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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恁们想明白 ...

  •   一块石头飞来,正好打在举短棒的人的额头,那人哎呦一声,头一仰,往后一退,拿刀的人急忙砍下,又一块石头飞来,把他的刀打飞了。那个拿绳子的人忙一闪,一块石头擦着他的脑袋飞过去了。

      马新转身爬着离开三个人,还在喊:“虎啊!”

      虎子皱着眉从灌木后走出来,拉起马新:“恁个没用的!”他握着刀看那三人:一个人一手捂着肿了个大包的额头,一手拿了短棒,指着虎子:“恁敢打俺?!俺打死恁!”

      另外一个也把刀拾了起来,说道:“杀了他们,有两套衣服嘞。”

      本来拿绳子的没有受伤,将绳子塞在怀里,也拿出一个短棒:“兔崽子,恁等着俺收拾你!”

      虎子也穿了劳动服,有点大,腰间系了条皮带,比马新立显更高级,他一扯马新:“俺们走!”然后放开手,迈步离开。

      马新踉踉跄跄地跟着虎子:“不……不杀了他们?”说完他有点后悔:虎子才九岁,一个孩子,他怎么能教唆虎子杀人呢?他回头看,三个人拿棒子拿刀的,立刻就跟上来了。

      虎子加快了步子,往陡坡上走,马新边跑边回头喊:“为了身衣服你们就想杀人吗?没良心啊!”可他过去不也这样想过?所以马新喊出来气儿就不足。

      后面的人不说话,紧紧地跟上——原来还以为是个厉害人物,结果就出来个小孩子,肯定是心虚了,这不就开始跑了吗?

      虎子在前面快步如飞,上陡坡如履平地,马新却觉得快喘不上气了,终于快到坡顶了,突然,虎子停步,回身冲着那些人大声说:“恁们莫追俺们啦!俺是这山的王,恁们追俺可落不下好!”

      他说得再狂,可毕竟是个孩子,声音稚气,没法威慑住人。

      三个人听了几乎同时发笑:“小兔崽子怕了!”“还王呢!俺弄死你这个王!”“现在脱了衫子,俺给恁个痛快!不然俺扒了恁的皮!”

      马新到了虎子身边,以为虎子在等着他,喘着气说:“赶快走吧!”

      虎子小声说:“恁只走俺落脚的地方,小心些。”

      马新点头,又回头看,那三个人脚步拖沓,马新暗哼:恁们能吃得比俺好?俺累了,恁们肯定也不好受!

      他心情一松弛,就觉得脚下轻便了许多,他看前方,发现有一片巨大的山石迎面耸立,末处是草丛,山石和草丛间只有一脚掌宽的缝隙。马新忙专注心神,只踩虎子踏过的地方,一步步地爬上了陡坡。

      到了坡顶,虎子回头往下看,马新想接着快跑,但虎子不动,他也只好停步回身看那三个人。

      三个人到了大石头边,也许是见就要到坡顶抓住这两个人了,加快了脚步……

      一声惊叫,一个人踩在草丛里,一下落空,消失在了坡边的灌木中。另外一个人心慌,一手去抓巨石,脚下却一滑,也滚落而下。第三个停住,迟疑之下要回头往下走,不敢踩草丛,只踩中间窄缝儿,两脚成了直线,失去平衡,手在空中一挥,也掉下去了。

      几个人的惨叫声一直延续到了树丛深处。

      马新这才知道那片草丛下面是空的,不禁赞叹地看虎子:“恁知道这地方啊。”

      虎子提提刀:“当然,这片山俺可熟嘞。走,去看看他们。”走出一段路,选了坡度较缓的地方开始下坡。

      马新说:“听声音没死。”

      虎子说道:“死不了,要是想弄死他们,俺就不走这边了。”

      马新问:“咋不弄死他们?”

      虎子说:“那天恁没听?李娘子、俺叔他们仁义,说不要先杀人啥的,俺师傅也说先让三招。他们当初不也没杀了恁吗?”虎子跟白鹤翔开始学剑了,就叫白鹤翔师傅。

      马新语塞,对虎子很敬畏,心说以后可不能惹这孩子。

      两个人走到了坡下,果然见那三个人都还活着,就是都正躺在树枝枯草中哀叫。虎子对马新说:“恁去看看他们。”

      马新听话地走了过去,发现这三个的刀和棒子全不见了,大概是滚下来的时候丢了,就大胆地接近他们,问道:“恁们伤到哪里嘞?”

      一个人咳嗽着:“滚!滚!”

