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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古代的礼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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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大家在王铁弓家里准备合同契约。
岳青拿出一张草稿纸,把陆锐发的合同念给王铁弓听了,王铁弓说听得懂,没毛病,岳青就拿出一叠A4纸,让虎子抄写合同,写上日期,还有立契人、保人等栏目,等着明天填空。
在雇主的姓名这里,几个人商量了半天:既不能写中华人民共和国,也不能写中国在本地的政府,如果写陆锐,那他也不在这边按手印,写岳青,这人个子太高大,王铁弓甚至说明天一早就让岳青先去树林等着,以免来的人见了岳青就都被吓跑了——当时他猛地见到这个大汉一口气差点没喘过来……
最后定下了雇主是李力,为什么不是空军司令郑杰?因为李力这个名字比郑杰的名字好写,写合同的时候能省点力气。
岳青就让虎子写了一式七份:李麻子加王家两个儿郎,还有刘家有四房,大概率一房出一个人。
虎子写第一页的时候有些吭哧,后来越写越快,字迹也还算工整,王铁弓在一边看着暗暗称奇:这小屁孩几个月前见时还光着身子乱跑呢,咋这次就能写这么多字了?
到了正日子那天,岳青和郑杰真的先离开了王铁弓家,到树林里等着。
太阳升高,李麻子先到了,他至少梳了头发,衣服也算齐整,比那天好多了。他一见王铁弓就行了礼:“谢谢王大哥,昨儿村长到了俺家,佃了俺的地,这样俺在外面也能得着钱。”
王铁弓忙摇手:“别谢俺,恁去那边好好干活,就算是给俺长脸了。”
两个人没说几句话,村长王老二就带着一帮人来了,王铁弓一看,不仅有王三郎、王四郎,还有五个后生,王铁弓心中有些打鼓:这么多人行吗?但事到如今,也没法退人,一问果然是刘家四房一房来了一个人,分别是刘九郎,刘十二,刘十三,刘十五,都是十八九上下——这也是情理之中,年纪大了五年后怎么娶媳妇?其中有个人把自己的发小也叫来了,叫胡五郎。
准备的七份契约不够用了,村长王老二灵机一动,说把王三郎和王四郎写在一张契约里就行了。
于是王铁弓向众人介绍了东家派来的李管家,大家一看这个管家瘦削到两颊微陷,手臂皮包骨,都觉得这个人定是才大病初愈,肯定打得过,人们因要远行的担心多少放了下来。
等到王铁弓拿出一叠白纸,村长王老二的目光里流露出了惊叹:这么好的纸!官府的公文都没这么洁白的,就用来签雇工的契约了!这得是多么富贵的人家啊!难怪在山里盖房,出大价钱雇人。
然后王铁弓旁边的小孩将契约大声念了一遍,见大家听了没异议,就拿出了杆大家谁都没见过的笔,替人们将姓名一一写在合同上——大家都是文盲,谁都没法写自己的名字。
除了李麻子的大名叫李富荣,其他的名字就是数字加个郎,户籍上就这么写的。虎子边写边抿嘴:李富荣和刘字、郎字李叔叔在旁边写了给自己看,其他什么王,什么数字,他都会写!
人们看着这么个小孩子能写字,都觉得稀奇,想来该是东家的义子之类吧。接着,李管家作为雇主,村长是证人,一帮人在纸上一一按了手印。
李管家收了合同,就说要启程了。他说话有口音,那个小孩子怕大家听不懂,还帮着解释。大家都觉得很正常:这里是山区,大官儿从远方的大城里来,口音肯定和他们的不一样。
王铁弓拿出好几个麻袋子,把粮食分了,交给人们帮着背,自己背了布鞋,说是东家那些人买的。袋子分到每个人身上的就十来斤,对这些干惯了农活的人倒不觉得太沉。
村长一听可以卖鞋,自然也帮着自己的浑家认下了五双,王铁弓说下回进山就带上。
这些人与村长告别,村长看着两个儿子走远,心里有些发酸,但想到不用再担心王四郎吃得太多就又轻松了些。
这些人里年纪最大的就是李麻子,其他都是青少年,要去个新地方打工,心里更多的是激动,等不及到了就能马上挣银子了。
王铁弓和虎子在前面带路,后面一帮人要么是兄弟要么是表兄弟或者朋友,都说说笑笑,只有李麻子一个人默默缀在最后。
进了林子,王铁弓停住脚步,扭头对大家说:“东家那边有个军中的将领来接咱们,恁们不要怕。”王铁弓的托词就是军中朋友介绍等等,听说是军中的人,大家倒是没惊讶,只是看到了小山似的岳青走过来,一帮人立马吓傻了。
岳青装作没看到这些人脸色变白,目露恐惧的样子,弯腰抱起虎子,一阵摇晃:“想没想我?想没想我?”
