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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俺忘记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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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新领着这些人走入山林时,太阳出来了,照在了炊烟初起的村落上。几个现代人频频回首以防有人跟踪,可新民工们都没有回头:马二夫妇因为离开了压抑的家,心情雀跃,其他三个本来已经要去杀人了,现在突然改辙,心里又遗憾又空虚,只想赶紧离开,不要再面对这些。孙金花第一次出远门,激动得发抖,又怕被人看出来,只低着头走路,谁也不敢看。
曾栢又使出了亲和大法(不是和亲哈!),讲着蹩脚的河南话,和小伙子们聊天,去了解这些人的家庭背景和个性。
走在后面的陆锐、武伟和赵家国也能听到他们的谈话,大概能听懂张六说自己是老六,前面的哥姐们只有一个二哥成年了。孙大说他们村里没郎中,也没读书人,只有保长认识几个字……
武伟问:“这个时候的人平均寿命是多少?”
陆锐说:“资料上讲在三十到三十五,可主要是因为很多人活不到成年。如果只算十五岁以上的,平均寿命能到六十多,当然富裕和官宦人家的寿命要更长,农民少见。”
赵家国想到自己的前世,说道:“农人也可高寿,大概是能活到成年的大多是身体好的,只是如果饥荒和战乱来了,那就躲不过了。”
武伟问:“老赵,你还想去那个村儿种地吗?”
赵家国摇头:“一来马登山不积极,马新那块地也的确不好浇水,二来,这里的保长竟然在大灾大难尚未到来之前就逼出暴民来了……”
武伟说:“我也觉得还是先别接触吧。”
赵家国不再关心周围植被土壤,就专注聊天了:“这个山村即使没有村霸,也很落后:土地贫瘠,最怕天灾。都是文盲,也很容易乱。”
陆锐回忆着他读的那些论文:“崇祯初期,明朝的税是每亩一斗,就是20斤的样子,北方的农家一年能挣十来两银子,江南那边能有二十到三十两。你看马登山家,有几个会干活的,就能建起大房子。没那么糟糕,但很脆弱,一旦没了收成,就要么饿死要么造反了。”
赵家国叹气:“今年是天启七年了吧?明年是崇祯初年,怎么会那么快……”
陆锐把陆慧为他总结的简短地说了说:“主要是财富分配的不平衡,比如白银流入了九亿两,可朝廷只拿到了三百多万两,其他的全进了私人腰包,有个天灾人祸的,朝廷没钱,自然就垮了。其次是领导层的分裂,失去了远瞻性,纠缠在内斗和夺利中。最后是社会结构的问题,巨大数量的人口靠着土地吃饭,一没吃的自然就得造反了……”
武伟哼声:“还有满清那个搅屎棍!”
陆锐察觉到了武伟的尖利,说道:“东北我们是一定要的,可到最后还是要民族大团结。”
武伟说道:“大团结也得把那些搅屎棍先收拾了!”
陆锐又说:“我们的原则是少杀人,主要是改造人。”
武伟哼:“罪大恶极的还是要杀的!”
从通道过来的很少有武伟这么情绪强烈的,陆锐问道:“你在通道时看到了什么?”
武伟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我在史可法的扬州。”
陆锐和赵家国恍然,陆锐拍拍武伟肩膀:“我在辽东那边,死在了清军阵中。”
赵家国呵呵:“我被饿死了。”
武伟诧异:“那我们……”
陆锐说:“我们都有缘,但我们得记住,我们来不是为了复仇,是为了平复遗憾。我们不是为了战争,是为了和平,为了人们的好生活而来,不仅是中国的,还是世界的。同时我们还不能破坏环境,要保护我们的青山绿水。”
武伟和曾栢都没有参加那次历史性划时代的领导欢迎会,自然不会听出来这里有李记者和其他人的论调,只有赵家国看了陆锐一眼——看来当时一言不发的青年记住了大家的话。
武伟皱了眉,体会着词语中的区别,越想越觉得复仇其实很简单,一顿突突就行了,但和平真的很难……不禁对陆锐心生敬意——领导的知识渊博还有境界!军校出来的就是不一样啊!
