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能好好过日子》俺也试试

70、第 70 章 我们才离开

　　曾栢快步走到一个拿着大喇叭穿着劳动服带着安全帽的人身边，他记得这个人叫张卫东，拉了下这人的胳膊说：“张工程师，我带了新人来。”

　　张卫东扭头：“新人？”

　　曾栢指了指身后跟上来的几个人，张卫东一把抱住曾栢的肩膀：“我的亲兄弟啊！不，比亲兄弟都亲！太好了，我们正愁没人搬呢，昨天把大家的腰都累断了！”——健康主力军都出山了，剩下的就是新来的纸片人和老妇幼、矮瘦懒……

　　张卫东拿起喇叭喊：“注意！我们有新人了！有新的生力军啦！快给新人推车过来。”周围的人们一阵欢呼，有人推着辆四轮小车跑过来：“俺爷呢？不是俺爷带的人？！”

　　马新看着王大栋露出得意的笑容：“俺们先回来的！”昨天上午走，今天午后就回来了！就问恁们俺们快不快！那个王铁弓！哈，俺比他厉害了！

　　王大栋有些失望，但见来的都是壮小伙又高兴了：“恁们来太棒了！来，俺跟恁们说，把这袋子抬到这车上上，运到那里，恁看到没？”他举手遥指远处一堵低矮的袋子墙。

　　爬上小山的人割开了外包装，张卫东又拿着大喇叭喊：“小心！注意安全！”

　　这些新人们听了都紧张万分，跟着王大栋到了小山前，王大栋指着露出的水泥袋：“两个人抬一袋，放在这车里，然后一个人拉一个人推，到那边再卸了。一定要两个人抬，别闪了腰！俺今天早起就腰疼了啊！”

　　新人们警觉！薛大把力大的张六留给了愚笨的马二，对瘦高的孙金义示意，孙金义回头对妹妹说：“恁就先别动手了。”这东西肯定沉死！

　　王大栋也喊：“女的都到一边去，这是男人的活计！”

　　孙金义和马二媳妇怯懦地退到一旁。

　　薛大运了口气，与同样憋足了力气的孙金义拿了袋子两边，猛地一提！

　　把水泥袋掀到了半空中！

　　两个人忙收力，把水泥袋放在了小车上——尼玛，就这？！这才多重？恁干嘛咋呼成那样？！

　　王大栋还在唠叨：“小心小心！上百斤嘞！”

　　才百斤？！一个人都能抬起来，张六就要去搬，被上面的张卫东叫住：“必须两个人抬！避免受伤！”

　　张六忙退了下来。结果四个男的飞速地抬袋子，女的帮着推车，他们这些人成了搬运的主力军。

　　天擦黑，三趟水泥卸完，人们都往营地走。就像马新说的，营地的房屋外侧开出了片空地，搭了个棚子，里面摆了两个现代的黑色厚铁柴火灶，上面两口大锅冒着热气，棚子外的长桌子上已经摆了食物，周围是成片的桌椅。

　　张卫东跟棚子里的人说了几句，拿着大喇叭喊：“洗浴那边已经在烧水了，大家现在就可以去洗澡，晚饭供应到晚上八点，热水会供应到大家都洗完澡，不用担心哈。我们有新人来，今天他们干得最多，大家欢迎一下！”

　　一片掌声，薛大几个有些愕然——这是在说俺们？

　　马新眼红：“恁们真幸运！俺先去洗澡！一会儿还得帮恁们！”哼！先让你们得意会儿！一会儿有恁们好瞧的。马新起身与几个人一起匆匆往山坡下方的淋浴室去了。

　　曾栢过来，笑着对他们说：“我带着你们去拿吃的。”然后还会和你们一起吃饭，免得有人噎死。

　　薛大看着排在长桌前的人群，忍住冲动说：“俺们，俺们可以等。”

　　孙金义和张六也暗暗咬住牙关：第一次来吃饭，可不能冲上去抢，丢人！

　　马二更是脸红，差点说俺不吃了，但实在没有那么大的勇气，他的雪耻心停在了“有点儿，但不多的”的刻度上。

　　终于，等到长桌前没什么人了，曾栢带着新人们走向长桌，这些人觉得大家都在看自己，走得同手同脚，女的更是使劲低头，但到了长桌前他们的社恐就烟消云散——只顾盯着食物了：大盘的炒饭，炒面，硕大的丸子，带皮的猪肉，泛着油光的鸡腿，红色圆圆肉肠……全是肉啊！——超市的熟食，可不都是肉吗？

