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能好好过日子》俺也试试

59、第 59 章 我们的位置

　　段友刚听了里面的回答，对张承说：“你们可以先进去，但现在正要进行传输，这次传输后才能见到领导。”

　　张承忙说了谢谢，跟出来的冯豪掏出个红包递给段友刚，段友刚吓得推开：“这可不行！您是不是要让我被开除啊！”开了门让他们开车进去了。

　　两辆车停下，张承和冯豪去跟救护车上的人打了招呼，张卫东的妈妈继续守在救护车里，张承和冯豪两个人跟发射大厅门口的人再次交流，终于进了门。

　　他们进了一个宽敞的大厅，再往里是个高大的圆拱顶庞大建筑，只不过那边有铁栏，过不去。大厅里有几个大屏幕，人们匆忙地来回走动，忽然大喇叭里传出声音：“注意，倒数计时开始，10,9，……”

　　人们都停了脚步，仰头看在墙上的大幅显示屏。

　　屏幕上两个看着羸弱不堪的人一前一后坐在半人深的车厢里，当倒数至零时，车厢开始移动……

　　偌大的隧道和大厅里突然安静无声，只有机器的轰鸣声。

　　不久，显示屏上一片耀眼的白光，淹没了车厢和人影。

　　显示屏切换成了一个山林溪边的场景，一辆带轮的车子凭空冲出，有人高喊“落地啦！”大厅里一片欢呼！

　　车子行进了会儿才慢慢停下，镜头移动，镜头里有人说：“他们要去连拉带吐一下！”“挖坑了吗？上次可臭了！”“我让马新挖了。”……

　　镜头里有人去推车里坐的人：“喂，你好吗？”

　　刚才恹恹欲死的人明显脸色好了许多，可都面露痛苦，一个人说：“快！快！扶他们去蹲坑儿！”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两个人拉了出来，将弓着身体的人搀到了树林里，然后接二连三地跑出来：“太臭了啊！”“排毒能不臭吗？”

　　一个老绅士一样的人在镜头前笑着：“我是秦正念，谢谢国家的援助！”

　　一个青年冒头：“我是何牧，谢谢！”

　　好几个人都来抢镜头……直到干瘦但明显很有精神的张卫东露脸，他没有戴眼镜，笑得眉飞色舞：“我是张卫东，我感觉很好，我也不近视了！谢谢国家！谢谢大家！谢谢爸爸妈妈！我好了！可以把我的手机给我啦！”大厅的人们大笑着鼓掌，然后李力在镜头前敬礼：“李力报告！我已经恢复健康！谢谢首长们和科研人员们！哦，爸妈，我也想要我的手机！”他们原来病得连抬手都费力，不用手机很久了。

　　大厅里又是一片欢呼，夹杂着哭声，该是亲人父母。

　　冯豪喃喃地说：“活着就好啊！活着就好！我什么都不要，就要我儿子活着。”他双手合十祷告。

　　一个矮个子圆脸的女性跑过来：“请问是张医生吗？”

　　张承忙点头，女性干笑着：“我叫杨红，鲁部长的助手，请这边走。”把两个人带到了一个办公室，安排他们坐下，陪他们闲聊。

　　两个人坐立不安，冯豪一边流眼泪一边说了自己的儿子是怎么受的伤，词语混乱，神不守舍。

　　不一会儿，一个中老年人推门进来，杨红介绍：“这是交通部鲁部长……”鲁刚忙摆手：“副部长！”杨红又介绍：“这是张承医生和病患的父亲冯豪先生。”

　　鲁刚临进门还告诉自己要稳住！不能轻易开这个口子！否则的话，这个项目不成了医院急诊室了？！国将不国！

　　但他进门看到一个中年人哭得红肿的眼睛，就知道自己这次大概又要没原则了！

　　鲁刚示意已经起身的两个人：“坐吧坐吧！”自己也坐了。

　　三个人坐下，杨红小跑着给每人摆了纸茶杯，从矿泉水瓶里给大家倒了水。

　　鲁刚还没开口，冯豪一下跪在了地上！

　　鲁刚吓得起身去扶他，冯豪哭着：“我的儿子！我唯一的儿子！我想让他活命啊！求您帮帮我！帮帮我吧！”他说着就往地上磕头……

　　鲁刚赶快示意张承，两个人把哭泣的冯豪扶到椅子上，冯豪大声抽泣，像是喘不过气来要昏过去了。

　　杨红小声解释：“他们开了二十个小时车过来的。他的儿子是见义勇为，开自己的车去挡马路上正撞人的车子，正好被撞在司机这边……”

　　鲁刚看了自己助手一眼：你这个胳膊肘向外拐的！可他暗叹了口气：见义勇为，怎么能让好人流血、家人流泪呢？

　　鲁刚说道：“本来，我们今天只有一次投送，这之后还要总结数据……”

