跟着那位大侠,他武艺好。”

      “你们肯定是个大户人家,你看你用的弓弩,穿的衣服也好,跟着你们有饭吃。”

      “是啊,还有那个黑棒子,是个宝物,恁们人人都有。恁们是刚刚找了人吧?他们跟恁们几个穿的不一样。”

      “你们人好,刚才给那个人裹伤,那个东西是丝绢吗?那么白。”

      “索命门当初的确是为了伸张正义、扶弱抑强而建,可这些年来,为了银子就不再多追究了,我不想再掺和其中,免得杀了无辜,给自己造下杀孽。”

      “哦,跟着恁们要成奴仆吗?是长契还是短契?”

      ……

      这听着都挺合情理的,何牧看江涛,江涛耸肩:“反正我们需要人。”

      何牧说:“我们的确是在找人进山……修房子!一月一两银子,包吃住,发衣服什么的,不是奴仆,但进山后就要干五年,不能随便离开,活儿也挺苦的,你们好好想想。”

      人们再次表白,第一个脱衣服的跟进:“我要去,我想跟着大侠。”

      江涛摇头:“想跟着我可不容易。”

      那人说:“那我也跟着,也许哪天您就改主意了呢?”他看到江涛屡屡被拒,心想早晚江涛会收了自己——因为没别人啊。

      其他的人说:“这不挺好的吗?钱虽然不多,但管吃住,一年也能攒下些银子,比挣得多但花的多好。”

      “我本来就没挣到几个钱,还挨了打,你们那里好啊。”

      “怎么着都比杀了不该杀的人好。”

      ……

      一片积极反响!

      此时不表示归顺,对方万一不留活口怎么办?!必须将敌对关系立即转化为雇佣关系!

      用AI的语气来总结,那就是:你以为是在求职,实际是在求生。

      (对AI的模仿像不像?)

      杀手头领的态度似乎也变了,忽然说:“既然你们都想去,那我也去吧。”

      人们看着他,面露不信,杀手头领说道:“他们都跑了,我一个人回去得不了好,不也得挨鞭子吗?”

      何牧想了想——怎么都不能让这些人离开吧?他们回去叫来更多的杀手怎么办?让他们在身边,日后要杀要打还不容易?他对那些跪着的和坐着的人说:“这样的话,就先跟着我们。你们都起来吧!”

      人们知道这就是接纳他们了,全起身行礼:
      “多谢大侠!”
      “多谢公子!”
      “谢谢!”……

      何牧心绪不宁,挥手道:“不用谢。”

      吴炎看着这些人紧皱眉头——这帮人刚才还追着他打杀呢!现在怎么也被收留了?!可这是恩人做的决定,他也是个被收留者,这里轮不到他指手划脚。何况他最大的仇人是出钱要他命的父亲,他对付不了那个人,对这些拿钱办事的人生气有什么用?

      钟老二说:“这事得让俺爷知道,叫他提防有人来钟家村找人。”

      钟诚忙说:“俺回村跑一趟。”

      何牧说:“你去跟你爷说一下,要些干粮,最好驾个车来。”

      钟诚忙应了,把行李交给了钟老二,拔腿就往回走。

      梁波跑到路对面,找到了那支射空的箭,放入箭囊,然后把何牧交给他的一套弓弩还给何牧。江涛见状咳嗽了一声,何牧脸有点热,接了过来。

      这么一折腾已经接近晌午了,何牧索性让大家吃午饭。

      人们让开了道路席地而坐,从钟家村出来的青年都带了干粮,梁波把从杀手怀里搜出来的干粮分了一下,平均给了五个人。何牧问他们的姓名。结果领头的叫庚三,第一个脱衣服的叫甲十四,其他三人叫午十七、卯六、乙九。

      于是何牧干了过去李夏干的事情,说道:“既然跟了我们,就重新起个名字吧。”

      第一个脱衣服的人问江涛:“敢问大侠的名姓?”

      江涛说:“我叫江涛。”

      那小个子马上说:“那我也姓江好了,日后也好给您做徒弟!”

      江涛马上拒绝:“不行!我不想收你为徒。你别姓江,别人还以为我们是亲戚呢。”

      小个子又说:“那我姓何成不成?江河……”

      何牧马上说:“不行!我姓何!”

      小个子又说:“那我叫胡海可以吧”?江河湖海——反正要与江沾上个边儿!

      这下江涛和何牧都没法再否定了:“胡海”这名字听着跟他们没啥关系。

      与白鹤翔对剑的乙九取名邱德胜,以牢记武德!但这名字是“得胜”,是不是表示那场比武他还是胜了?他是河南人,算是这伙人中的本地向导。

      其他两人,那个三十多岁不想杀了无辜之人的卯六取名张有仁,表示要有仁心。另外那个说自己老婆跑了的,取名“王发达”,大概希望哪天发达了,马前泼水好好气气那个离开自己的人……

      只有庚三一直沉默着,明显不想改名。

      何牧决定到了山林边就把这人打蒙抛弃,此时也不计较了,见吴炎的行李都丢了,没有吃的,就给了吴炎一小角压缩干粮,让他用水送服。

      吴炎刻意坐得离那些杀手们远远的,他的激动劲儿过了,真的觉得又饿又渴,可他是个读书人,被反复耳提面命过要斯文,自然不好意思开口。何牧给了他那么一口吃的,他心中感激,不敢轻视,忙双手恭敬地接过,又接了水壶,然后小心地咬下一点,吃惊地发现口感非常好,咸香中又有甜味儿。他一次次小口品尝,一会就吃完了。神奇的是,虽然只是这么一小块,但下肚后自己竟然就不饿了。

      他不知道这一整块压缩干粮有近五千大卡能量,他这么一块下去大概有一千五,完全可以顶一顿饭了。

      吃完了午饭,钟诚还没有回来,大家又等了半天,终于看到钟诚和一个农人赶着辆驴车过来了。

      钟诚把一包饼子交给何牧,说道:“俺爷刚让人烙的,说要是来不及了,就先回村再住一宿。”他看了眼钟七郎。何牧知道这话的意思,但他真不想再在外面待着了,想早点回营地去。他没接那包干粮,说道:“你拿着吧,下次吃饭分给大家就行了。”

      江涛和白鹤翔把钟庆抬到了驴车上,江涛摸了下钟庆的额头,说道:“这个人发烧了。”

      这就不好了,何牧问钟诚:“村里有没有郎中?”

      钟诚摇头:“没有,乡里或者镇子里才有,人家可不到村儿里来,要抬着人去嘞。”

      何牧看看天色,他们即使有这驴车,走到山脚也会接近傍晚了,肯定要在山里过夜,抬着担架走山路太艰难了,也许该送人去乡上?

      钟老二像是察觉到了何牧的想法,说道:“乡上那个郎中俺知道,不是个有本事的,过去开药害死过人呢!可不敢去找他,人说他越治越重嘞。别说乡上,县上也没听说有好郎中。”

      是啊!此时的医疗条件恶劣,能治外伤的中医更是罕见,此时最好赶快回营地,那里有些常用的药品,若需要什么让那边速递过来也行。

      所以他们还是往山里走,驴车把他们送到了山林边,此时太阳西斜,尚有余光,驴车不能进山,卸下了担架就回钟家村了。

      何牧就让庚三抬着担架的前面,一个前杀手抬后面,大家进山。

      一开始,山路还算和缓,不久就上坡了,担架后面的人常换一下,可前面的庚三没人替,累得汗流浃背。

      他们走得很慢,天黑了也没走多远,但必须宿营,因为钟老二说他看不清路了,走丢了更麻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第 7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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