有时军校毕业生和普通军人之间是有些对抗小情绪的。因为若论体能等项目,军校生就是有军训和每日的出操,也不能和天天训练的战士们相比。可以说在基层领导岗位,军校毕业生可能弱于部队提干骨干,当然如果军校毕业生能经受住考验,后面的空间就广大了……
陆锐升到了少校自然是闯过了基层关,与武伟相处无困难。如果陆锐愿意,完全可以把武伟讲晕——打不过就要以理服人!但陆锐不是很爱说话,点到为止,差不多就行了。
他们离开得早,又没吃什么,走到半路就听到好几个人肚子咕咕叫。
马新停住脚步:“咱们是不是该吃个早饭?”
身后的马二点头:“俺带了饼子,俺媳妇昨夜烙的。”反正要离开家了,马二媳妇就把家里剩下的面粉都做成了饼。
其他的几个人都有些不好意思,马二看出他们的窘迫,忙说:“不碍事,饼可不少呢,大家都可以吃。”他以为薛大家是后娘,肯定不会给他吃的;张六没有地,孙大和妹妹也没钱,大概指望着去了人家包吃包住,就没准备干粮。
何止没带干粮,他们没有行李,连身换洗衣服都没拿,整个一个空手投奔新生活的样子。
其实是因为这几个打算去劫杀村长和薛大的后娘,那不也会顺些吃的?所以他们把家里的粮食早就吃光了……
人们找了块空地坐了,马二拿出一包饼,捧给了大家,薛大几个都拿了,可马新摇了摇手,拿出一小块干干的饼,咔咔地吃了,又拿出个长瘦的水壶,咕咚咚地喝了半壶水。
这些小年轻再看其他的几个外人,也都是一小口干饼子一罐水就完事了,心里开始打鼓了:这些人吃得这么穷酸,那“包吃”是包什么啊?一顿就给这么点儿……
几个人升起担忧地吃了饼,马新又启程了,他好像一点不觉得自己没吃多少,步子又快又大,可马二媳妇和孙金花走不快。若是平地,两个人许是能走上一天。但林中灌木杂草遍地,山石峥嵘,她们行走艰难,有时一块石头登不上去,还要马二、孙金义去拉她们。所以马新走走就要停会儿,等着两个人赶上来。
随着营地越来越近,马新的情绪越来越高昂,边走边对大家说:“俺们如果是头一个回来的就好了!恁们可别小看这,早到一天,就早一天熟悉了地方,就可以教那些新人!那感觉可好嘞。”当初他就是这样压了钟家兄弟一头的!
远远地,空中似有闷雷,马新看天:“过晌午了,有传输!恁们跟俺跑,别错过嘞!”说完撒腿就跑……跑不了,就是跳来跳去地前行。其他人莫名其妙,觉得这个混混一点没变,还是那么不靠谱!但是没办法,只好跟着马新脚步踉跄地往前走。但马二媳妇和孙金花实在跑不动了,只能相互搀扶着慢慢走。
赵家国在最后慢悠悠地走,陆锐和武伟则加快些步伐,跟上了前面的年轻人,曾栢停下来,等他们过来一起走。又快走了半个小时,马上就要出林子,又听到了闷雷声。
曾栢问:“这么频繁?这才三十分钟吧?”过去传输至少要间隔一个小时。
武伟说:“也许那边有危急的病人?”
陆锐猜测:“也许是在加大规模?”
武伟说:“我们快去看看。”
马新一口气窜出了树林,激动回头一看……身后根本没人——他这段时间吃得这么好,还出操什么的,身体素质自然超过了上午只吃了些饼子的农人。马新只好又跑回到林中,使劲催促一帮跑不动的青年:“快点嘞!快走啊,可好看嘞!”终于,他带着一帮人出了树林,还没到溪水边,就见半空里突然吐出一堆大纸箱子,一个接着一个掉下,摔在地上翻滚,摊成一片,大概有二十几个。
有个人拿着个电喇叭喊:“快抬走快抬走,过半小时送水泥!”