　　张承说：“病人靠着机器在维系生命，不知道能不能等了。”

　　鲁刚不是很确定：“这种情况过去从来没有过，而且在投送前的轨道上难道要连着机器？”

　　张承说：“简单的呼吸机大概可以维持几分钟。”

　　鲁刚又对哀哭的冯豪说：“你知道，我们过去没做过这种，不能保证成功。而且，他过去了，就没法回这边了。”

　　冯豪点头：“我明白我明白，但要试试啊！我只愿我的儿子能活下去，不论在哪里。”

　　鲁刚扭头对杨红说：“你让科技那边的人过来吧，今天下午就再送一次。”杨红答应了一声小跑着出门了。

　　冯豪又要跪：“谢谢谢谢，谢谢您了！”

　　鲁刚忙扶他：“不要这样！不要这样！”……

　　鲁刚离开办公室时，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完败：我就是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并改变它的真的勇士！

　　李力和张卫东回来后，大家按照项目人员的要求，跑前跑后地丈量了数据，然后就推着车，一边与张卫东和李力相互介绍着一边往回走。

　　旁观的马新觉得这次来的天将们有些弱，怎么看着跟饥民一样？

　　钟家三兄弟——是的，连钟老五也架着双拐，单腿跳出来看热闹了——再次被惊掉了下巴！半空突现活人！这就是天庭来人啊！只是这两个人看着倒像是下面上来的……

　　人们进了饭厅，纷纷在椅子上坐了，吕容和阿强最后加入，秦莉开始做午饭。

　　何牧指着外面的大件对李力说：“我们原来想着你们来了就一起去组装房子，现在……”你们这么瘦弱……

　　李力握拳，举起骨感嶙峋的手臂：“我能干！”大家都哈哈笑。

　　李力想说自己刚才在虚空里，看到自己曾是一条深海底的大鱼，尽情享受着水中的安静和舒展；然后，他是海滩上快乐奔跑的少年，是风浪里打鱼的青年，虽然贫困而死，但他依然深爱着海……

　　他融入了那蓝色的光中，汲取无边的能量……

　　醒来后他觉得自己充满活力！可惜这些人看来不信。

　　张卫东也看看自己修长的手，感慨道：“如果有铲车吊车之类的就会很容易，你们怎么装的顶？”

　　白鹤翔说：“我们没装原来的屋顶，就是用塑料条搭的，上面放了纸板和干草保暖。”

　　张卫东眼睛往上看：“我被这种原始程度惊呆了。”

　　人们又笑起来，何牧说：“欢迎来到明末！求生第一，求生第二，求生第三。”

　　张卫东问：“可保暖也是求生啊，你们为何不吊顶？”

　　白鹤翔说：“我们没有绳索和滑轮，也不知道怎么竖架子。”

　　张卫东啊了一声：“我原来是这么重要的一位人物啊！”

　　大家笑，何牧说：“你们来了就太好了，我们也许能拉起个民兵小队呢。”

　　白鹤翔说：“是啊！我们的位置特别不好，正好是日后李自成来回横扫河南后来又与官兵决战的地方，这里离沿海很远，既不能去台湾也不能去海南岛，没法与乱世隔绝，我们现在就是想躲起来。”

　　秦正念呵呵了：“你把国家想得太简单啦，小何那位战友都要过来了，我想国家肯定不是只要个民兵小队。”

　　何牧双手噼啪拍大腿：“真的真的？！”

　　李力也笑：“我听说军队那边就会过来三十多人呢。”

　　何牧跺脚：“嗷！”大家都哈哈笑。

　　张卫东说：“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建个水电站吧。”

　　人们的笑声戛然而止，怔怔地看张卫东——水电站？我们还在砍柴烧炭呢！

　　张卫东疑惑：“怎么了？我们得有电，有了电，好多事情就方便多了。”

　　他看到了自己建金字塔、建城堡、建教堂、建宫殿……他一世世地热衷建筑，像个喜欢玩积木的孩子。他想留下自己的痕迹，自己的创造——在人世间，在人类的集体意识里。他在现代还哀叹自己是牛马什么的，可人之将死，却格外留恋他曾经工作的时光，欣慰他参与的项目。既然能重生一次，为何不满足自己对建造的激情——为自己，为他人，好好留下创造和满足……只是话说水电站他还没造过。

　　终于，李夏问：“建水电站需要什么条件？”

　　张卫东打了个响指：“有落差的水就行。”

　　阿强小声说：“虎子带着我去看过瀑布。”张卫东刚要说话，阿强又说：“可是特别特别远，路也不好走。”

　　张卫东翻了下眼睛，伸出手：“谁的手机给我用一下，我们是在哪里？”