　　孙金义的手紧紧握住薛大的胳膊：“大哥，恁打俺一下。”

　　薛大皱眉：“为啥？”

　　孙金义又马上摇头：“不，别打，让俺先吃上一口再醒。”

　　曾栢把长桌边的筷子和大碗——不是秦莉的细瓷面碗了，而是大青花碗——一一递给他们：“吃多少拿多少，不要撑坏了自己，也不要浪费食物，就是拿的都要吃掉。”

　　张六点头：“俺肯定会吃掉！不吃掉俺不是人！”

　　一行人端了食物回到餐桌上，除了曾栢，每个人的碗都冒尖了，曾栢笑着说：“慢慢吃，不要急啊。”

　　他是对大家说的，这听着是普普通通的一句。但人们的小眼神都暗瞟向马二——恁可给俺们丢死人了！可吃了人家的嘴短，到底没人公然嘲笑马二。

　　马二细嚼慢咽地吃饭，完全不敢抬头，他根本没有想到自己用一袋饼买下了人们暂时的包容。

　　新来的人们快吃完时，一个架着双拐的青年到了他们桌子前，笑着坐下问道：“恁们是新来的？俺叫钟老五。”

　　见钟老五是对老乡们打招呼，曾栢自然不能替大家说话。

　　听到本地的口音，大家松弛了些，马新不在，年纪最大的马二不敢开口，薛大只好说：“是，俺们今日下午来的。”

　　钟老五有些羡慕：“来了就干活了，不像俺啊，一直没能干活。”

　　人们诧异地看这个面容健康的青年，孙金义问：“恁也吃同样的饭？！”

　　钟老五有些惭愧：“俺不拿钱，只是吃了饭。”

　　孙金义问：“没吃菜？”

　　钟老五点头：“吃了。”

　　人们眼中露出明显的不赞同——吃了这样的饭菜，竟然不干活？！恁的脸真大！为啥呢？

　　薛大问：“恁这腿是给他们干活伤的？”今天他们抬水泥的时候，就被人提醒说不要受伤。

　　钟老五脸红透了：“不是，不是……”匆忙起身架了拐说：“恁们有事儿，就来问俺哈。”一跳一跳地走了。

　　薛大问曾栢：“这人是咋来的？”

　　曾栢也摇头：“俺还真不知道。”他吃完了，端着空碗起来：“碗筷要还到厨房那里，我去给恁们看看洗浴和领衣服的事。”

　　曾栢走了，马新正好端着饭回来了，洗了澡干干净净的样子。人们注意到马新的饭碗也只有大半碗！都有些看不起他！天人不多吃那是矜持，恁是谁？吃饭咋都吃不出个样儿来！

　　马新：吃了行军干粮和牛肉，不饿啊。你们又饿了？真能吃！

　　孙金义问：“这里有个钟老五？瘸着腿啥都不干还能吃饭？”

　　马新叹息：“要不说东家仁厚呢。”

　　薛大又问：“他的腿咋坏的？”

　　马新笑：“他们是兄弟三个，嘿嘿，追着俺和虎子，一个九岁的孩子，要抢劫，被虎子弄到山下面去了，钟老五摔断了腿。”

　　啊？！人们脸上神色多样，马新想到了自己，叹道：“恁们都知道俺，俺也没好多少。恁们是头一批好好招进来的人，比俺们这些人……哎，恁们好好干，日后肯定能出头。”

　　竟然是这样？这些人这才好好打量四周的人，见都是留着短发穿着异样服装的人，他们这桌是唯一的本地人装扮。几个人相互对眼神，都有些小激动。

　　见大家都吃完了，马新胡乱扒拉了饭说：“把碗送到前面那个大桶里泡着，一会儿最好有人去洗。”

　　张六马上说：“俺这就去洗。”这就是马三说的洗碗啊！

　　马新忙说：“不是现在，恁们得先洗个澡，好领衣服。”

