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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第 108 章 一般的疯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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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洗澡一开始比以往容易:眼下不仅有了两个淋浴室,而且五个孩子先洗,可以两个塞进一个淋浴室,听他们在里面疯狂地咯咯笑。
郭老八也还算配合,脱光了任两个民工用消毒浴液抹了全身。
就在大家都以为会轻松完成任务时,最后轮到了朱聿键。先是他的头发那么脏!里面全是虱子跳蚤!水里浮起一层又一层!比其他人多了好几倍!换了五次水,用掉了整整一瓶珍贵的洗发露不说,还得用能除跳蚤虱子的药水!
大家开始警觉了:这小伙子看着挺敦厚的,但哪儿积攒了这么多虫子?这身上不知道得多少泥多少虫!
要脱衣服洗澡时,他又别扭上了,抓着衣服不让人脱。这过去也有过,大家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他的衣服给扒了!
果然!他身上有一层层的黑泥!前几遍的消毒洗浴液搓上去都没有起泡沫,直接成了脏水!
人们一遍遍往上打浴液,边搓边说:“恁咋这么脏?多长时间没洗澡了?!”
朱聿键哭了:十四年!十四年没洗了……
人们赶快玩笑:“哎呀!他咋哭嘞?!”
“没事啊!谁都要这么洗一回的!”
“快点快点!让他冲干他就舒服了!”
“没法快!这泥搓不完啊!”
“哎呀!恁们看他这脚指甲,都弯曲了,快去拿指甲刀!”
“指甲刀可不中了,要拿剪刀!俺去拿!”
“啊!这虱子还跳还跳!别碰俺!”
……
擦洗了两刻钟才完事!有人还拿来了剪刀,给朱聿键剪手脚的指甲,一边剪一边大声说:“好臭!好臭啊!俺不剪了!换人!”真的换了三次人才剪完。
钟七郎把最后一套衣服鞋子等用品递给光溜溜的朱聿键,笑着说:“最上面的是毛巾,有不会的地方喊一声,我们进去帮你。”人们把哭泣着的朱聿键推进了淋浴室,已经穿戴好了的张耀宗念及自己的朋友,特地守在一边,去给朱聿键解释了怎么开热水龙头后,才出去。
朱聿键开了热水,在温热的水流下,他冲洗着脸和身体,突然失声痛哭。
外面的人都吓着:
“咋啦咋啦?他受伤了?”
“剪指甲没出血!”
“俺没使劲……没那么使劲,他身上好多泥、好多跳蚤!”……
钟七郎说:“他也许是个读书人吧?不喜欢这么洗澡,我当初和吴炎就是自己洗的。”
有人说:“要是看着干净倒是可以自己洗,但他是最脏的啊,身上那味儿!还那么多虱子跳蚤,他自己洗不干净咋整?”
“是啊!他身上的泥怎么都搓不干净!”
“对啊!洗不干净那些虱子跳蚤去宿舍,那不得咬俺们?”
“过去有些也没觉得那么难受,现在俺可受不得了。”
“俺们来的时候也没这么多虱子跳蚤!”
“恁们来的时候还是冬天,没几个。”
“现在是春天,没到夏天那么热,他咋那么多脏东西?”
“就是今天洗了,他这么脏大家也得小心,每天记得给他用篦子篦头发。”
……
浴室里面的嚎啕哭声停了,大家忙不再议论。
朱聿键擦干,穿好了衣服:这些衣服都很简单,里面套个头,外面有扣子的在前面。他临出去又用洁白的毛巾擦了脸,努力压回汹涌的泪水,可是出来一见了众人,眼泪又流下来了,他忙拿着毛巾捂脸。
民工们也有些不好意思——俺们是不是欺负人了?
钟七郎拉着朱聿键说:“走,去再吃些东西!”
人们纷纷赞同,钟诚说:“对!到灶火边吃,还能烤干头发。”
有什么是吃饭解决不了的?如果吃一顿不能解决问题,就再吃一顿!
大家簇拥着这几个人回到了厨房,这次新人们都洗了澡,可以自己到食物长桌拿碗去盛饭菜了,除了朱聿键,其他人又是一番惊喜。郭老八看到小儿子又只往碗里夹肉肠,这次没骂——他吃不了,俺可以替他吃!