马新一听,扭头说:“俺们回来得正是时候,能干上活嘞!”然后他就愣住了——几个年轻人全都跪坐在地,后面的陆锐等人超过了他们,脚步匆匆地踏着溪水里的石块过了溪水。
马新着急地跺脚:“恁们在干啥呢?!快去帮把手,给大家一个好印象!”
马二哆嗦着:“那……那……”说不全话了。
薛大终于能组成句子:“那是……是啥?”
马新哦了一声:“俺忘记说了,这些人都是上面下来的,上头惦记着他们,总给他们送东西。恁们别大惊小怪,好好干活,他们人都老好了。”
嫩忘记说了?!这么大的事情嫩忘记说了?!还说俺们大惊小怪?!
大家涌起想揍马三一顿的冲动。
张六问:“那他们是神仙吗?”
马新摇头:“是人,到了人界,当然就得是人嘞。”他催促着:“快起来快起来,在村子里俺不敢说,现在能跟恁们讲啦,恁们可是太幸运了!能到这里来肯定是恁祖宗坟头冒烟啦!起来走嘞!”可大家走了一上午,刚才还努力快走,这一下泄气坐下了,只觉得腹中空虚,没了力气。
这时马二媳妇和孙金花也腿抖着过来了,她们在树林边也看到了空中异相,也差点吓坐在地上,好在相互扶着没倒下。后面的赵老丈一个劲儿安慰:“没事没事!就是送些东西。”
有这么送的吗?
看着两位女子走回到亲人身边,赵家国这才过了溪水。
陆锐等人刚过溪水,有个纸片人跑过来:“报告!”
陆锐一看,是二等全能张金宝,可现在气喘吁吁。陆锐问:“怎么传输间隔这么短?”
张金宝努力平整呼吸:“报……报告,张工程师说,建落地跑道的方案那边已经传过来了,材料够了就动工,动工期间就无法进行传递了,大概有一到两个月。他想尽快开始修电站,所以现在加速传输施工材料和生活物资,每日六到十次了。”
怎么把施工时无法传递这茬儿忘了?现在刚找了一批人,还都是青年人,物资要备足!陆锐说:“我去找老秦说下粮食储备。”他离开了,曾栢和武伟留下等后面的新人,张金宝看着那些年轻人:“都是新兵?有点儿弱吧?”那些人怎么迟迟站起不来?
但您现在也不算强吧?
曾栢摇头:“按民工找的,已经被农业的人拉走两个了,其他人还不知道呢。”
武伟说:“有个小子我看他日后可能要参军。”
曾栢也点头——习武可不就需要参军吗?
赵家国也过来了,张金宝又说了遍通道关闭的事儿,赵家国说:“我要好多种子呢,本来说可以等等,现在不能等了,我得赶快给他们单子。”也快步走了。
马新终于把薛大等人连拉带推弄过了溪水,将他们带到曾栢等人的面前,曾栢笑着说:“大家先吃些东西,一会儿帮着抬水泥,然后吃晚饭,睡觉前要洗个澡,水泥很多灰。”这帮人衣服破旧,虽然现在还算是冬天,但保不准有跳蚤虱子了,肯定得先洗了澡才能领新衣服进宿舍。
马新暗中撇嘴:还水泥很多灰?每个新人来了不搬水泥也都灰头土脸的,都得洗澡!当初钟家兄弟不就是吗?曾教导员这么给他们留面子!
