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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第 105 章 不羡鸳鸯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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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君记不住这首歌的全部歌词,只随口唱:“大王叫我来巡山,我把人间看一看,这山间的水无比的甜,不不羡鸳鸯不羡仙。”
朱聿键听了,马上深深地同意:他虽然没有尝到山间的水,但这山间空气和风都已经无比甜了!
初春的山间,地上有星星点点的草尖,树枝上缀满嫩绿的小叶芽,淡蓝的天空有几片云朵,几声清脆婉转的鸟叫……这一切充满了生机,像是都带着一层温柔!他从来,是的从来!不仅仅是被关的十四年,是从来没有体会过这样美好的春天!
他现在就是不羡鸳鸯不羡仙!
别人则是在暗暗惊讶:什么样的“大王”叫他来巡山?什么叫“把人间”看一看?他不是人间的?说不羡鸳鸯不羡仙,那他就不是仙人了,那他是什么?……
这首歌虎子听了太多次了,不仅李叔唱,好多巡山的叔伯都喜欢唱,等到李君哼完混搭的歌词,虎子放声唱起“正宗”的副歌!“大王叫我来巡山,我把人间转一转,打起我的鼓敲起我的锣,生活充满节奏感!”
李君笑了,也跟着虎子唱,一次次地重复。
他们两个一前一后唱,大家一开始只默默地边听边猜疑:他们是土匪还是妖怪?什么叫充满节奏感?
可这段歌词简单,曲调欢快,很快,张耀宗就跟着唱上了,郭老八的那几个孩子也一起凑热闹,最后郭老八和一两个杀手也随着唱上了,连钟大娘都放开歌喉唱得好大声!小荷不敢出太大声音,只小声哼哼,云五小姐含笑听着。
朱聿键也没有开口唱,可他深深地沉浸在歌声里,使劲盯着天空和树林不敢眨眼,弄得他眼睛都有些湿润——唯恐这样的情景会忽然消失如梦!
可吕长老却越听越气,觉得他们都在敲锣打鼓地欢庆自己栽了!他的眼睛不停地扫视周围——林木渐密,如果再深入山区,天暗了,就不容易看路了。他此时还可以顺利地跑出林子,不能再拖了!他因为被打败,知道对方是个高手,他已攒下身家,没有庚三当初死活要挣钱的执念,他只想着赶快逃!
又走了几步,见这些人都忙着唱歌,吕长老暗暗运气于手腕——那绑住他的绳套看着很细,一定能挣脱开!然后他就会夺下走在他身边丙十六手里的鞭子。丙十六被自己打得吐血,肯定不会用力握着鞭子,自己夺下之后往树上一抽,就能借力荡开去,然后展开轻功,一路下山!不然两手被绑着跑不快,很容易被那个脚步诡异的怪人追上!此时那个怪人背着两卷行李,要想扔石头就要放下行李,会慢一步……
于是就在大家又一次唱出“大王叫我来巡山……”时,吕长老深吸一口气,大喝一声,被绑在后背的两手猛地往两边一击!“啪”地一响,尼龙扎带应声而断!而吕长老也疼得踉跄哀嚎——他的两手腕部鲜血横流,伤痕见骨!他伸向丙十六的手就慢了好多。
大家的歌声戛然而止,都停步惊讶地看吕长老。
李君赞叹:“这至少要18公斤张力,这力量倒是常见,但一般人不会想承受这种疼痛。”
吕长老:我也不想啊!
丙十六反应过来,马上抡起鞭子猛抽:“你还想跑?!想夺鞭子?!让你夺!让你夺!”
吕长老在躲避中错身向前,就要碰到丙十六的手……旁边的李君咳了一声,吕长老停了手,想转身跑,李君又咳了一声。
吕长老:你有病啊!总咳嗽什么?!
他转了身,把手背在了身后。
李君拿出一个尼龙扎带又绑在了吕长老的手腕上,尼龙扎带陷入伤口,吕长老吸了口气。李君说:“等休息时给你上点药,你看,你本来不需要受伤的。”
吕长老暗暗咬牙。
李君喊:“虎子!接着走吧!”
虎子边走边回头喊:“用不用我回营去找人来?”
