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能好好过日子》俺也试试

103、第 103 章 他怎么也成

　　庚三一口气跑进了钟家村，按照钟大娘的描述找到钟老爷的房子，到了大门就使劲拍门，院子有个老年人跑出来，“恁是谁？有啥事嘞？”

　　庚三调着呼吸说：“快，我要见钟老爷，急事！”

　　老汉看着庚三肩上的剑，有些怕——能带他去见族长吗？他正犹豫间，钟老爷从里面走出来：“谁找俺呀？”

　　老汉想打个岔，庚三没有时间耽误，忙说：“是钟老族长吗？”

　　钟老爷点头，庚三急促地说：“我是和钟七郎、钟老二、钟老五他们在一起的人。”

　　钟老爷眼睛发亮：“哎呀！快进来！”

　　庚三摇头：“我得马上走，就是跟您说，大同那边的钟家可能出事了，有人要到钟家村来，杀人烧屋，他们想引出一个人，但其实你们根本不知道那个人在哪里。来的人有武艺，你们赶快想想办法，先出去躲躲，马上！他们快到了。我得走了！”说完转身跑了。

　　钟老爷听了大惊，此时没法细想，赶快让当里长的三儿子打锣告诉全村：带了干粮去村外躲几日！快点，别让坏人抓住！他自己也在钟八郎、九郎、老佃农等人的簇拥下匆忙离村，往村外的林中去了。

　　庚三一路狂奔往回跑，心中愉悦：这种“我没法赚钱就把你的生意也霍霍了”的感觉真的很好！他觉得特别畅快！

　　他跑进约定的树林，四处张望，听见有人小声叫：“俺们在这里嘞！”庚三忙看去，见一片枯草摇动，里面相继钻出了大大小小一群人，他出了口气，心才彻底放下。

　　张耀宗笑着在他面前双脚跳：“恁可回来啦！”

　　庚三心头一暖，他知道张耀宗是真心高兴见到自己，朱聿键在张耀宗的身后也磕巴着：“可……可……回……回来啦！”他要学习表达！

　　庚三笑着点了下头：他也是真心实意的！

　　钟大娘焦急地问：“恁告诉俺爷了？”

　　庚三点头说：“告诉了，让他们先躲躲。”

　　钟大娘担心地说：“那躲着也不是个事儿啊。”

　　庚三说：“我去找你家七郎，让他想办法。”等到他回了营，那些天人们过来，这事就好办了！到时候不知道谁该躲着呢！

　　钟大娘想了想说：“那俺们也去跟你找七郎去吧？”钟七郎是家族里最有前途的孩子的，他在的地方肯定好！

　　庚三不知道是不是该带他们，忙说：“一进山就五年不能离开了。”

　　啊？！钟大娘诧异：“不能离开？！”

　　庚三点头：“但干活是有钱的，一月一两银子。”他怎么也成了贩卖一月一两银子的人了？！

　　郭老八马上说：“那俺去！”他本来就觉得投奔岳家很丢脸，如果能进山打工不正好吗？

　　钟大娘着急地说：“恁可不能进山！现在俺村儿不知道咋样了，俺们去哪儿？咱一家可不能散了，要去就一起去！”

　　郭老八看庚三，庚三有些犹豫地说：“女的倒是也可以干活，那里有马二媳妇和孙家的闺女，她们洗衣服缝补也是一月一两银子的……”

　　钟大娘惊喜地说：“一月一两？！那老多？！俺也可以洗衣服缝补的！俺家的这几个孩儿……”她看四个孩子，有些心疼地说：“大的也可以干活，小的吃不了多少，俺会省下口粮食的……”

　　庚三不介意：“孩子们都可以上学，只是，我不是那里管事的，我本来只让带着他一个人回去。”他示意了一下朱聿键，才又说道：“外加了一小孩子该没事，可现在一下带这老些人，那边说先不加人了，因为通……”他咳了一下，“因为粮食大概要紧呢。”

　　郭老八点头：“是啊！粮食现在贵了！”

　　钟大娘却更是惊喜，“孩子还能上学？！”她转眼看正主朱聿键——这是侠客准备带进山的人，哀求道：“这位公子，恁替俺们说说情，俺家的地被唐王府占了，没了地，俺家这些孩子怎么活？俺娘家又出了这事……”她急得要哭。

　　郭老八咬牙：“唐王那个狗东西！怎么没人杀了他？！”

　　庚三忙看朱聿键，朱聿键傻呆呆地看他，急得结巴：“带……带、带……”