虎子脆声说:“想啦!”单手抱了岳青粗大的脖子,另外一只提刀的手像翅膀一样支棱起来,让开岳青的胳膊。
后面的人们这才松了口气。
王铁弓忙介绍,“这是岳将军,这是郑将军。”虎子对他说这些人都是将军。
众人诺诺地,发不出声音来。
岳青一笑也不多说话,虎子从他身上下来,蹦跳着跑到前面领路,岳青跟上他,队伍又开始往前走,但不像以前那么轻松了。
秃头李力和郑杰走在最后,郑杰说:“王铁弓说准了,岳青这家伙的确唬人,刚才我觉得他们快吓尿了。”
李力叹气:“他们可一点都没怕我,好像还挺同情我的,不知道咱们什么时候能恢复,我过去也是有八块腹肌的。”
郑杰切声:“你想跟飞行员比身体素质?我当初,何止八块腹肌?那简直是健美冠军!”
李力笑:“吹吧,没人听得懂。”……
走在他们前面的李麻子觉得听清了他们的话,也大概知道意思,可真的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他们离开村子时都快晌午了,虎子想在天黑前回到营地,就一路急行,有人喊饿了,虎子也没停下,王铁弓就让大家边走边咬几口带的干粮饼子,继续赶路,终于,他们在太阳偏西时接近了营地。
看到林子变得舒朗,隐隐有雷声,王铁弓知道离营地近了,他对岳青说:“俺想和他们说几句话。”
岳青又把虎子抱起来说:“那我和虎子先回去,跟他们说准备饭,看来得不少呢。”就抱着虎子先走了。
李力和郑杰没出声,依然在队尾。
王铁弓看着一张张年轻的脸,说道:“俺得跟嫩们说个秘密。”
大家眼睛微睁,有些害怕了。
李力小声对郑杰说:“还是现在的人好啊,不知道有缅北,也不知道什么嘎腰子。”
他们前面的李麻子一哆嗦,回头问两个人:“嘎啥?!”
李力摆手:“嘘!好好听恁王大哥说话!”
马新看着面前的村落,低头整理了下自己的衣装,把鞋和裤子上的土都掸了掸,就要挺胸前行……曾栢及时开口:“我们还是不要太惹人注意才好。”
马新停下,不情愿地指着田野:“那边是俺的地,那边去俺大伯家也近。可要走田埂,俺才掸了土……”
曾栢温和地说:“没事,一会儿再掸掸。”
前面进村的路上有好几个人呢,马新本来想着在从人中穿行而过,得到众人的赞叹!没办法,得听教导员的。他带着几个人离开了进村的土路,穿过田间,到了一片田地:“俺的地,从这里到那林子边。”
赵家国弯腰拿起一把土碾碎,又闻了闻,微微摇头,马新说:“俺知道,这不是块上田,种啥都费劲,收不到什么,所以俺懒得动。”
赵家国说:“得先种豆,开春就得种。”
马新说:“俺不管,恁和俺大伯去说。”他带着几个人离开田间,走到了一幢农舍外。敞开的大门内是个宽敞的院落,然后一排三间大北房,朴素简单。马新扒着门框喊:“大伯!大伯!”
屋里有人问:“谁呀?”
一个女子的声音:“咦!能喊恁大伯的,可不只有那个不成器的!”
马新又喊:“大伯母!”
屋里跑出了十三四岁的少年人,他一见马新,没过来,反而往屋里跑,喊着:“真是俺那三堂哥回来了!娘,恁快藏东西嘞!”
一个男子的声音:“没大小的东西!看俺揍你!”
一个女子的声音:“他也没说错!哪次那个不成器的来不顺走些东西?!”
屋门一开,中年男女前后走了出来,衣服上打着补丁,男子头发蓬乱,女子头上只是木钗,相形之下,一身劳动布的马新倒是显得衣着更整洁些了。
马新笑着对两个人弯腰行礼:“大伯!大伯母!”
