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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 71 章 只要两个人 ...


  •   马二媳妇和孙金花没与那些青年们一起去搬运。

      她们都特别爱惜自己的新衣服,一大早就跟同屋的娘子们说要去桶里捞出旧衣服洗干净了再穿,新衣服先留着,等逢年过节穿。

      李夏和陈彤制止了她们,但昨天泡的那几桶衣服也的确得洗出来,李夏就让她们别去推车了,把新民工穿来的衣服洗干净就行。

      那些农人们的衣服照着现代人的标准,烧了也就是了。可从通道过来的人,都觉得要尊重本地人的小情感:不强迫他们改发型,不强迫他们改衣服——不然不和满清的剃发易服一样了吗?本地人的服装需要消毒,洗干净再发还给他们,由他们保存或者处理。日后真的要与本地大面积接触了,连营地的人大概有时都得穿汉服,还要穿得比本地人的服装更好更美!当然,我们做不出来,到时需要那边送汉服过来。

      陈彤去踩点水厂,李夏就带了马二媳妇和孙金花到了营地新设的洗衣场所——当然不在溪水边!我们怎么能用有飞禽走兽便便的水洗衣服?是在淋浴室旁边,从过滤器那边扯过来了一段水管,上面加了个喷嘴,地面上安装了个不到膝盖高的不锈钢水池作为下水处,水管沿山坡下行再回到溪水中。

      旁边的淋浴室外有火箭灶,如果洗衣需要热水,可以就近去提来。

      一个小工棚里放了四套脚踏的洗衣和干衣桶——今非昔比啦!过去我们可是没洗过衣服的!但即使有了这些洗衣桶,来洗衣服的除了几个女的,男的不多。设置洗衣房的要求就被提到日程上了,免得营地出现太多“臭男人”。

      马二媳妇和孙金花听说要洗衣,以为是到溪边在寒冷的水里淘洗衣物,她们倒是没有怨言——洗衣服不都是这样的吗?本来马二媳妇就听赵老丈说她要来洗衣服的。何况她们昨天吃得那么好,还洗了香喷喷的澡,又有了这么好的衣服,不干活就说不过去了吧?两个人一个离开了对她百般挑剔的婆婆,一个逃脱了被抢去当小妾的命运,心中只有快乐和感激,去洗洗衣服算什么?在家不也得去河里洗吗?

      可这是怎么回事——

      李夏对她们解释:“脏衣服可以用热水泡一下,这样能消毒,也容易洗。这些衣服泡过了,直接洗就是了。”然后她演示了洗衣过程:带上手套,拎出泡过的衣服,放到个加些粉末有了泡沫水的桶里,然后脚踩一通,把衣服拿出来,放入另一个桶里甩干,再放到一个清水桶里,再踩一踩,又放入另外一个甩干桶,打开盖子,衣服就干了?!接着就是拿着衣服去晾在绳子上……这就没事了?!

      这些天人为了不干活,买了这么多个桶!

      马二媳妇和孙金花再次被震撼到。

      两个人分了工,衣服拎起来放下去飞快,一会儿就把昨天几个人的衣服全洗了。用精致的衣夹卡在绳子上晾晒,营房间的空地上立刻飘满……破衣烂衫。

      她们没事干了,找不到李夏,就羞答答地去了食堂,帮着烧火切菜,也没闲着。

      秦正念看到了那一大片衣服,就找到正在给何萱教课的李夏,让她去问问两个女子是不是愿意正式干洗衣的事,这样洗衣房就能开张了。

      李夏教完课,去食堂找到了马二媳妇和孙金花,慢慢地讲话,问了这事,马二媳妇答应了,可孙金花有些犹豫:洗那么多男人的衣服……虽然没怎么沾手……她小声说:“俺要跟俺哥问问。”

      李夏以为她觉得累,就说:“日后我们有电了,有了真正的洗衣机,比这要轻省多了。”

      这还不是真的轻省?!就是几个桶之间来回提衣服、踩踩踏板而已。

      马二媳妇忙说:“这已经挺好了,恁们别浪费银子了!孙家妹妹如果能来帮忙就好,不能俺一个人也可以干。”

      孙金花脸红,小声说:“俺也可以……就是先问下俺哥……”

      不管怎么说已经有一个人了!

      李夏满意地走了。

      薛大这几个人上午的活儿也很轻松。前几次传递过来的不是水泥等沉重的物资,而是纸盒子或者编织袋包装的货物,多是衣物食品等日常所需,可无论多轻,他们都被要求两个人一起抬,那更不费力了!