　　张耀宗小嘴叭叭地：“带上他们吧！他们刚才给俺们讲了好多事呢！老唐王天天抢人家的新娘子，现在南阳城大家都夜里成亲啦！万湾河改名成了梅溪河，那是因为唐王逼死了一对年轻人！唐王府在城外占了那么多的地，可还是拿了他们家的！他们快没粮食啦！三大头，让他们和俺们一起走吧！”他眼睛亮亮地看庚三：三大头太厉害了！难怪不让俺们提唐王府，如果知道俺爹在唐王府里做官，这些人怕不是要吃了俺吧？至少不会带着俺们藏猫猫了！俺帮帮他们，日后万一他们发现了俺爹的事，就不会恨俺啦！

　　朱聿键也使劲点头，表示赞同这个小朋友的观点——我怎么就不会这么说话呢？！唐王是个坏的，难道我不知道吗？我被他一直关着！我不敢骂，但听别人骂骂挺好的。应该带上这些人！

　　钟大娘再次保证：“粮食要是不够，俺们真不多吃！俺们还带了些种子，到时候在山里种些，俺家汉子可是种地的好手。”

　　郭老八嘿嘿：“种庄稼，俺可老拿手。”

　　好啊！听说农业那边总要人，大家都不是很想去跟马二那些人在一起。庚三终于点头：“那恁们记住，去了可得听东家的，别有坏心，他们知道的。”

　　钟大娘忙摇头：“俺们能有啥坏心，俺家的是个好人嘞！”

　　好人一天天说要打要杀的？庚三看了郭老八一眼，郭老八像是知道了庚三的意思，有些发窘地说：“俺说那些话，不就是气不过吗？谁不想安安生生地过日子？”

　　庚三说：“那我们这就往山里走吧。”大家背了行李，走出树林上了路。不久，忽听见背后有声音，庚三回头一看，心一沉，忙对身边的人说道：“你们记着，谁都不是钟家村的人！你们跟钟家村没关系！我们是要进山寻个亲，找个事干，快点告诉孩子们！”

　　郭老八和钟大娘马上明白了——来人可能就是要找钟家村麻烦的人，忙拉着儿子们一个个叮嘱了，庚三也再次叮嘱了朱聿键和张耀宗，朱聿键吓得脸惨白，张耀宗也不敢说话了，使劲拉了朱聿键的手，朱聿键也使劲回握他的手，这一大一小此时同岁。

　　说话间，几个人已经飞跑到了他们面前。为首的是个三四十岁的瘦高男子，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巨大的鹰钩鼻子，两眼深陷，外眼角有点上翘，脸上几乎没有肉，薄唇未启，冷笑已现，他盯着庚三说道：“庚三，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庚三行了一礼：“吕长老，别来无恙？”

　　吕长老手一挥，一掌打来，庚三匆忙躲避，连退几步，差点坐在地上，功夫高下，一目了然。

　　旁边的郭老八夫妻两个忙拉着自己的孩子还有朱聿键张耀宗急忙后退，挤在一起。

　　庚三稳住身体，面露愤然：“长老为何一见面就对在下出手？”

　　吕长老冷笑：“你竟然不知？”

　　庚三摇头：“不知！”

　　吕长老对身后的人说：“丙七，去钟家村看看，那里的人如何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立马应道：“是，干爹！”转身跑远。

　　庚三说：“长老怕是有事，在下也要进山，不如就此分道扬镳。”

　　吕长老哼声：“不急，等去探钟家村的人回来，如果钟家村如常，我们就去钟家村，如果钟家村空了，那我就唯你是问！”

　　庚三眨眼：“钟家村如何，跟我有什么关系？”

　　吕长老狞笑：“你在去钟家村的路口处不远，怎能与你无关？”

　　庚三抬眼，看到吕长老的身后走来了一架小驴车，驴车旁边跟着几个人，其中就有无精打采脚步踉跄的丙十六。

　　吕长老也回了下头，说道：“是丙十六告诉你的吧？你还有何话说？”

　　庚三表现气愤：“这事是我先接下来的！我的手下都死在了里面，你凭什么要夺我的赏金？！”

　　吕长老猝不及防又一挥手，这次庚三没躲过去，被打在脸上，转了个圈儿，半边脸立刻肿了。

　　吕长老薄笑着：“就凭这！”

　　庚三气哼哼的，但咬着牙不说话了。

　　吕长老说：“就在这里歇息一下！”人们应了一声，庚三对郭老八等人微摇了下头，表示不可出声，郭老八一伙人悄悄地坐了，都低了头。

　　那辆小驴车到了近前，吕长老说：“我让人去钟家村了，那边的人如果跑了，我们就让庚三来还这个债吧。”