　　说话间，曾栢和一个高个子的女子走过来说：“走，俺带你们男的先过去，这是李娘子，她来陪着马二媳妇和孙娘子。”

　　桌上的青年们慌忙站起来胡乱行礼，马新随着起身抱拳可头都不敢抬。

　　李夏一一看过这些青少年，对曾栢点头说：“曾教导员带他们去吧，都是好孩子。”马新暗暗透了口气。

　　马新和曾栢领着四个人到了淋浴室外，发现这里有两条像挨板子的长凳，武伟和连长周靖带着三个纸片人在等着了。武伟迎着新人们示意一堆劳动鞋：“你们先试试鞋。”这帮人走了大半天山路，又帮着搬水泥，每个人的鞋子都烂了，此时自然欢喜，只是试完后，也不给他们鞋子，有人过来记了个数而已。

　　曾栢见过周靖——那天一起开过会，周靖刚到，没怎么说话，可才一夜间，周靖就成了营中军人的头儿了……

　　武伟说：“我让周靖带人来帮着新人洗澡。”

　　曾栢对周靖说：“谢谢。”

　　周靖笑：“应该的。”

　　曾栢打量周围，问道：“这火箭灶是什么时候过来的？”折叠火箭式野营高效炉，火力壮不好调节，正好用来烧水，此时正烧着个满是水的不锈钢汤锅……他们离开时还没有。

　　周靖说：“今天早上。”他又指着淋浴室后面的水管：“这也是早上新换的了，汤工程师安装了过滤器，因为李记者说溪水里也有粪便，所以要过滤后使用。”

　　那这之前人们洗澡用的是什么？加热后的什么水？

　　曾栢见不远处有一个长方的不锈钢落地水池，一排五个水龙头，就又问：“那是给大家刷牙漱口的？水是不是也是过滤了的？我们原来是用厨房烧的水。”

　　周靖回答：“当然了，汤工说那边的过滤装置是最先进的物理多层过滤，出水慢，所以只能用来漱口，那边……”他指着洗浴中心靠近营房的一侧：“是洗衣服的地方，和这边是一个过滤器。”

　　曾栢找下水管：“排水去哪里了？”

　　周靖说：“下水管都先伸到下面的溪水里，听陈工程师说要建个污水过滤池。”……

　　曾栢也涌起像马新一样的感慨：我们才离开了一宿啊！这里就有了这么多变化！

　　他们说着话，新人们终于试完了鞋，马新说：“恁们第一次洗澡得有人帮忙，先洗头，快躺凳子上去，面朝上啊。”

　　几个人犹犹豫豫地，薛大作为领头人，率先躺下，然后有人拎着大塑料桶过来，给他洗头发。

　　竟然有这样的待遇？！其他人也相继躺了。

　　热水打在头上好舒服，还有香香的白沫，再洗完，有人递来毛巾裹了头，这些都很顺利，后面的有点难。

　　马新说：“脱衣服吧，一个个地来。”

　　四个人看着周围的人，很犹豫。

　　马新催促：“快点啦！洗了还得洗碗呢，这都多晚了！”

　　薛大一咬牙：“俺来！就当去河里了……”他动手脱衣服，一个人指着热气腾腾的大桶说：“里面没藏什么银票吧？扔这里。”

　　薛大没什么银票，一口气脱个精光，两个人用海绵沾了含有杀菌消毒的洗浴液，上来给他一通搓，弄得满身泡沫，然后把他推进浴室门：“快去冲掉，别冻着。”马新跟着到门边，指点着：“把这个把手转到这里，好了……冲干净关了，用头上的毛巾擦了，喊一声，俺给送恁衣服。”

　　过了半天，薛大在里面说：“俺洗好了。”

　　马新将新人的标配：崭新一套劳动服和一双刚才试过号的劳动鞋、内衣裤、短裤、袜子、牙刷牙膏……一个大布袋子装着，从门口递进去了。

　　又过会儿，一个一身劳动服的小伙儿从门里走出来，披着头发，肩上搭着条毛巾，手里拿着个布袋，有些无措。

　　现代人看来，这就是个有精气神儿的农民工，可原来认识薛大的马二、孙金义、张六都觉得薛大焕然一新，变得特别高大上了！

　　周靖打量着薛大说：“小伙子不错，给我吧。”