      马新碰碰他的腿,那个人大叫起来,马新扭头对虎子说:“看来他腿断了。”

      另外一个人叫唤:“俺的腿也不好使啦!”马新一看,差点笑了:这个人的腿拐在一边,是膝盖那里脱臼了——跟他当初一样。马新见这个人头上一个大包,正是那个抡棒子要打自己的人,就说:“俺可不给你动,你说要打死俺们呢。”

      那个人叫:“恁给俺治了,俺不打人嘞。”

      马新撇嘴:“俺才不信嘞。”

      那个人破口大骂,马新又去看第三个,那个人躺在地上哎呦:“俺起不来嘞!俺要杀了这个鳖孙!”

      马新站起来走到虎子身边:“咋整?”

      虎子说:“得回去告诉叔他们。”

      马新对这些人说:“恁们好好地反省反省,干坏事会遭报应的!恁们要是真心悔过,就能得救。”他这是现身说法!

      现在是冬天,眼下是中午,还不是那么冷,可太阳一下山,夜里就会是零下几度,周围还有野兽,把他们留在这里就是个死。见虎子和马新要离开,这些人都骂起来,等他们怕了,开口哀求,虎子和马新已经走远了。

      快到营地了,虎子忽然说:“俺们是出来打猎的,不能空手回去。”

      马新:这个时候恁还想这个?!

      虎子带着马新去了个山窝处,指着个洞说:“这里有很多兔子,恁在这里守着。”马新听话守着,虎子往别的洞扔石块,马新果然就抓到了从洞口窜出来的野兔。

      这下两个人才踏实地回了营地。

      他们回来时正好赶上晚了点的午饭,那些不加防备的人们在饭厅里谈笑着,炒菜的声音和油烟的香味随着人声传了出来。马新忽然害怕这些人想起当初自己的事,竟然就拿着兔子勤快地跑到溪水边去收拾了——反正秦娘子会给不在场的人留饭,他得暂时躲开人们的注意力!

      虎子自然没这种心理障碍,大摇大摆地进了门,被秦莉叫着去拿了饭。虎子饿了,狼吞虎咽地吃了饭菜,见大家也都吃得差不多了,才开口道:“俺和马叔碰上了三个人……”说了他和马新遇到的事。

      原本热闹的饭厅一下安静了。

      半晌后,秦正念说:“三条命,虽然在这个时代,日后上百万上千万的人会死,但此时咱们还有余力,至少去看看吧。”

      赵家国说:“我们需要劳动力,如果能像马新收为所用就好了。”

      秦正念问白鹤翔:“明末的工资是多少?就是大户人家的长工那种?”

      白鹤翔皱眉:“反正一个月一两肯定够了吧。”

      王大栋说:“咱们管饭,俺在网上搜了,一个月管吃管住的话就是几百个钱。”那时为了该给他爷多少钱合适,他也是做了社研的。

      秦正念说:“得给马新发月钱了,不能总让他白干。”

      何牧忙把楼往回掰:“那我就和虎子他们去看看,白鹤翔,你跟我们去。王大栋,你和阿强好好守着家。”他看李夏,“李记者也得去看看相,看看我们能不能收留他们。”李夏没自信,但只好点头,一方面希望自己能察觉对方的意识,另一方面也希望这些天自己恶补的那些面相知识能帮助自己来解释自己的判断。

      多杰经过吕容的翻译也听明白了,举手说道:“我也去,那个,念经。”

      何牧点头:“好,好!大家去准备,我们十五分钟后出发。”多个人就多一份力量!

      众人纷纷离开,何萱抱着布偶兔子笑眯眯地问起身的虎子:“我能去吗?”

      不等虎子开口,秦莉忙说:“不行不行!你去睡午觉,虎子你送她去家里,我这里有事。”何萱噘着嘴往外走,虎子跟着她出门,小声安慰说:“俺给恁抓个小兔嘞……”

      秦莉在屋里喊:“不行!有细菌和病毒!你们不是已经有小狗了?狗会和兔子打架!”

      虎子不说话了,送何萱走几步去秦莉夫妇的屋子睡午觉。

      马新提着收拾好的兔子畏头畏脑地走过来,虎子看到他,喊道:“恁快吃点,俺们得去找那三个。”

      马新忙答应一声,进了饭厅,把收拾好的兔子点头哈腰地递给了秦莉,这才开始吃饭。

      秦正念去了自己屋子里,端出小金库,找到那套国家给的金银币,取出那枚三十克的银币。一两银子大概37克,这个算是一两了。

      秦正念找出张纸写了“马新两月工资30克银币”,回到餐厅,把银币递给呼噜呼噜吃饭的马新。

      马新几口扒拉完碗里的饭,不解地看秦正念。

      秦正念说:“这大概是一两银子,是你这两个月的工钱。”