两个人都愣了,马新直起身,又对两个人介绍说:“这些是俺的东家人,这位是陆公子,这位是曾公子,这位是武公子,这位是赵老爷。”
一般来说,该叫相公。相公是尊称,是百姓和官宦中被人敬重的人,大多是指已经结婚的。可马新发现他叫相公时,天人会露出忍笑的神情。他和曾导员聊天时就问了这事。曾导员说大概是因为这名字跟打麻将多抓了一张牌有关,有了一层傻帽的含义,所以马新就记在心里了,加上这三位还算年轻,所以就先称公子吧。
谁说信息是单方面传输的?是交换好不好?
马新的大伯借着这个介绍回过神来:“这是客人啊,快请进快请进。”说话间让开路,示意几个人进门。
马新对陆锐弯腰,陆锐也不客气,领先进门就往正房去了……
陆锐:人家让你进门你不赶快进去难道在外面待着?
君岂不闻“主人让,客辞;主人再让,客才随主人而后入之……”
陆锐:太累!没听说过。
古代的礼仪方面咱们的确还没有经过任何训练。
进了正厅,见屋里正中一个大八仙桌,靠北是炕,叠好的被子上都有补丁。可见虽然房子建得宽大,里面是实打实的农家。
陆锐、曾栢、武伟将肩上的行李放下,马新招呼着:“快请坐!请坐!”这些人就坐在椅子上了……
马新算老几啊!你们该等着他大伯说话吧?
赵家国毕竟年纪大些,放下背包,对马新的大伯笑:“谢谢了,您怎么称呼?”算是还讲究了点儿。
马新怕大伯听不懂,忙插嘴:“俺大伯叫马登山,俺爹叫马登峰,俺大伯母叫郭大娘。”
赵家国笑着:“你们好。”这才坐了。
马登山和郭大娘也摸着椅子坐下,陪着笑说:“恁好,恁们好。”一边说一边偷偷打量马新。他们已经顾不上去追究这帮近乎闯入的陌生人,而是被马新完全吸引了注意力。
马新立出操了这么多日子,立正也好,各种跳也好,已经自然地挺胸抬头了,何况现在营地的大官儿,文武两位教官,营地最大的长者都在身边!他更加屏气凝神,一点儿不敢松懈,站在一边收腹提气,后背直着,与以前吊儿郎当的样子可完全不一样啦!
马登山说:“三儿!俺就说恁没事!恁看着挺好的,恁这是回来嘞?”
马新说:“谢谢大伯。俺那边的破房子太腌臜,俺们就在大伯这里过两夜行吗?明后日儿走,这是二十文,大伯拿着。”马新掏出了几钱银子放在了桌子上。他过去住的那间房在村正中,很惹眼,而且房顶破了,屋里也乱得进不去人,大伯这里至少房子是新盖的,在村边,不远还有口井,大家能喝上水。
一般住宿农家也就给几文钱,管吃喝才十文,马新一下就给二十文,这很大方了!
马登山忙拒绝:“不用不用,到家来了……”
郭大娘一把抄起了银子,瞪了丈夫一样,从牙缝里说:“他欠的还少吗?”转脸假笑着:“东厢房倒是空的,就是还没有床啥的。”
那就是柴房了,马新惶恐地看陆锐,陆锐点了下头——大家都带了睡袋,有屋子就行了。
马新忙又拿出两两银子——这是秦正念发给他的薪水和他预支的一两,陪着笑递给大伯:“俺以前向大伯借了银子,先还这么多……”
马登山再次摇头:“不用还,都是一家人……”
郭大娘伸手接过,“三儿啊,嫩欠了恁大伯十两,这些俺会给嫩抹了,恁还差八两,另外还有利息……”
马登山皱眉看郭大娘:“恁咋还要利息?”
马新忙说:“该要该要,俺现在每月月钱一两,年底有奖金,还包吃包住,今年肯定能还上。”
郭大娘一愣,眼神瞟了下坐在旁边的几个人,才注意到他们的衣服上没有补丁。郭大娘脸上带了些许笑意:“三儿,快坐下!恁在哪里做工嘞?”
马新在郭大娘旁边坐了,坐有坐相,如钟端正,说道:“山里有个大官儿在建房嘞,正找人,俺有幸碰上了。”说完,马新笑得合不拢嘴!——他可真幸运啊!