然后他们都坐在大灶旁的长凳上边吃饭边烤火。
轮值洗碗的两个民工笑着说:“新来的?恁们可以洗碗了!”
郭老八忙点头:“俺来洗!”
另一个人笑着说:“明天吧!恁累得手抖啦,别打碎了碗!”
郭老八有些不好意思,嘿嘿笑着埋头吃饭。
朱聿键也又盛了些饭,拿了几段香肠——他特别喜欢吃这种带着甜味的肉,可他还是在哭,怎么都停不住。汹涌苦涩的泪水就着香肠吃下去,就如他此时的心境。
吃完了饭,他们这帮人被送去了民工宿舍,然后民工们呼啦啦地全跑了去看剧,朱聿键还在抽泣。
张耀宗拉着朱聿键坐在大床边,自己脱鞋爬上了床,对朱聿键指着崭新的被褥说:“恁看!这些被褥都是新的呀!这单子还硬硬的呢,枕头也是新的!天哪!太好了!”他觉得这样说也许张大郎一高兴就不会再哭了。
可朱聿键想起牢中稻草上破旧的被褥,躺在上面没法见人的父亲……再次放声大哭,撕心裂肺,怎么劝都没用。直到他哭得精疲力尽,蜷卧在床睡了过去,哭声才停了。
隔着布帘的郭老大让几个孩子都睡了,掀开帘子问终于松口气准备睡觉的张耀宗:“这位公子是不是……”他指了下脑袋,“有病啊?”
张耀宗有些发愁地摇头:“他路上一直挺好的,该是刚才洗澡洗的。”
洗澡能洗成这样?谁信?郭老八肯定地说:“那就是有病!”
张耀宗刚要躺下,听到外面一阵喧嚷,忙又起身想去看,被郭老八斥道:“快睡觉!走了一天了!”
张耀宗的确累了,躺下不到五秒就睡着了。
郭老八凑到铁窗前往外看,听声音像是厨房那边传来的,他也累了,想来该是他们后面的人到了,自然有人去接待,他上床躺在了孩子们的外侧,心满意足地叹息了一声,酣然入睡。
吵闹的声音的确来自食堂外——起因也的确是周靖和程浩带领的四个杀手和两个中年男女仆从到了。
来了当然是先去吃饭,因为新人没有洗澡,还是在一片桌椅的外侧先坐了,周靖急忙去食堂拿些吃的。
食堂负责做饭的两个军人一个叫陶松,一个叫马林,听着都跟树木有关。
陶松笑着问:“薛大说你们会很快就该到,可你们怎么比他们晚了这么长时间?”
周靖不高兴地说:“有不长眼的捣乱呗。”
马林抬头望食堂营灯外的黑暗里隐约可见的坐着看守犯人的程浩,问周靖:“给程浩捣乱?”
周靖叹息:“所以说不长眼呗。”
时间回到周靖这些人离开李君他们后,程浩空着两手领头带路,三个杀手在他身后,接着是被绑了手的丙七和两个仆人,周靖走在队尾。
这队人比较沉闷,没有人唱歌,也没人说话。走了有半个时辰,一个人忽然在程浩身后开口:“兄弟!到了你们那里是不是大家都成了兄弟?”
程浩没回头,也没应答。
说话的人是那个高个子的杀手,比程浩高出了一头有余。他眉骨、颧骨和嘴都明显突出,现代的人会想起北京猿人。
队伍里别的人也没有搭茬,连走在最后的周靖都没吱声,只是用鼻子轻轻地出了下气。
说话的人一伸手拍向程浩:“兄弟!我跟你说话呢!你怎么不理我!”
程浩好像忽然失了足,身体一歪,正好闪过了这个人的手,然后还继续走,头都不回。
那个人提高了声音:“喂!你这人,你哑巴啊!我跟你说话呢!你是不是看不起人?!”
程浩停下,转身看着那个人,他面容平板,皮肤白皙,此时有点仰望对方,一点都不强大!可他说道:“是,我看不起你!”
那个人瞪大了眼睛:“你看不起我?!”
程浩点头:“你想攻击我却不敢直接向我挑战,偷偷摸摸的像个贼!”