　　吕容说：“我们是在鲁山县，这个地方千年没改过名字。”这是她直播里说的话，现在很顺溜地出口了，边说边把手机递给了张卫东。

　　张卫东搜了搜，惊喜地说道：“哎！真有！河南鲁山抽水蓄能电站总投资86.77亿元，总装机容量130万千瓦。2025年9月25日，直径近4米、重达122吨的巨型球阀从四川德阳的东方电气厂房启运，历经24天、跨越3300公里，终于抵达河南鲁山抽水蓄能电站项目现场……”

　　人们：这好像太大了些，这东西就是投送过来了，我们也运不动啊。

　　张卫东的声音也越来越小：“引水系统工程首条超长上斜井全长435米……电站设计安装4台可逆式水泵水轮机组，总装机容量1300兆瓦。总工期为6年……施工期间日均投入600余名作业人员……”他抬头看周围，好像头一次发现这些人老的老小的小，几个年轻人连屋顶都没装上……

　　看到张卫东面露沮丧，王大栋好心地安慰道：“其实俺家旁边就有个水电站，叫昭平台水电站……”他拿出手机搜寻，然后递给张卫东：“恁看，这样的。”

　　张卫东忙把手里的手机还给吕容，看着王大栋的手机眼睛发亮：“这很小啊！才几个泄水孔？六台机组，才7千千瓦，这是五几年建的，咱们完全可以建哪！”那个现代的他建不了，五几年的农村水利工程他肯定能建的！

　　人们都觉得该打击一下这个不了解现状的狂人：

　　李夏说：“你知道崇祯大旱历史有名，黄河淮河都断流了，庄稼都长不出来，哪里有水发电？”

　　张卫东倔强地说：“肯定会有水的，刚才谁说在这附近有农民军和官军总决战的？没有水，那么多农民军和官兵不活啦？跑来跑去没水喝早渴死了。”

　　王大栋有些担心：“建电站会不会惊动官府？官兵不打农民军，来打俺们了，那俺们还能安生吗？”

　　张卫东妥协：“那就建在这里，先不建那个昭平湖什么的了。山里的水一般不会断的。”

　　白鹤翔说：“农民军主力五十万，加上家属民夫，号称百万，把这山外都杀得没人了。他们被满清打败后，满清的军队过来，骑兵步兵又是二十来万，降兵也是动辄百万，比农民军更强。如果我们打不过他们，就得躲到更深的山里，建了水电站不是也白建了吗？”

　　张卫东语带傲慢地说：“建了水电站自然就能打得过他们！实在不行拉个电网，我还没见过人能打过电的。”

　　舌战群儒，驳得众人哑口无言。

　　秦正念笑了：“我倒是觉得小张的想法是对的。既然国家要动手，我们怎么可能打不过农民军和满清呢？”

　　张卫东高兴得挑眉：“谢谢您！我一会儿吃了饭就去周围走走。”

　　王大栋忙说：“恁可别一个人走，让虎子带着恁，这里既然有豹子就也有别的野兽嘞。我看恁这身子骨，也别走远嘞。”怕走不回来。

　　张卫东警觉：“有豹子？”

　　王大栋问：“恁没看过小仙子的直播？”

　　张卫东茫然摇头，白鹤翔好奇：“那你来这里干什么？”

　　张卫东诧异地看白鹤翔：“当然是为了活命啊！”

　　好几个人异口同声地指着他说：“求生欲！”

　　张卫东不明所以，何牧说：“我建议你快去恶补一下明朝，哦，要想看豹子，晚上就行，他会来这里睡觉。”

　　大家满意地看张卫东瞪圆了眼睛，忽然，吕容的手机响了，吕容听了抬头对大家说：“那边说下午加送一个人，是个见义勇为的，脑死亡了，让我们准备迎接。”

　　啊？！

　　人们议论纷纷：

　　这样行吗？

　　脑死亡是不是灵魂已经离开了？

　　不见得吧？有人说肉身不死，灵魂就没法走。

　　不全是，有人还活着，已经是行尸走肉了。

　　植物人不就是这样吗？

　　如果他灵魂已经走了，是不是肉身完好也不会回来了？

　　我看了一篇报道，说植物人其实什么都知道。

　　吓人啊！身体不能动，可神识没有离开？！

　　吃饭啦！下午就能知道了。

　　……

　　张承看着医护和科技人员将冯志高半躺着固定在了座椅上，冯志高带着养气面罩，呼吸机安装在了他的后方，医护人员催促着：“快！快！病人刚才心室颤动，虽然救过来了，但随时会再次发生。”

　　片刻后，人们纷纷离开运输车，张承对着冯志高无知无觉的脸说：“你先过去探探路，我会去找你玩。”

　　冯志高的妈妈马上说：“妈妈也去找你！……”