      一上午很快就过去了大半,大家站在旁边等着再一次投送——然后就可以吃午饭了!

      曾栢不知道去了哪里,只有他们村的几个人站在一起,正好可以说悄悄话。

      薛大问马新:“这些人在这里要干啥嘞?”

      马新为难了——他听这些人一口一个新中国,这不是要造反吗?但这么说出来,这些小老乡能接受吗?马新只好说:“俺咋知道?俺只知道天庭出了个洞,他们下来了,没法回去了,只能在这里生活嘞。”

      几个人半信半疑,孙金义说:“他们在这里生活好啊,最好一直雇着俺们。他们真发银子?不会把银子折成了饭食吧?”

      马新点头:“真发。当初俺没要银子,只想跟着他们,后来秦老先生给了俺银子,不然俺拿啥给了俺伯母。”

      张六说:“村里人都以为恁死了呢!就恁大伯说恁会回来,不让保长给你销了户。”

      马新点头:“俺大伯是个好人。”他看向马二,忽然不觉得马二那么蠢了。

      他们正说着话,大喇叭喊:“接客啦接客啦!”

      饶是这些人以为自己已经熟悉了这些怪人的行止,此时还是愣了,张六傻傻地问:“接客不是青楼那啥吗?”

      马新说:“这是他们在开玩笑呢。”

      哦!青年们哈哈笑……

      突然半空一个闷响,大家以为又会掉下来一堆东西,却出现了一辆车!上面四个人,但头是圆圆的,这是怪物吧?!

      几个人一阵恐惧,就要跪下,马新忙去拉人,嘴里说:“俺刚才不是说了?他们是从那边下来的,那边当然随时会下来人嘞。”

      可恁刚才没说得这么清楚!大家都瞪马新,马新眨眼:“咋啦?俺不都告诉恁们了吗?恁们不信倒怨俺咋滴?”

      但听说和见到不是一回事啊!就是恁的错!俺们想揍恁……

      薛大喃喃地说:“真的从上边掉人下来了啊!是天人啊!”

      张六握拳:“俺要一直在这里!”

      孙金义连连点头:“对!这些是天人!傻子才想走啊!”

      寡言的马二都说:“是,是的,俺不走。”

      薛大终于正眼看了马新:“还真得谢谢恁。”他过去心里也感恩,但这是他第一次对马新道了谢。其他人也纷纷说:“马三哥,谢恁了!”……

      马新咧开巨大的笑容,一拍手:“乡里乡亲的!走,去帮着他们推推车。”这些人几乎是雀跃地跑向行驶器的落地点。

      可一个人已经先于他们跑到了车边,在一个刚拿下头盔的人身边大喊:“张承!张承!你来啦!”

      张承站起来,看入冯志高的眼睛:“我跟你说让你来探探路,我会来找你玩,你不是听到了吗?”

      冯志高笑得露出洁白的牙齿:“你怎么知道我听见了?”

      张承说:“因为你在感谢的时候说了我的名字。”

      冯志高拉了张承的胳膊帮他迈出车子,忍不住又蹦又跳:“你来了太好了太好了!你快去跟你爸妈报平安,哦他们怎么能放你过来?”

      张承说:“我在这里和我在原来的医院,有什么不同?不都是不在家吗?”

      冯志高拉着张承往摄像机的地方走:“但在医院,你还能探亲,能和父母见见面。”

      张承轻声说:“但我见不到你了啊。”

      冯志高一愣,松开了手,张承对他笑笑,独自走到摄像头前向父母报了平安,感谢所有的工作人员等等。他在项目现场待了几天,总看到过来的人致谢,早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次来的两个军人依然都是重病的,可两个平民却是健康的志愿者,除了张承这个医生外,还有个土木高级工程师费振刚。

      张承和费振刚作为同行者,来之前就聊过天,费振刚说现在建筑业不景气了,工程师们纷纷失业,有个高级工程师转行卖卤菜都上了新闻了。他的公司也快倒了,新招的实习生才给了八百块钱工资。自己三十五岁,考下了一级建造师,可挣不到钱不说,原来的储蓄前几年都丢在了股市里,割肉后再暴涨他也赚不到了。老婆离婚带走了女儿,他成了孤家寡人。看了一个同校师弟的帖子,就决定来新天地施展一下,反正已经学了这个,不想干别的了……

      费振刚跟着张承出了车,也去报平安。可半路看到了个带着安全帽,手提大喇叭,脖子上还有个哨子的人。他忙招手,张卫东跑过来,费振刚说:“你是张卫东吧?小张!我可是听了你的召唤过来的!”