李君摇头:“巡山的哨兵有交汇点,一会儿咱们就能遇见人了。而且咱们的路线他们都知道,看咱们没回去,他们会派人来的。”
吕长老一听,觉得还是得赶快跑。此时才两个人,一会儿再来了人,不更难了?他方才是没想到那么疼,所以一下失了夺鞭子的速度,现在他大概知道了这细绳的强度也对疼痛有了个概念,再来一次就能忍住了!
好像是知道了他的想法,他身后的李君忽然说:“你刚才挣脱了一条扎带,应该再给你一条。”说着就又拿出尼龙扎带,要往他手腕上绑……
这还了得!不能等了!吕长老憋了口气一蹿,就往林子里跑!
刚跑出十几步,就听一阵风声袭来,吕长老辨声知道这肯定是块石头,他忙缩脖拢肩,并晃动上身,想缩小中击率,可石头一下就打到了他的膝盖外侧,一阵剧痛,他差点跪了,但提气又挣扎着稳住再跑!
又是一声微弱的嘘响,吕长老再次来回晃,结果飞来的石头完全没理会他努力表演的上半身,照旧打在了上次击中的膝盖!吕长老心惊:原来第一次不是偶然!这人的准头太厉害了!他心里一慌,膝盖疼痛发软,手臂又没法支撑,当场侧翻,滚倒在了枯草里。他使劲回头看,以为是那个怪人又打了他,却谁知那人依然背着行李,脸对着队伍前方,都没在看他。吕长老顺着他的视线,发现那个领队的小男孩手里还拿着块石头,正瞧着他!
你们两个!一个扔小石头,一个扔石块!一个打脑袋一个打膝盖,你们有完没完?!有完没完?!还让不让人活了!
吕长老牙都快咬碎了!
李君说:“虎子,力度把握得很好!不然打碎了他的膝盖我们还得抬着他。”
虎子笑了,把手里的石头一甩,吕长老不远处的一根两指粗的枝杈应声折断。
吕长老心中一寒,知道这样的力道打在自己膝盖上,膝盖骨肯定碎了,不是他们要不要抬人的问题,是他会留下终身的残疾!那个小男孩没有下狠手。
不出意料,丙十六拿着吕长老的铁鞭过来,狠狠地又抽了吕长老十几下。吕长老不知道该喜还是该悔他以前把丙十六抽得那么惨:喜的是丙十六带着伤,那鞭子没有内力,只是伤到了皮肉,不像庚三那几下子,打得他骨头疼(当然他打庚三也是加了内力的,算是礼尚往来),悔的自然是把丙十六的恨意打出来了,如今使劲报复上了。
吕长老被丙十六打得回到了队伍里,老老实实地让李君再次给他上了一道尼龙扎带。
队伍又往前走去,只是走得越来越慢:云五小姐几乎走不动了,她的丫鬟小荷也没好到哪里去——两个人都是坐驴车,没有走过多少路。云五小姐裙下的绣鞋底已经渗出血迹,但她咬着牙不说,别人也看不到。钟大娘代替小荷,几乎是架着云五小姐在走。
好容易走到了林间的一个空地,李君说:“大家就地休息一下吧!快吃些东西。” 虎子停了下来。
人们纷纷解下行李,坐在了地上。有的吃干粮,有的喝水。
丫鬟小荷频频看向来路,小声问:“那位去钟家村报信的……怎么还没赶上来?”
李君看了她一眼,不很在意地说:“只要他别被那个诈降的杀了就会追上我们,他认得路。”
小荷惊呼:“和他去的那个人是假装的?”
吕长老呵呵了一声。丙十六拿鞭子一敲吕长老:“呵呵什么?!他死了我就杀了你偿命!谁不知道丙七是你的干儿子?!”
小荷忙问:“那他知道吗?”
李君说:“当然,这都不知道的话他活不到今天。”
吕长老扭头问道:“庚三爱财如命,你们给了他多少银子?”早知如此,当初公平跟庚三分银子就好了,给他五千两,肯定比这些人给的多。
李君摇头:“该是没给银子,我踢过他一脚,后来就没管他的事儿,只知道他挖坑挖得又快又深,还会抹水泥。”
吕长老面部扭曲:没银子?!挖坑?难道是为了埋人?!为何要抹水泥?!
李君又说:“你也有内力是不是?肯定会挖得比他快吧?”
吕长老怒笑:“别妄想!有种你们杀了我,不然我早晚要了你们的命!”