　　冯豪说：“爸爸也去啊。爸爸给你带了手机，你到了就给爸妈打电话啊。”他看到那两个孩子要手机，自然会给冯志高带上了。

　　那边给了信号，张承和冯志高的父母都退后，被人陪着去了大厅。铁门关上，人员清空，轨道上运输车开始启动了。冯志高身上有感应贴，医护人员手边的检测仪发出了警报声，张承一看，发现是冯志高的血压在降低，心跳也在减缓。

　　随着运输车的活动，警报声也越来越响，当心跳几乎平直时，倒计时到了零……

　　突然，心电图成为直线，血压也是零了。

　　冯志高的父母相互支撑着，摇摇欲坠，紧紧盯着墙上的大显示屏，像是抓着一根稻草。

　　屏幕上是溪边已经被平整出来的林地，因为怕病人不知道怎么踩刹车，路中间堆了两道微凸的减速土坎。

　　时间好像不再流逝，大厅里再次一片安静……

　　直到画面上车子从空中冲出，人们才又有了些声音，可更多的人都还在观望。

　　车子在土坎上颠着前行，终于停了下来，镜头往前跑，有人说：“快去看看，人醒了没有。”

　　还没等到他们到跟前，镜头里的乘客已经自己拿下了面罩扔在了一边……这个时候大厅的人们才迸发出了叫好声和鼓掌声。

　　镜头里出现了冯志高的面孔，他盯着镜头上方笑起来：“我知道你们是谁！你是旅游小仙子！我看过直播！”

　　人们笑起来，有男声说：“张卫东！你看看，他比你强！”

　　一个声音回答：“李力也没看过，你们怎么不说他？”

　　一个女声说：“欢迎来到明朝！你脑死亡了，你的父母和朋友把你送过来的，是为了救你的命哦！他们在那边看着呢，你快来说几句吧。看这里看这里！”

　　冯志高看着镜头说：“谢谢国家重开这个项目！那些救了我的人们、爸爸妈妈、我的好朋友张承，谢谢！我爱你们！我很好！脑袋特别灵光，像是回到了中学。把我的牙医工具送来吧，我要在这里为人民服务！”

　　镜头内外一片叫声，两个男的一边一个与冯志高勾肩搭背，赫然就是上午刚刚过去的张卫东和秃头李力，他们挥动着手里的手机笑着：“我拿到手机啦！”“我也拿到了，谢谢！”。

　　大厅里的人们笑着拍手尖叫，鲁刚在高台上笑眯眯地看着下面，杨红在他身边用手背抹眼泪：“我真是太高兴了！”

　　鲁刚对杨红说：“小杨啊，你是个好同志。”

　　杨红噗地笑了：“您是个好部长。”

　　鲁刚纠正：“副部长。”

　　冯志高的父母拥抱着痛哭了一场，然后冯豪就拉着老婆要去见鲁部长道谢，张承自然也跟着去了。

　　他们在大厅里见到了从指挥平台下来的鲁部长，冯豪迎上去，鲁刚忙握他的手摇晃着：“祝贺你啊老冯！”你可千万别跪了！

　　冯豪一个劲儿地说：“谢谢您！谢谢您鲁部长！”

　　鲁刚清嗓子：“是副部……副部长。”他这么大年纪了，没几年就要退休，根本不可能是正部长了。

　　冯豪说：“我要向这个项目捐赠两亿，给这个项目的所有工作人员。”

　　鲁刚忙摆手：“不行不行，这是国家的项目，我们只是干活的。”

　　冯豪说：“我给项目捐款，作为项目的资金。”

　　鲁刚说：“国家当然欢迎大家支持国家建设。”磁悬浮轨道虽然不到一公里长，但造价两亿，运载车三百多万，高速公路、建筑、装修、配套设备什么的，更是花费无数。两亿元大概就是个大水花，这是个科研项目，不知道哪天才能扭亏为盈……但有比没有好！

　　张承说：“我当志愿者！我可以过去，我是个医生，那边需要我！”

　　鲁刚一想：的确是啊，那边需要医生。

　　冯豪说：“不行啊，你的父母……”

　　张承说：“我爸妈又有了孩子，我真的可以过去。”

　　鲁刚说：“你可以跟小杨报名志愿者，哦，我们是需要父母签同意书的，这是我们中国的国情哈，无论孩子多大，也是要父母同意的。”

　　张承只好点头：“好吧。”

　　冯豪夫妇再次感谢了鲁刚，然后去与杨红谈具体的捐款手续去了，张承也填写了志愿者报名表，拿到了需要父母签字的合同。

　　三个人出来，又对救护车的医务人员和司机表示了感谢，这才上车往回走。

　　一路上，坐在后排的冯志高的父母想到现在儿子救活了，可再也回不来了，真是又欢喜又惆怅。他们日夜不歇地赶来，大悲大喜后精疲力尽，瘫软地依靠在一起，一路默默。张承坐在前排，看着层出不穷的高速，也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