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第 60 章 放下，前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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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来了三个人，明天还有两个，大家觉得还是把一个工房搭建起来为好，何况现在有折叠床和被褥了，里面放个火炉就能睡。
虽然来的三个人都是瘦弱不堪的样子，但我们有肋骨已经恢复的钟老二和膝盖好了大半的钟诚啊，当初瘸腿没怎么帮忙的马新也是个好劳力。再怎么说，现在比上次搭建工房时还是多了人手！
于是大家在白鹤翔的指挥下，合力搬运板材，扶持墙壁……终于在天黑前搭好了一间工房。当然，因为没有滑轮，他们还是没能吊顶，只是铺了塑料长片加些纸壳干草。但张卫东已经保证了，一旦那边送来滑轮和绳索，他就能带着大家做三角架，给所有的房屋吊顶！
“带着大家”，就是动动嘴的意思吧？
新的这个工房立在原来已经形成圆圈的工房外围，显得孤零零的……但这没什么！因为我们日后还会有同伴的！当天，新来的人就搬进去了，有床有被褥有炉子，这让那些曾经挤在汽车里过日子和不得不自己动手做床的人们都有些羡慕。
因为通知下午要接个人，大家午饭本来就吃得匆忙，又因搭房子，推迟了晚饭，人们饥肠辘辘。好在晚饭再次保证了充足的肉食——前面送的熟食还没吃完呢。
这次，对饭菜感恩戴德的不仅有本地的马新和钟家三兄弟，还有今天刚到的三个人。
张卫东吃了口酱肘子，闭眼长叹：“这么好吃啊！我多久没有好好吃饭了！我爱你，我的肉身！”他过去不爱惜自己，乱吃乱喝，经历一次生死，才知道身体的可贵。
秃头李力也大口地吃着蜜汁叉烧肉，点头说：“我懂你……的意思，真……好吃！”
冯志高细细地啃着个烧鸭腿，感慨道：“地道！地道！我过去怎么从来没觉得超市的东西也可以这么美味？”
何牧嘲讽：“也许是因为你从来没有被饿着？”——谁能想到送过来的这小子竟然是老婆的高中同学！老婆特地给了他一个烧鸭腿！另外一只给了虎子，我呢？！我呢？！虽然知道这是因为这小子看着很瘦，但何牧还是有点儿发酸，准备晚上跟老婆旁敲侧击一下。
冯志高斜了一眼何牧：他那时和张承在韩教授住院后就离开了，没有看到项目的发展。没看到这个家伙竟然追着秦莉跑到了这里！这种恋爱脑现在是稀有生物了，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吃饱了饭，又是饭后恳谈会的时候，秦正念问：“明天来的该是国家指派的领导吧？”
何牧说：“是啊，您见过他，陆锐，我们一起坐过车的，他那时总在项目现场，我们军校同宿舍。他可厉害了！我们届里第一个少校参谋。可不是靠背景哦，人家有过硬的本领，脑子够使。”
秦正念过去的确经常见陆锐，但那时他的心思全在项目和女儿身上，对其他人没有留意。
赵家国说：“年轻人到这边来需要勇气啊。”
王大栋手搭白鹤翔肩膀：“就是啊，恁后悔不？”
白鹤翔马上说：“不后悔！我在这里过得更好！不用担心交房租。谢谢亲爸爸！”
大家都笑，何牧说：“但得担心生命吧。”
白鹤翔一指虎子：“有我徒弟在，我就不怕了。”他已经发现了，别说虎子日后学会了他的技巧，就是现在，他也打不过虎子。
这是啃完老之后又公然地啃小！大家一片哈哈声。
秦正念说：“我觉得日后我们大概就不用担心生命安全了，只是就像小张提的水电站一样，我们也得改变一下角度，想想怎么在这个世界立足了。”