李君叹气:“杀一个人很容易,但挖坑很累!我不喜欢挖坑,所以得留着你。”
丙十六挥起鞭子就打:“你还想要我们的命?!人家不杀你你还不感恩?我打死你!打死你!”
李君说:“别打死,不仅挖坑,营地里还缺打扫厕所的,也没人喜欢去清理猪圈。”庚三走了之后,营里一个犯人也没有,这些事情谁都不愿干。现在好了!有人填补了营地所需人员的空白!当然不能打死了。
丙十六停手:“哼!留你一条狗命!”
庚三提剑跳上驴车右边的车辕,拍了下驴屁股:“快点!到了钟家村我们还得往回走呢!”然后就袖手抱剑在前胸,心想着我得跟胡海那个无赖学,有空就叫师傅,时常在师傅身边转。我可比胡海强!江涛一直没认胡海,但我师傅说“暂定”了!里面有个“定”字!那就是决定了!……他脸上露出一副飘然的神色。
走了半天,丙七回头看——已经完全见不到那个能打开干爹鞭梢的猛人了,就走到庚三身边,笑着问:“那些都是什么人?我看那人好像没留头发。”
庚三呵呵:“他们来的地方,你可想不到。”天上下来的。
丙七小声问:“你才挣一月一两银子?过去百两以下的活儿你都不接呢。”
庚三有些心酸:他一月一两都还没挣到啊!那些日子都白干了!他磨着牙说:“不急,我也许在别处能挣回来!”
丙七小声说:“还真有别处呢!我跟你讲,我知道吕长老在哪里藏了银子,至少有一万两!咱们可以去取。”
庚三承认:明知道是假的,但他还是有些心动了……一万两啊!如果他能挣够一万两,这辈子就不会再担心钱了!他面露沉吟,问道:“在哪里?”
丙七贴近:“银子就藏在……”
说话间,右手一抬,一道寒光就刺了过来!
丙七志在必得!庚三坐在了驴车右侧,丙七是右手持匕首,一侧身正好顺手。要是庚三坐到了驴车左边,他还得找个别的方式。而且庚三把剑抱到了前胸,都没法拔剑!
但他的匕首还没碰到庚三,丙七就觉得自己下腹底部一阵剧痛,那一个瞬间他不仅疼,还有恐惧——他是不是失去了做男人的资格?!丙七弯腰捂着下腹倒在地上打滚:“庚三!你个挨千刀的!”
庚三冷笑着:“你要杀我,还骂我挨千刀?”他心中有种奇异的满足感!当初他师傅踢他真的是脚下留情了!根本没动他的为人根基!他小腹青紫了一个多月,看着吓人,但他没因此成了太监。
方才他差点就要捣碎对方的耻+骨了,但也许是想起了当初和现在,他还是将剑鞘尖往上稍微挪了一下,只重击了对方的曲骨穴。
庚三提着剑跳下车,又用剑鞘尖在丙七后背点穴乱捅:“你骗我?!你撒谎?!你想杀我?!”
丙七扔了匕首,一会儿捂肚子一会儿直背,哀叫求饶:“饶命饶命!庚三!我错啦!”
他们这帮人为了保命可以随时说谎求饶,这一点都不难。
庚三放下剑,拿出怀里的尼龙扎带,一脚踩在了丙七的下腰处,丙七不敢动,叫着:“兄弟!不要!”这里一断,人就瘫了。
庚三弯腰把丙七的双手拧到了身后绑了,这才挪开脚,踢了下丙七:“起来!”
丙七哎呦着起身,庚三拾起剑,对丙七连踢带打:“往前走!”
丙七假哭:“庚三,你可怜可怜我,放了我吧!我现在身上有十两银子,你来拿……”
庚三笑着说:“好吧!”伸手就往丙七怀里探去,丙七飞起一脚,庚三还是拿剑鞘当枪,对着丙七的大腿根刺去,丙七收回脚,叫着:“哎呦!我就是甩甩腿!”
庚三坐上了驴车,拿剑捅着丙七:“快走!你的银子早晚会被搜了去,到时候别忘甩腿。”
丙七咬牙:“庚三!真的,你不要银子吗?你带我过去,绑着我,拿了银子你再放开我,我真没撒谎!有上万两!”
庚三遗憾地叹息:“上万两!可买不来那些剧啊!”
丙七不知道庚三在说什么,又劝了几句,见庚三油盐不进,骂道:“你个孬种!活该穷一辈子!白痴!没钱的蠢货!”