      张卫东还没看到资料,一听这话,惊得大瞪双眼:“T大土木的?”他是在校友网络上发的消息。

      费振刚点头:“17届的,高级工程师。”

      张卫东嗷地一声大叫:“我的亲哥!我的心肝儿!我的宝贝儿!我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了你!我好爱好爱你啊!”他脖子一歪张嘴向天,双手抱拳到了胸口。

      费振刚哈哈大笑:“我觉得我们的合作会很愉快。”

      从摄像头处转身的张承,看到跟着自己的冯志高,在张卫东这样色彩斑斓的话语下,两人一时相对无言……

      军队那边的人把自己的人接过去了,其他人纷纷过来自我介绍,大家知道张承是个医生,更是热情非凡,恨不得把他抬着走。

      冯志高对着簇拥着张承的人们喊:“我是牙医!牙医也很重要的!牙疼不是病,疼起来要人命!你们知不知道?”

      大家哼哈着,可还是追着张承献殷勤。

      冯志高握拳:“你们等着我的牙医设备来!哼!他也就有个听诊器!”

      有人马上说:“对了,该向那边要医院的设备和药品,我们有医生啦!张医生,需要什么,您尽管开口!”

      冯志高:……

      我呢?我呢?!你们这些势利眼!

      午饭很热闹,人们相互介绍,攀亲扯友,一片叽叽喳喳。

      饭后,秦正念也找了个喇叭,对大家说:“我们的洗衣服务就要开张了……”

      人们一片欢腾,拍手的,敲桌子的……

      张六皱眉:“这是咋啦?!”

      马新在人声中喊:“能洗衣服了。”

      张六似懂非懂地点头。

      秦正念继续说:“我们会发洗衣票,每人每月有五张,一次可以洗五件以内的大小衣物。”

      五五二十五,大家点头:“这倒是足够了。”“今天能送衣服去洗吗?我都没换的了!”

      人们的笑声里,秦正念说:“今天不行,因为每件衣服都要逢上每人的号码,我已经下单了缝纫机,等到衣服都缝上标志后才能洗。”

      有人喊:“那衣服破了也能缝?”

      秦正念笑:“那是自然,每人每月两张缝衣券,每次两件衣服以内,大的缝制要两张或者三张。”

      “秦爸爸!”

      “秦爸爸就是厉害啊!”

      孙金义皱了眉,看到营房间挂着的衣服,问马新道:“俺妹子没有来搬运,是不是去洗衣服了?”

      马二也后知后觉:“俺媳妇……俺媳妇……”

      孙金义起身:“俺得去问问俺妹妹,若是这么多人的衣服,她还不把手洗坏了!”

      马二站起来:“俺,俺与恁去。”

      马新不高兴:“洗了衣服咋滴了?女的谁不洗衣服?”

      孙金义说:“可没洗那么多,会落下病的!”

      他见妹子和马二媳妇在厨房大棚侧面的一个小桌上吃饭,就和马二走了过去。

      见他们两个过来,马二媳妇忙起身对马二说:“俺正想去找恁呢,俺要去洗衣。”

      马二听了刚才孙金义的话,担忧地说:“那水冷啊!不能这么干!”

      马二媳妇拉着马二:“恁跟俺走,俺让恁看看。”

      孙金花也小声对孙金义说:“哥,俺正想和恁商议呢……”

      孙金义摇头:“不成,恁受了寒,日后咋嫁人。”

      孙金花脸红,拉了孙金义的袖子,“咱们跟着他们走,去看看。”

      他们到了淋浴小房前,正好看到一位娘子将一锅热水倒入一个桶里,里面都是衣服。

      昨天洗澡认全了营地女性的马二媳妇赶快上前,“秦娘子,俺来吧。”

      秦莉回头笑着说:“没事没事,我自己来。”洗衣房还没开张呢。

      马二媳妇说:“俺想让俺家的看看咋洗衣。”

      秦莉哦了一声,让开了些,把手套递给马二媳妇,马二媳妇见旁边已经有白泡沫和清水桶,就捞起衣服,放入白泡沫里利落地一通踩……

      片刻后,秦莉就拿着几件衣服去晾了,马二媳妇摘了手套放在桶边。

      马二和孙金义在一边看着,好像还没几次呼吸,这一桶衣服就洗完了。

      马二看看周围,发现这就在昨天他们洗澡的浴室旁边,问道:“咋,咋在这儿?”马二媳妇指一条带着喷嘴的水管和半膝高的池子:“这有上下水。”

      孙金义看闪闪发光的池子:“这盒子可老好!”他又看看那几个桶:“这些天人真吃不得苦啊。”

      孙金花小声问:“哥,恁说俺做不做?”