那个人哈哈笑,“谁想攻击你了!你多心啦!我只是把你当兄弟!”边说边再次伸手去拍程浩。
程浩抬手一接他的胳膊,脚下一绊就把那人拧得跪在了地上,让那人手腕朝天,露出手指间夹着一根针。
那个人叫:“我只是跟你开个玩笑,你这人……”话没说完,程浩手一翻,拿着那人的手直接就拍在了他自己的大腿外侧!
针扎入那人的大腿,那人惨叫起来。程浩好像不明白地问:“你不是在开玩笑吗?我也可以跟你开啊。”放开了这个人的手腕,可手马上就掐在了这人的后脖子处。
那人挣扎着想站起来,叫着:“让我拿解药!”但脖子那里像是被铁钳夹住了,浑身使不上力。
程浩的手没动:“怎么回事?不是玩笑?”
那人忙说:“不是玩笑!我想……想刺你。”
程浩还是没松开:“哦,刺我?那就更不必用解药了……”
那个人喊:“快动手啊!”程浩身后一个人猛地上来,抬腿要踹翻程浩,程浩都没有回头,低身一个旋转,手里的人就面对了来人,自己站到了跪着的人的后面。来人怕踹到跪着的人忙收势,但此时程浩竟然按着地上人的脖子,身体腾空,直接踢过来了个连环腿,正中对方肩前穴,就听咔嚓一声响,周靖嘶了一声,被踢的人已经倒在地上叫痛了。
被程浩按住的人继续喊:“动手!快动手!你们都上啊!”
余下的两个人,地包天摇手道:“嘿!别拉上我,我前些日子都不知道你叫什么!”
另外一个油腻脸也说:“我是真心投靠他们的,你自己发疯,跟我可没关系哈!”
跪在地上的人开始流口水:“我,我要解药。”
程浩问:“你刚才还没说完呢?你想干什么?你那针有什么用?”
那人含糊着:“我……我想杀你,哦不!是拿住你!那针,那针让人不能动弹……”
程浩严肃地问:“你为什么要杀了我或者拿住我?我过去伤害过你吗?”
那个人挣扎着:“解……解药……”
程浩半蹲下身,面对着那个人,郑重地问:“在你跟我说话前,我都没招惹过你吧?我对于你而言,是不是个无辜的人?你想杀或者挟持一个从来没有伤害过你、也没惹过你的人,你还没有宣战,嘴里称兄道弟,一派谎言,亵渎人间的友情,可实际从后面偷袭,拿着一般人看不见的针,被我发现后就说是玩笑,你一点都不觉得这些行径有悖道义吗?一点都不干净和高贵?你难道完全没有良知?你真心觉得做的对吗?”
旁观的人们都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害怕——这人不是个疯子吧?一般的疯子没事,有武功的疯子大家都该躲着点儿。
中针的人从善如流地使劲摇头:“不对!我做的不对!不对还不行吗!”
程浩问:“那我说我看不起你,是不是对的?”
那个人眼神有些散乱了:“是……是对的!给我解药,解药!快!”
程浩接着问:“我为什么要给你解药呢?”
那个人开始咽口水:“为……什么?”
程浩点头:“是啊,为什么?你需要说服我。”
那个人口水快流下来了:“为……为了你是个好人……你是好人!你要做好……好事!好人!给我解药吧!”
程浩盯着他:“我是好人?要做好事我就要给你解药?不给你解药,把你留下,这山里有野兽可以吃了你。我给你解药就算救了你。可如果我救了你,你又去这样害其他没有招惹过你的人,别人不像我这个好人有警觉有训练,无法躲开你的暗算,我不就是间接害了别人吗?因为你还活着,结果无辜的人死了或者伤了,我不是就做了坏事吗?那我还算好人吗?”
那个人费力地吞咽:“那你、你想、想怎样,才、才给我解药?”
程浩说:“这个问题要从根上解决,就是你,这个当事人,从此不能再干坏事了,要成为一个好人。”
那个人眼睛半闭:“好,我、我不干坏……坏事,我……我当……当个好人……”
程浩又迟疑了:“这么两片嘴唇一碰说的话有什么用呢?”
那人迷茫起来:“怎么……有用?”
程浩问:“你信什么吗?”
那个人摇头:“我什么都不信……”
程浩皱眉:“你什么都不信,自然就不会信你自己说的话,是言而无信之人,那我怎么能信你呢?”
那个人已经开始大舌头了:“我……我信……菩萨……”
程浩点头:“那就对菩萨发誓吧!”