　　曾栢说：“已经是我和武伟的人了。”

　　周靖遗憾，又指张六：“那个呢？”

　　曾栢微微一笑：“除了去农业的，都是我们的。”

　　周靖吸气：“我也得出山找人。”

　　武伟呵呵：“短期就别想了，你没听通道至少要关闭两个月吗，肯定养不起太多的人了。”

　　出营也有好处啊！哈哈！

　　这种古怪口音的话，新人们也许不能都听明白，但大概意思，尤其“养不起”那三个字，薛大几个人都神奇地听懂了，他们一方面有些自傲——有人要俺们，当然除了马二那个笨蛋！一方面又为东家担心：天天这么多肉，肯定养不起啊！东家可别关张了！

　　他们搬了不少水泥袋子，还没有把传输和食物关联起来。

　　薛大之后，大家洗澡积极性高涨，后面的人一个个很顺利地就洗完了。曾栢又领着他们去了漱口池，教了他们怎么使用牙膏牙刷，怎么刷牙……

　　因为他们都是长发，洗澡后马新就带着他们回了厨房，坐在火灶旁一边烤头发，一边洗碗。这些人惊讶地发现洗碗竟然是用热水，还让他们带上珍贵的防水手套！吃饭时没在意，但现在看出来了，吃饭的碗都闪亮发光没有瑕疵……

　　东家这么干可不是要倒吗？！

　　到了人们说的“收摊”时刻，竟然还有剩饭剩菜，这怎么可以？！几个人自然狠狠地吃了，每个人都撑到直不起腰来。

　　但他们没有忘记听到的古怪话语，边洗碗、洗筷子、洗锅……吃剩饭，边悄悄地忧虑。

　　男的洗完澡就是女的。这下男的都不能帮忙了，李夏、吕容、秦莉和陈彤四个女的来帮助马二媳妇和孙金花洗头洗澡。

　　结果四个人都身心俱疲。

　　孙金义和马二媳妇忸怩了半天才同意躺着洗头，然后她们自然不能在屋外脱衣服，只能有个人拉她们进浴室，把衣服一件件递出来，帮着擦身，教她们怎么用洗浴液，怎么开关水龙头……还得有人在外面一锅锅往水箱里倒热水。

　　反正等到终于洗完回了宿舍，孙金义和马二媳妇在火炉前烘干头发，李夏和陈彤都懒得再说话，倒头就睡了。

　　两个新人边烤火边小声说话，交流这一天的感受，还对着哭了一鼻子。

　　男的那边感情没有这么细腻，走了远路、干了重活、吃得太饱、困得不行……大家抚摸着自己的新衣服，一沾枕头就睡过去了。

　　次日早上醒来才是他们回味的时刻。

　　清晨的阳光已经照入了屋子，照亮了铁架子双层床——是的，知道要招人，自然要扩容，本来钉的木板床早就过时了，现在是双层床，当然是那边递过来的。大家盖的被褥是统一的绿色，此时他们还不会将此与他们的未来产生什么联想。

　　现在他们心中只有难以置信的喜悦：睡了一觉，梦并没有醒，是真的！

　　窗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屋里的人们纷纷起身往外看，见一队杂色衣服的瘦子在呼哧呼哧地跑步，还喊着一二三四……

　　马新和他们睡在一起，揉着眼睛坐起，说道：“现在是恁们的好日子，也是俺的好日子啊……”

　　大家不明白他在说什么，都赶快起床。盥洗后是吃早饭：浓稠的白粥和肥大的包子——不是超市的，因为还没有投送，而是现做的！当然，我们也没有鲜肉和蔬菜，馅料就是榨菜末和香肠丁，但的确是包子！咸香浓郁，配粥那是正好！

　　新来的民工们完全没有异议！大家吃得高兴，再次吃得巨饱——早饭最重要！吃饱一天不饿！洗了碗、擦了桌子后就是等着物资的投递了。

　　现在营地最重要的活动是每日的传输，什么立正、学文化都先靠边站！水泥、沙子、钢筋、木材、轮胎等都需要搬运到位，曾栢和马新再次带领这些新人，加入到忙碌的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