郭大娘觉得马新的笑容特别刺目!不由得皱眉估算:“一月一两啊,还包吃住……”这一两银子不算高,可对于山村的人来说,也不算低了。农人辛苦一年能攒下十两那就要谢天谢地,有个五两的结余就算是小康。城里人的报酬高,但那里的花销也大,除了在富家当下人,很难有积蓄……
马新补充:“还管衣服鞋子,恁看俺这衣服……”他给郭大娘看自己的劳动布袖子。
郭大娘伸手摸了一下:“这可老好!织得好紧密!”
马新撸起袖子,让郭大娘看里面的套头衫袖子:“恁看这,穿着可暖!俺说不用,俺不觉得冷,可秦老爷,俺们管钱财的,非得让俺穿上。”
你能不能更得意?
郭大娘眼里射出一种带着锋芒的光,马新看了,放下袖子,又说道:“可也真得干活嘞,俺喂了猪和鸡,帮着搬东西,还洗碗……过去洗了碗……”后来是钟家兄弟在洗了。
郭大娘眼里的光成了剑:呸!喂猪喂鸡,搬个东西,还洗碗!恁就拿了一两银子?!那俺天天做这些外加做饭、下田的还不得拿十两?!
马新被光剑刺到,忙又说:“有很累的活儿,真的!很累很累,要去拾柴火,帮着扶墙板……很累!”
郭大娘看着马新像是要把他吃了,但生硬地挤出了个笑容:“恁的东家,还要人吗?”
马新说:“要人,可都是长工,五年不能回来的。”
郭大娘稍微停滞了下,扭头对马登山说:“不如让二郎去,他那个媳妇是个不下蛋的,还不如让他出去挣钱。”
马登山立刻摇头:“人家嫁过来才四五年,年纪不大,哪儿能那么说?不行,二郎五年不回家的话可不把媳妇耽搁了……”
马新赶紧说:“哦,东家说了,可以要年轻的夫妇,但山里才建房,没几间,夫妻大概没法住一起。”
郭大娘一扬眉:“那女的也是一月一两银子?”
马新点头:“是的,这底薪都是一样的,年底的奖金要看谁干的多,干的多的,另发钱,听说能有两三个月的银子呢。”
郭大娘倒抽口冷气:又三两银子?这银子简直跟假的一样了!
马新小心地说:“东家要勤快能干的,不能去了偷懒……”
这次连马登山都斜了马新一眼,郭大娘不掩鄙夷地说:“谁都会比恁勤快能干!恁要是勤快能干还至于落到……”后半句说不出来了,过去马三是个游手好闲的,不种地,偶尔去山里打个猎,採些草药,在村里到处拿别人家的东西,没皮没脸的,靠着大伯的接济勉强活着,是村里公认的二流子!可看看人家现在!人模狗样的了!
郭大娘真不能忍!呼地站起:“俺去叫二郎他们过来!”临出门又堆出个假笑脸:“恁们就去西厢房住吧,那边有炕。”
得,他们顺利升舱了。
郭大娘走了,马登山叹了口气,对马新说:“恁知道她,就爱说两句,恁别往心里去,家里刚盖了房,里面也有不少她的操持……”
看来人家夫妻一体,表面有些小矛盾那是给外人个脸面,里面是连着筋的。
马新忙点头:“俺懂俺懂,俺这次来,是想跟大伯商量种地的事,俺这里的赵老爷,想问大伯有没有闲功夫租了俺的地种。”
马登山又说:“一家人不要这么见外……”
马新忙坚持:“哪里是一家人,俺家早就败了,这些年大伯没有拿了俺的地,俺就很感激了!”
马登山一下红了眼睛:“俺,俺对不住恁的父亲……”
马新说:“对得住了,俺多少次来借银子,恁都给了,还跟伯母吵,俺心里知道恁的好。”
马登山连连点头:“好,好,恁到底是恁父亲的儿子,有情有义……”
马新忙说:“恁可别这么说,俺过去是个混混,那地恁不种?”
马登山摇头:“恁那地太生,不好种啊。”
马新:难道因此嫩才没要了俺的地?
赵家国问:“种些大豆行不行?”
马登山又摇头:“大豆要水,他那块地离水远,就靠着下雨,可这两年天气旱,种了大豆要人去浇水侍弄,不值当啊。”
马登山就和赵家国通过马新的间或翻译聊上了,主题就是地怎么难种,天气怎么不好……
剩下陆锐三个在一边默默地干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