他已经快忘了他当初也曾是新人。
武伟说:“你这么说,我得找人去烧水。”一个淋浴室靠太阳能根本无法让这些人都洗上澡,只能烧水,人工往水箱里灌……
曾栢说:“你记得跟陆少校提一句,人多了,我们需要浴室和厕所。”武伟跑步离开了,张金宝敬了个礼:“我还要在周围走动放哨。”曾栢点头。
新人们都很拘谨,曾栢领着他们到几块石头上坐了,让马新去厨房给大家拿些吃的和水来,自己坐在他们身边聊天,缓和他们的情绪。
一会儿,马新端着个木托盘回来了,上面摆着一堆白面大馒头还有一盘切好的大块酱牛肉。青年们一看,眼睛都冒火了。马新笑着把盘子放在他们面前:“恁们随便吃,一会儿好好干哈。”说完自己伸手拿了块肉,蹲在曾栢旁边边吃边说:“俺吃了压缩干粮不觉得饿,就是嘴馋。”
曾栢笑着:“行军压缩干粮可是军需,没吃的一会儿要还给后勤……还给我也行。”
马新哼哼着几口吃完牛肉,从腰袋里拿出三块油纸包装的干粮给了曾栢,说道:“厨房咋不是在饭厅了?外面搭了个棚子,铁炉子,两个大锅,两个人在做饭呢,不是秦娘子,俺都不认识。”他语气里有种失落感:才离开了多久?营地的人他就认不全了,马新有些难过!
曾栢想起他们临走时两天过来了八个人,这两天也该是八个,这就三十多人了,再加上他们带回来的民工……说道:“现在人多了,的确是该有个炊事班。”
他和马新正说着话,听见有人在打嗝,忙看去,却是马二吃得噎着了,脸涨得通红,他媳妇在后面使劲拍他的背,马新压下眼中的鄙夷——难怪大伯不喜欢这个二堂哥,他赶快拿水壶:“快喝水。”
可曾栢怕马二一喝水馒头膨胀被噎死,忙上去拍他的前胸,薛大等人也来帮忙,大家七手八脚,终于帮着马二把那块馒头咽下去了。
曾栢心有余悸:“别吃得这么急,人真的有被噎死的,也能把食管撑破了。”好不容易找来的人,到的第一天就被馒头噎死了……这大概得载入建国史册,他这个导员也别什么模范了,成为千古笑谈还差不多!
马新递上自己的扁水壶,马二喝了几口水才缓过气儿来。
曾栢对马新说:“从现在起,新人来不要给大馒头了。你让厨房准备些面饼,切成小块,每个人先只给几块。”
人们替那些未来的新人们带着些小怨意看马二——看看嫩干的事!但想到来的路上刚吃了人家的饼子,此时没人开口说什么。
马二惶恐地结巴:“是俺……是俺……不好……”
曾栢只能安慰:“没事就好,咱们这里吃的管够,干完活还有晚饭,别担心。”
马二眨巴着眼睛快哭了:“俺好好干活。”把水壶还给马新,看向不远处准备过去帮忙。
可他们这边折腾半天,那边的盒子已经被搬空了,人们已经让开了通道,地上空荡荡的。
这时别说马二有些惭愧,其他人看着地上空空的托盘也觉得不好意思了:一点儿活没干,就吃了这么顿饱饭!虽然自己没像马二那么被噎着,丢了大人,但吃的时候也是狼吞虎咽哪!差点吞了舌头!真好吃啊!那嚼起来甘甜的白面馒头就别说了,那香喷喷的牛肉!没文化的人无法再形容什么了!
人们投向马三的眼神里带了麦芒:这个混混在村里消失了几个月了吧?大家以为他进山后掉进哪个沟里死了,没想到在这里吃这些东西!难怪他这么人模狗样了!难怪郭大娘看向他时好像要打杀了他!
曾栢说:“大家先坐下,刚才说要送水泥过来了,肯定有活干。”
果然,他们没等多久,就看到那边半空里噗通噗通往下掉大包,后面的叠加起来,可又被上面的压塌了……
等到终于停下时,那边已经堆成小山一般。
有人又拿着喇叭大喊:“干活啦!大家干活啦!”
曾栢起身说:“走,咱们过去。”吃饱了饭的青年们觉得力气回归了,他们既畏缩又有些忐忑地跟在曾栢和马新身后,向渐渐集中的人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