那个人结巴着:“发……发什么誓?”
程浩眉头不展:“你还清醒吗?这发誓还有用吗?算了,我不用管你了……”说着就要起身。
那个人现在已经抬不起手了,聚集了所有的意志说:“清……清醒!我发……发誓,菩萨在上,我做……做好人……做好事……”
程浩依然不满意:“发誓难道不该说自己的名字吗?”
那个人咳嗽着:“菩萨在……在上……我……我上官驰……做……做好人……做好事……”
程浩这才点了下头,庄重地举起右手:“这誓言不仅进入了你此生的记忆脑海,也进入了你永恒的阿赖耶识藏中,如善种入土,永不消亡,愿你能从此持戒,做好人,行好事,利益众生……”
周靖终于忍不住了,问道:“程浩,你肯定不想出家当和尚?”
程浩白了他一眼:“你懂什么?我曾经就是和尚!”
周靖忙双手合十:“参拜法师。”
那个人已经倒在了地上,眼睛半闭,嘴半张,程浩弯腰拍他的脸:“醒醒!醒醒!解药在哪儿?”
上官驰无力地抬手,指着怀中,程浩皱着眉:“这衣服看着挺脏的……”
他用两个手指小心地拉开衣襟,然后掏出了把带鞘的匕首,左翻右翻,找到了一个小蓝瓶,还有包在小包里的白粉、裹在布里的针、在小袋子里的铁蒺藜……他索性再往腰间探索,又搜出了两把短匕首、一把锥子,还有把缠在腰间的软剑,程浩懒得找机关,就割断了腰带,把软剑取了出来。
程浩把这些东西都放在地上,打开小瓶闻了一下,把脸移开,说道:“有股味!该是过期了。解药难道不该好闻吗?”
站着的地包天说:“解药有时候会闻着不对的,解药是药,又不是香丸。”他二十七八,下巴很长,说话时就让人觉得很权威!
程浩打开小包看里面的白粉,抬头问:“这是不是解药?”
地包天摇头:“看着该是毒药,下毒要无色无味,所以是粉末。解药一般是丸药,因为中毒的人来不及找水化开再服下。”
程浩从小瓶里倒出了一个药丸,掐开上官驰的嘴,把药塞了进去,然后啪啪狠狠地打上官驰的胸膛,直到上官驰咳嗽起来,睁了下眼睛,然后闭上了……
程浩停手,抬头问道:“一丸够吗?”
没人回答,程浩又倒出了一丸,放入上官驰的口里,再次狂拍……这次上官驰没有咳嗽,可看着像是没气儿了一样。
程浩蹙眉,探探上官驰的鼻下,“他还有没死,怎么不动?”
地包天又说:“解药要过会儿才能知道是否有效,其实就是没有解药躺上一晚上也会动了。”
程浩摇头说:“那样我们……你们就得抬着他,不好走路。”他站起来问:“你叫什么名字?”
地包天忙抱拳:“在下丁十三。”
程浩又看另外一个,那个油腻乎乎的人该是二十二三岁,马上笑着恭敬行礼:“承大人相问,在下辛十五有礼了!”
程浩沉思状:“我记不住数,我觉得我该给你们改个名字,这样你们办身份证的时候方便。”他看向地包天丁十三说道:“你看来懂得很多,就叫丁晓事。”又看辛十五:“你叫辛梧吧。”
丁晓十?辛五?这名字里含有原来的数字,您这也太懒了吧?而且这数字好像对不上……
地包天-丁晓事说:“谢大人。”
油腻-辛梧深深弯腰:“在下恭谢大人赐名!”
地包天差点翻白眼——这你都要踩我一下?!
程浩摇头:“别叫大人,叫我程浩就行。”
周靖说:“其实他有个外号,叫程-长篇大论-浩,可能这样好记一点。”
程浩不赞同地看周靖:“你这样很不利于我教育群众。”
周靖马上合十:“对不起,程-普度众生-法师-浩。”
程浩蹲到了那个侧躺在地上的人身边,歪头看他。那个人正是丙七,看到程浩的目光,吓得连声道:“我错了!我做好人!我做好事!真的真的!”对庚三的那套行事重新上演。
程浩摇头:“我们不要走捷径,要从头开始。你先正式自我介绍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