人们激动：
吕容：“啊？！我们不用躲山里了？”
何牧：“这么说的话，肯定要建立民兵了吧？”
秃头李力摇头：“何止民兵，要正规军吧！以后要有我们的海军！”
王大栋：“俺滴娘！俺有些头晕。”
李夏：“我希望不要流太多的血。”
现在何牧多少能理解李夏了，说道：“我们要发动群众！”
秃头李力：“对，要像当初解放军那样解放全中国。”
白鹤翔：“来不及了吧？还有两三年，李自成就要起义了，后金也会入关，狠狠地抢劫了一通，杀了好多人。”
赵家国：“我们是不是去救？”
李夏：“我觉得救不了，我们得先发展自己，弄不好我们先被官军围剿了。”
张卫东忙着给父母回消息，也给他见过的杨红发信息要滑轮等工具，分心说：“有水电站就不怕！要建水电站！”
王大栋急赤白脸：“反正不管恁们要干啥，都不能破坏环境！要保护青山绿水！”
人们都对王大栋翻白眼，赵家国却支持：“这点小王是有道理的，我读了篇论文，我们国家的土壤质量就是在这个时候开始变得贫瘠。人们在已有的土地上过度耕种，不给土壤时间喘息复原。还大面积开垦新地，烧荒后用尖锄深锤土地，毁坏了山林植被，造成水土流失迅速，土壤退化严重，粮产量连年下降，我们后世不得不大量使用化肥增产的根源，始于此时。”
王大栋摸胳臂：“俺觉得浑身发凉。”
大家不敢压制王大栋了。
秦正念最后说：“我们今晚都好好想想，如果不是只是求生，我们在这个世界还想干什么。我们明天可以和新来的领导谈谈。”
何牧哈哈笑了：“你们见了就知道，他可不是什么领导，他和我一样大。”
秦正念严肃：“国家既然给我们当后盾，他自然就是领导。”
何牧忙说：“好吧好吧。”
人们散去，新到的三个人无法控制自己的兴奋情绪，在屋子里聊到了半夜，听到外面有动静，三个人都起身往外看，自然见到了鬼鬼祟祟来回走的豹子。
张卫东小声说：“水电站！必须有水电站！如果有电网，它还敢来吗？”
冯志高说：“这不挺可爱的吗？都不用去动物园了。”
秃头李力拿着手机拍照，嘟囔着：“一点都不清晰！我得给我那些战友看看，这比潜艇里可有意思多了。”
三个人回了床位，又接着聊各自的家庭状况，自己原来想做什么……等等等等，到了后半夜才睡，结果次日全起不来了。
人们前一日见这三个人都瘦得可怜，自然不会去叫醒他们，他们也不在乎外面的声音，一直睡过了中午，早饭午饭全错过了。直到有人在窗外喊：“快准备迎接领导啦！”三个人才醒过来。赶紧匆忙洗漱了，三个人就往溪边跑——可不能错过迎接国家指派的封疆大吏的时刻！
陆锐的父母和姐姐前一天就到了，一家人在楼下吃了晚饭，大家的情绪都很稳定——葛红霞在外人面前是要维护住首长夫人的形象的！
次日一早，岳青的首长也带着几个人来看岳青出发了，这下两边的亲友团人数相似了，但气势自然是陆锐那边更强些：岳青的首长对陆锐的父亲很恭敬。
因为要送这么重要的人物，科研人员们再次极为谨慎，早上先发过去一批物资：两个人的个人物品、各种食物（不能让领导到了那边就被饿死了……）以及要那边使用的丈量仪器和用于传输数据的高功率手提电脑等，还有张卫东要的滑轮和绳索等工具。反正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吧。
运输时间是下午两点，两边的亲友团和鲁刚等主要工作人员又一起吃了午饭。
这种饭局就是谁都无法尽兴的那种。
行将出发的两个人内心亢奋，不觉得饿；陆定昆夫妇和女儿觉都得胸中梗塞，根本无法下咽食物；鲁刚感到重任在肩，自然意不在此；其他人就是有胃口，见重要人物不怎么动筷，自己也不能大吃大喝……
难熬的午饭终于结束，出了饭厅，杨红过来说韩教授和廖教授来了。