      马新的下巴一下掉了,露出嘴里没咽下去的饭,结巴着说:“俺不走!俺不走!”就知道那些人会因为那三个人想起他干的坏事!马新眼里含泪了:“别赶俺走,俺真的做好人了。”

      秦正念微笑:“不是赶你走,是给你的工钱,你干了活儿,还打了猎,先给你这么多,日后会涨钱。”秦正念带过来的是大块银砖,嘎下来费劲,没有电子秤,也不知道多少。

      马新不可置信地接过来,一下就被精美的银币惊呆了:银币正面是五角星徽章,中间是个城门楼,旁边是竖着的一行字,马新是文盲,不认识那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后面是四幅屏风画,人们在劳作,中间有飘带穿过……他当然不知道这是益州交子务、纸币兑换的场景,他只觉得这精雕细刻的长方银币真太珍贵了。

      秦正念把纸放在桌子上:“来,给我签下收据。”

      马新摇头:“俺不会写字。”

      秦正念说:“那你得学识字啦,我们需要识字的人。”去一边拿了何萱的水笔,示意马新伸出一只手,在马新的大拇指上涂了涂,让他按在纸上。

      马新按了个粉红色的手印,然后小心地把那只手放在身边——不要去碰另一只手里的银币,怕那颜料染到银币上。

      秦正念收起纸张说:“这银币有收藏价值,你先留着,真要用的话,要融化了才能拿出去。”

      马新连连摇头:“不化不化,俺留着,过两天打个孔,俺挂脖子上。”但看着如此精致的刻画,接着摇头说:“不能打孔,俺得找个袋儿……”

      虎子送何萱进屋,还和她玩了会儿,见何牧准备好了往屋外走,就跟着跑到了外面,冲着饭厅喊:“马叔,恁吃完没?俺们要走嘞。”

      马新跳起来,刚要走,回身对着秦正念跪下,磕了三个头。人造地板特别给力,这头咚咚地响。

      秦正念不及阻拦,马新就起身跑出去了。秦正念走到窗前,见虎子提刀领路,后面是何牧拿着箭弩,白鹤翔挎着把剑,李夏拄着根棍子走在中间,多杰拿着念珠跟着,马新走在最后,使劲捂着胸口处的口袋,看来该是捂着那枚银币。

      这帮人都是一色的劳动服,只是现代人这种怕冷的,里面有枣红色的羽绒服。

      秦莉过来把桌子上的空碗都收在个大桶里,说道:“还得等着马新洗碗。”过去都是在溪水里洗碗,现在冬天,溪水寒凉如冰,秦莉就要用热水泡了碗,洗后再用热水烫一遍。即使这样,这帮人也没人愿意去洗碗,都是马新每顿洗碗。

      秦莉站在父亲身边看着那些人远去,小声问:“爸,他们该没事吧?”

      秦正念说:“你老公怎么都是个军人,白鹤翔是武校毕业的,虎子更别说了,那天我看白鹤翔教虎子舞剑,虎子学了一招,白鹤翔都不敢和他对着比划。”

      秦莉也看到白鹤翔教给虎子剑招后,自己就躲得远远的,唯恐被虎子的木棍碰到,忍不住笑了。

      虎子熟悉方向和路径,大家走了一个来小时,回到了坡下。

      那三个人还在,只是有个人已经爬出了一段路。

      马新自觉地走到他们跟前,问道:“恁们想明白了吗?”

      三个人异口同声地说:“想明白了,俺们跟着恁们干!”这些人穿着一样的衣服!还带着弓弩和长剑,是哪个派别的吧?自家这边三个人都不能动,傻子才嘴硬!

      马新回头,有些不知所措,想看李夏又有点不敢。

      李夏走到队伍前面,问自己:“我能知道他们的真实想法吗?”她闭上眼睛,瞬间,她就丝滑地进入了一个人的意识,从那个人的眼中看到了自己,她察觉到那个人在想:等老子的伤好了,把恁们一个个地都杀了!李夏吸口气,进入第二个,那个人看着李夏等人,在想:“这些是啥人嘞?看着挺富贵的,等俺好了,可以打劫他们……”李夏又进入第三个,那个人在喊:“俺要饿死了!给俺口饭吃,俺给恁们做牛做马,绝不再干打劫的事了。”

      李夏指着第三个人:“他可以,其他两个都不行。”马新一看,却是那是举着棒子要打他,被虎子一块石头打了头的人。这个人的膝盖脱臼了……

      何牧也发现了,屈身看:“他的膝盖……”

      虎子上前:“这俺可会!”上去手一按,咔嚓一声,哀叫在山间回荡!