庚三哈哈笑起来——他过去最恨别人骂自己穷,可现在他突然发现他不在乎了!他像是挣脱了一道沉重的枷锁,觉得很轻松,他感慨道:“丙七,其实你真挺了解我的,我不杀你算是报答吧,有一天你也许会感激我呢。”
丙七骂:“做梦!还感激你?我把你大卸八块!”
庚三举起剑鞘在丙七后背上使劲戳:“你个不知好歹的蠢蛋!还想卸我?我先卸你!”直到把丙七又戳到求饶说软话才罢手。
驴车走得慢,庚三一会儿戳驴一会儿戳丙七,走到半路,忽然发现田野的沟里有个探头观望的人,庚三用剑猛地一点丙七的后腰,丙七疼得腿软跌倒,又破口大骂。
庚三则跳下驴车,飞步跑向那个躲藏的人。那人是个满身破衣服的庄稼汉,吓得起身就跑,可哪里跑得过庚三?被抓后鼻涕眼泪一起流,喊着:“俺啥都不道啊!俺不道!”
庚三使劲打他:“听我说话!”
那个人哭声小了些,庚三指着驴车说:“你赶着那驴车回村,给你们钟家村的族长,就说是七郎的朋友送的。跟他说的那事现在解决了,但不知道日后会不会还有人来,让他多小心。”
那个人有些糊涂:“说啥?”
庚三给了他脑袋一巴掌,拉着他往驴车走:“你去帮着我把这驴车给你们钟老族长?这懂吧?”
庄稼汉点头,庚三说:“跟他说现在不用逃了,但以后不知道,明白了?”分拆开就能让这帮没头脑的记住了。
庄稼汉终于又点了头。到了驴车边,庚三掀帘子看了车里,发现没什么东西,就对庄稼汉说:“你赶车回钟家村吧。”
庄稼汉这回真明白了,傻笑着点头,拉驴车走了,庚三忽然觉得少了什么,忙左右看,发现丙七没在地上,他抬头一望,丙七正一瘸一拐背着手在田野上跑呢!
庚三骂了一句,提着剑飞跑,抓了丙七又一顿暴打,丙七哭叫:“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
庚三打得更厉害了:“我还不知道你?!你认了吕长老当干爹,你家没人了!还跟我撒谎?!”
丙七哭叫:“我就是说顺嘴了!庚三,看在同门的份儿上,放我走吧!我给你钱!我带了二十两银子!真的!银票缝在我衣襟里了……”
庚三拎着丙七起来:“他们给你脱衣服时你记得说一声!快走!”
丙七胆颤:“脱衣服?他们脱我衣服?他们是什么人?庚三!你干坏事要遭报应的!我不走!你打死我吧!”
庚三挥起拳头:“那我就打死你!反正是你先要杀我的!打死你就埋这里,谁也不知道!”
丙七见庚三毫不犹疑下重手,又改主意了:“你不是说让我日后感激你吗?你怎么能杀我?”
像这种癞皮狗真的无法理喻!……
庚三一路连打带骂督促着丙七往山里去,终于追上了在林间歇息的李君等人。
庚三走到李君身边,松了口气,与丙十六点了下头。
李君回头看到被打得鼻青脸肿的丙七,笑着对庚三说:“辛苦了。”
丙七大叫:“他打了我!他管我要钱!他搜走了我身上的银子!”
庚三气得青筋暴起,忙要对李君说话,李君淡淡地对丙七说:“看来他对你手下留情了,也没要你的银子。”
丙七继续叫嚣:“你不信?你怎么不搜搜他?他身上的钱就是我的!我身上没银子!”
李君面露不解:“他真拿了你的银子还能让你活着来告状?不该把你杀了?这是林区,他挖坑快,把你一埋谁都找不到你的尸骨。他回来说你要杀他然后被他反杀了,我们那时都看出了你的心思,根本不会怪他。这样不比费力带你回来好?打人也很累的!他在我们那里水泥抹的最快,手准心细,因为他用脑子,不是个傻子。你这样信口开河,欠了些撒谎的技巧和条理,也欠了他不杀之情。”
庚三眼睛突然潮湿,使劲眨巴了几下才遮掩过去,小声说:“谢谢师傅。”
李君忙举一只手:“班长!”
庚三改口:“谢谢班长!”
李君微歪头:听着好像还是有点儿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