当初是陆锐去找的韩教授，现在韩教授来送他，称得上是首尾呼应了。
韩教授比之前消瘦了好多——不是夸张。相互寒暄后陆锐说道：“您看着瘦了。”
韩教授骄傲地说：“我瘦了四十多斤呢！”
还是一身汉服装束的廖教授笑着说：“韩教授这是想像我一样玉树临风啊。”
鲁刚担心地问韩教授：“那您可以观看吗？不要太激动。”
韩教授说：“没事，我就是来看一下，然后再回去休息一段时间。”
鲁刚悄悄地让杨红去通知医务人员到现场。
韩教授和廖教授与陆锐和岳青都很熟，大家曾经天天在一起，韩教授对陆锐说：“你们过去要守住这个通道，我们一定能研究出这里面能量运行的规律。也许十年二十年，我们就能发现时空折叠的机制。”
陆锐点头：“好，韩教授，我们一定会的。”
又说了几句话，韩教授把陆锐留给了他的亲人们，与廖教授和鲁刚以及岳青的首长前往指挥平台。
陆锐与父母和姐姐一一拥抱，日后他们还会通话、视频，语言上不用担心有话没有及时说，只是没有了这种现实的接触。
陆定昆还能把持住，葛红霞却觉得像是有什么要从身体中撕开一样。她即使再控制，可眼里还是噙着泪，一遍遍地说：“锐锐，妈妈爱你，你一定要健康！一定要好好的！”
陆锐连连点头，低声说：“爸爸、妈妈、姐姐，我也爱你们。”
看到工作人员的示意，陆定昆轻碰了下陆慧的胳膊，陆慧上前搀住了母亲：“妈，咱们得到大厅那边去了。”
葛红霞点头，由着女儿拉着自己转身，可一次次地回头看陆锐，陆锐对她敬了个军礼。
葛红霞突然冷静下来，努力笑着，最后一次转身说：“锐锐！妈妈支持你啊！”见陆锐笑了一下，葛红霞才回了头继续走，任眼泪流了下来……
鲁刚领着韩教授、廖教授等人到了高处指挥台，凭高俯瞰，廖教授感慨：“这跟我们当初在露天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啊！”
鲁刚笑着：“韩教授、廖教授的艰苦奋斗才有了我们的今天。”
廖教授忙摇手：“不艰苦不艰苦，乐在其中哈。”
韩教授扶着栏杆说：“希望未来有一天，人们回望也会觉得我们今天在艰苦奋斗。”
鲁刚看了看下面跑道起始处太空主题的瓷砖装潢、大厅闪闪耀眼的大理石地面、四周一圈巨大的液晶显示屏，密封的顶棚上如繁星般的晶莹顶灯……心说我已经尽量奢华了！
韩教授接着说：“这个时空隧道其实印证了我们对物质与非物质的认知，实验已经证明了：当所有被分解到在物质层面已经不复不存在的状态时，意识尚存。而我们见识了依据思维蓝图的物质再创造，也就是说非物质决定了物质，像记忆棉一样，最后会回归最初的形态。既然如此，我们就能突破物质的限制，制造时空的扭曲，那样不仅会允许我们前往时间的任何一个点，也会让我们冲出太阳系、银河系，甚至我们所在的宇宙。你们说，那时的项目大厅会不会比此时更辉煌？”
廖教授笑：“那时说不定为了减少引力这个矢量，会把发射站建到月球上去啦。”
韩教授也呵呵笑：“是啊！”
鲁刚却来不及笑，他震惊了——我的格局还是太小了！科学家就是不一样啊！我得去跟国家汇报一下！这个项目的研究基金是可以再增加的！而且我还是可以胜任的！就是飞出了宇宙，那也是我们交通部的管理范围——属于交通的一种嘛！他又祝贺自己：我选了太空主题！这是不是也是未卜先知？
岳青的首长也暗暗握了拳：就冲韩教授这段话，我得去向军委申请调兵围住这个区域。
当然，这话如果M国施罗德那边听到了，大哭的可能性都有。
从显示屏上和平台上，都可以看到陆锐和岳青穿着一身军装，坐入了运输车中的行驶器里。有记者上去拍照，亲人们都已经到了大厅中。
等工作人员离开，陆锐和岳青摘下军帽放在座位旁的袋子里，戴上了头盔。
倒计时行将开始，平台上的人们都不说话了。