      马新皱眉嘶声,他也想起他当初的疼啊。

      何牧示意马新:“架着他,我们走。”

      李夏怕这个人换了心思,忙再次进入他的意念,这人在想:“好疼!可这些人算是给俺治了伤,该是不错的人。”李夏对马新点头,马新架起人,那个人单腿跳,马新问:“恁叫啥?”

      那个人说:“俺叫钟老四。”马新又问:“恁有大名没?”

      钟老四摇头:“俺就叫钟老四。”

      马新扭头畏缩缩地看李夏,李夏知道这是让自己起名:“老四”——老死,这听着不是很吉利,李夏想了片刻说:“你就叫钟诚吧,你跟着我们,能吃上饭,但你得有忠心诚心。”她说得慢,马新还再次说了遍地方话,钟诚连连点头:“只要有口饭吃,俺一定忠心!”

      人们交换眼神:这不正是他们前一阵讨论过的被求生欲控制的危险人物吗?

      其他两个躺在地上的人见这些人要走,都喊了起来:“俺也忠心!”“带上俺!求求恁嘞!”“恁们不能见死不救啊!”“俺可以干活!为啥不带上俺?”

      何牧看李夏,李夏指着第一个人问钟诚:“他叫什么。”

      钟诚说:“这都是俺兄弟,他叫钟老二,那个是钟老五。”

      李夏看着钟老二说:“你说着忠心,可心里想着把我们都杀了,我们能带你吗?你落到这里,难道不是因为动了坏心思?遭了报应都不悔过,我们怎么带你?”

      虎子怕他听不懂,又说了一遍,那个人脸抽搐,说着:“谁,谁想杀了恁们?”

      李夏闭了下眼睛:“就是你,这个时候还想着怎么夺了弓弩,怎么动手杀人,你就在这里待着吧。”那个人脸色变白,结巴着说:“没,没有啊,冤枉啊。”

      钟老五喊:“俺呢?带俺走,四哥帮俺说句话。”

      钟诚看李夏:“恩人,带上他吧,他勤快。”

      李夏冷笑:“他想着我们这些人富贵,他伤好了以后好打劫我们,我们为什么要带他?”

      虎子说完,钟老五下巴掉了:“没,没有……”

      李夏对钟老五说:“别以为你心里想什么,别人都不知道,其实你的眼神你脸上的狰狞都说出来了,没法掩藏。”她总不能让人知道她能进入人的意识了解他们的心思吧?

      钟诚被马新扶着站着,使劲扭身对钟老五说:“老五,快悔过啊!这些人是好人,俺看得出来。”

      钟老五胡乱地说:“俺错了!俺不该动坏心思,四哥!俺要和恁在一起。”

      钟诚对李夏躬身:“这位娘子,老五不是个坏种,小时候他和俺一起长大的,真……没干过伤天害理的坏事啊!俺们没钱没地的,靠着别人给口吃的,俺们本来就是想到林子里来找个活物,回去能还还人情,这位小哥,对不住,俺说要杀人,那只是说说啊。”他哭了。

      钟老五也哭了:“四哥!四哥!”

      李夏盯着钟老五,从他的泪眼里看到了自己,察觉到了他的心思:如果这些人是好东家,俺就好好干活,谁想干坏事啊,四哥说的对,俺是个好人来着……

      李夏缓缓地出了口气,指着钟老五说:“他还可以吧。”她看向钟诚:“你得看着他些,别让他又失了心。”

      钟诚连连点头:“俺看着他,老五,快谢谢恩人啊!”

      钟老五半翻身拖着腿往地上磕头:“谢谢恩人!”

      何牧皱眉看钟老五的腿:“他的腿断了。”

      钟老五哀嚎:“求求恁们救命!俺腿好了真的会干活,俺会木匠,会打铁。” 如果这些人不理他,他动不了就死在这里了。

      何牧说:“我们得去找树枝固定,然后还得抬着他。”

      白鹤翔说:“虎子,带我去砍树,王大栋不在,咱们砍两棵小树。”

      虎子提着刀说:“可别,他知道了会哭的,还是砍树杈吧。”两个人边说边去林子里了。

      马新说:“俺记得路,俺架着他先走。”他都走过一趟回营的路了。

      何牧再次看李夏:“你肯定吗?”

      李夏闭了会儿眼,点头说:“这两个可以,至少现在可以。”她看向钟老二:“这个不行,还想着怎么杀了咱们呢。”

      何牧一摆手:“那就别管他了!咱们还能省份粮食。”就不再看钟老二,任他在那里高声哭叫。

      与马新一瘸一拐地走远的钟诚一次次地回头,不甘心地问马新:“真不能带他吗?他……他……他就是想杀人,也只是想想,可俺们真没杀过人啊,真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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