      孙金义说:“这里有男的洗澡时,恁们肯定不能做。”

      孙金花大红脸,马二媳妇小声呸了一下,又说:“俺说俺可以洗,她可以多做缝补,有空嘞,再来帮俺。”

      孙金义终于点头了头,孙金花拉了马二媳妇说:“咱们去告诉李娘子。”两个人跑了。

      马二和孙金义往回走,马二说:“她们也挣一两银子的。”

      这么一想,她们挣的可不少啊!就那么踩两下……马二小声说:“俺也想去给人洗衣服了。”

      孙金义断然:“那可不敢!俺们是汉子,咋能洗衣呢!”他鄙夷地瞥了马二一眼!

      时代会变的,恁等着瞧。

      好容易等到吃完午饭,冯志高把张承拉到了自己的宿舍,指着自己的上铺说:“我们刚刚换的双层床,咱们还像高中一样,你睡我上面。”

      张承眸光一闪,似笑非笑。

      冯志高干咳:“怎么了?你想睡下铺?”

      张承的笑容没了,开口道:“哪里都可以,只要能和你在一起。”

      冯志高急速眨眼:“你什么意思?你,你先睡个午觉,我去给你领些日用品来。”赶紧跑了。

      张承也正思绪纷涌,索性上床躺下,闭眼回想着在通道里的场景:

      他们是失去了家园的光点,在宇宙里飘荡,但因为有同伴,这就是游玩,他们带着快乐和爱嬉戏追逐,最后落在了地球。

      他们是两只小鹿,在山林间跑着跳着,毛茸茸的耳朵,清澈的眼睛,他们像以往那样玩耍,可突然,一只巨兽出现了,他吓得呆住了,僵立在当场,巨兽对他张开了血盆大口,他已经跑开的同伴却返身一下冲到了巨兽的面前,被巨兽叼在了嘴里,巨兽转身时,他看见他的伙伴已经被咬断了半个身子,可还在对他笑……

      他哭着跑,跑着哭,追在巨兽后面,看到巨兽放下同伴的尸身,他冲了过去,被巨兽一撞,掉下了悬崖……

      他们是两个小药童,一起学医制药。一天,有人来说吃药吃死了人,师傅跑了,人们要抓这两个孩子,他的朋友迎上去,自称是配药人,结果被人打死了。他哭着去阻挠,哪里挣扎得过那些成人的掌握,当人们散去,他抱着好友的尸体,哭到昏厥,冻死在了夜里……

      他们是一对夫妻,战乱年代,他们逃难在路上,妻子被一个军将抢去,他去争夺被兵士们打死,他的妻子见状旋即用簪子自杀了……

      他们是兵士,在沙漠里遇到了风沙暴,两个人都负了伤,并肩趴在布帐中,感到沙子将人渐渐埋没,只能紧握了手,说定来生再成兄弟……

      这是他们之间的联系,即使世世分离,却永恒相伴,他们的光,照耀着自己也照耀着对方,让生命的体验不再孤独。

      也许有一天,他们在此体会了圆满,没有了遗憾,就会再成为无拘无束的光点,一同去探寻未知……

      冯志高,你也看到这些了吗?

      ……

      冯志高拿着给张承领来的一大包日用品,轻手轻脚地回到屋里,见张承背对着外面在睡觉,就把东西小心地放在桌子上。他轻轻地坐下,想起自己被传送过来前听到了张承说的话,然后就看到了自己与张承是两点亮光……

      自己没有告诉张承看到了什么,过来后反而不怎么联系张承了——人家有父母,有事业:张承学的心外科,那是日后的专家!

      可张承真的来了!放弃了所有,来找自己了……

      到这个时候,冯志高其实不需要张承说什么,只要两个人相伴就行了。

      冯志高觉得胸中暖如朝阳,生命可以如此美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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