在倒计时中，人们目送着运输车到了高处，在强光中，载人的行驶车弹射而出，消失无影……
陆锐知道进入通道后会有灵性经历，但他还是被惊讶到了。
一瞬白光后，他就置身于驾驶舱中，不是没有动力的运输车，而是一艘小型的宇宙飞船，如同战机，他是个驾驶员。刹那间他就了然了所有情况：他所在是星球是一个和平安宁的所在，上面有他的亲人和朋友，可却突然遭到了来自星际的袭击，对方的飞船更先进，更迅速，他的星球已经岌岌可危。
一个回望间，陆锐看到自己的星球被超级物质击毁，化为一片陨石，他带着绝望驾船撞向了对方的飞船，还没有接触到就已经化为了烟尘……
灵魂没有死亡，他的恨怨将他带到了与此情感匹配的地球。他一次次地投入了战斗：
在原始部落里，他带着弱小的部落去抵抗强大，最后被杀；他在长矛林立的战场上拼命地奔跑，想杀退残暴的秦兵，扭转败局，当然无果；五胡乱华的乱世中，他想保存汉族的血脉，力竭在厮杀中；在宋末，他困守城池，葬身火海；在明末，他和三十多兵士带着自信巡视着边界，但一个穿着红色朝服的人骑马奔来，哭着说：“朝廷亡了！”不久，军令下达，吴三桂带军降了满清。
再下一个场景，他举剑喊着：“杀鞑子！”骑着白马带着几十个不想投降的兵士冲向了清兵，他身边的兵士们一个个倒下，最后只剩他一人，但他没有停下反而更加疯狂：既然已经结束，那就来吧……
他和几位战友在战斗中被打散，误打误撞地发现了山顶上一个美军的军事地堡，里面有充足的武器弹药，他们清除了留守美军躲了进去。接着美军的大部队就过来了，铺天盖地，但没有发现他们。
可他们却发现美军的大部队已经把山谷下的志愿军主力合围了，在强大的炮火下，志愿军伤亡惨重，完全被动，眼看就要全军覆没。
五个战士同时做出了决定——开打！他们在美军最中心的部位扳动了扳机。
他们处在敌人的重重兵力之中，可因为地堡建得牢固，美军怎么都攻打不下来，只能用炮轰击。
他们坚持了四天四夜，将美军的部队从中间断为两截，牵制住了美军的行动，让志愿军得以喘息，重新集结，最后反攻。
五个人都战斗到了最后一刻，全部牺牲。他们没有留下姓名和部队番号，只在墙上写下了“中国人在此”……
陆锐认出了他的父亲，受伤后拿着爆破筒要冲向美军，被子弹打中，死在门边。而他自己被重炮震碎了五脏，死时还站立着，紧握着机枪的把手……
他也看到了自己的母亲，是个梳着双辫的志愿军护士，在渡河时对父亲一笑，可接着就在美军的空袭中倒下了……
这么多的悲怆！为什么？！生命不该被如此践踏！
似乎有无语的声音在询问他：还不能放下吗？
不能！
难怪他平素那么冷峻——累世的绝望和悲伤将他的心紧紧地禁锢住，什么样的爱都无法穿透。
他的意难平，所以他放不下！
一股强大的力量强迫他从悲愤中转头，重重维度之上，他曾经的家园再次出现在宇宙中——一颗充满爱与光明的星球！
无声的信息传达到了他的意识中：更高的文明干预了星际战争，重建了被摧毁的星球。
光明与黑暗在每一处都是并存的，从本初的起始到最低频的所在。两者相辅相成，只有无穷的变化和平衡，没有彻底的消亡。如果没有两者，就没有起伏和冲撞，没有对灵魂的淬炼。从本初分离的无数光点，会带着对光明的向往，经过漫长的光与暗交织的旅程，最终带着经验和爱回归源头……
爱从来没有消失，星际的家园还在，同生共死的战友会重逢为亲人……
放下，前行。
……
一片阳光突然撒在了陆锐的脸上。
行驶器落地，前面的岳青踩了刹车，片刻后他们就停下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第 6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