　　丙十六看了眼庚三，眼睛左右移动了下，吕长老一掌拍过去，丙十六惨叫一声倒地，半天爬不起来。

　　庚三知道丙十六还没有告诉吕长老自己知道范大郎去处的事，此时要先想清楚下一步该如何，正好先歇会儿——他刚刚跑了趟钟家村，也的确累了。

　　庚三认为对吕长老这种人，别谈什么鞑子、汉奸，什么民族大义，吕长老根本听不进去……就像他自己过去一样！如果吕长老知道他不愿意杀范大了，立刻就会把他当成绊脚石，弄不好先除去他。最好的办法就是……

　　过了半天，去打探消息的丙七跑了回来，气喘吁吁地说：“干爹，钟家村里空了，人们都四处跑了，不知道哪个是钟家的族长。”

　　吕长老走到庚三身边，飞起一脚，庚三连滚带爬地躲，还是被扫到了屁股上，疼得捂着屁股踉跄着站起来，吕长老拿出一根黑漆漆的铁鞭抖开，指着庚三：“你想坏我的事？”他挥鞭下来，庚三拼命闪躲，躲过了三次，第四次被打在背上，庚三惨叫着扑倒在地，骂道：“你这个黑了心肝的！范大根本没去钟家庄，他和钟庆都进山了！”

　　吕长老停了鞭子：“你知道他去了哪里？”

　　庚三咬牙：“给我五千两！”

　　啪！一鞭子又落在他的背上，庚三又一次惨叫：“三千两啊！我带的人全死在这事上了！我也受了伤……”

　　吕长老冷冷道：“一百两！你这个废物！”

　　庚三咬紧牙关：“一千两！”

　　呼呼又是两鞭子，庚三有了哭腔：“好吧，五百两！”

　　又一鞭子落下：“就一百！再不说我打死你！”

　　庚三抹着眼泪点了下头，郭老八和家人们都吓得缩了头——天哪，有剑的侠客都被打成了这样！俺这种只打嘴炮的人更别惹事了。

　　朱聿键和张耀宗也相互紧紧依偎着，瑟瑟发抖：三大头快被这恶人打死了，怎么办？！朱聿键张张嘴，可根本发不出声音，他后面有他躺在床上的父亲！他什么都不能做！

　　丙十六垂下了眼睛，不敢看庚三，更不敢看吕长老——他可记得庚三说过的话！

　　吕长老又用鞭子指着郭老八一帮人：“他们是怎么回事？”

　　庚三说：“范大郎投的东家现在正在找人，我带着这些人去了，他的东家定会赏我，我就能混进那里，趁机杀了他。”

　　吕长老呵呵一声：“你竟然成了人贩子！”他瞪着郭老八：“他是让你们去做工吗？”

　　郭老八吓得眨眼点头：“是……是……”

　　吕长老眯眼：“多少工钱？”

　　郭老八毫不迟疑地说：“一月一两。”

　　这正是寻常长工的价钱，这乡下汉子不像在撒谎。而且这些人的确是村民，臭烘烘的！如果不是为了卖了他们，谁有病会领着这帮人走？

　　吕长老眼珠一溜，看向庚三：“那正好，你把我们也带进去吧！”

　　庚三不甘心地说：“这是我的主意，那银子……”

　　吕长老举起了鞭子，庚三连连摇头：“别打啦！别打啦！我带你们去。”

　　吕长老一指山林：“带路！”

　　庚三狼狈地爬起来，根本不看郭老八和朱聿键他们，跌跌撞撞地往前面走。他身后，郭老八领着一群畏缩的大人孩子们跟着，吕长老走在他们旁边，一会儿看庚三，一会儿看身后的驴车。

　　走了好久，他们到了山林边，要上山路了，驴车上不去了。

　　吕长老说：“让那两个小娘们下来，我们要进山了！”

　　庚三停住脚步，稍微回了头。驴车门帘开了，一个小丫鬟跳了下车，把里面的少女扶了下来。小丫鬟吓得嘴唇发白，眼睛里含着泪，可少女却很镇静，慢慢地下了车，扶着小丫鬟的手往前走。驴车边的中年仆妇想去搀扶她，被少女一闪胳膊躲开了。

　　吕长老对那两个中年仆妇和男子说：“你们回去吧，对范家说你家五小姐和范大都死了！”

　　中年的仆妇陪着笑说：“请您顾忌下云家的名声，别让我家五小姐的死得腌臜。”

　　小丫鬟哭着呸了一口：“不要脸！你还是小姐的奶娘！”

　　那个中年仆妇面现尴尬，中年男子上来就要打小丫鬟，中年仆妇一拉他：“算了，别跟个要死的人计较。”

　　小丫鬟啜泣着尖叫：“我死了也不会放过你们！”

　　吕长老烦躁地举起鞭子：“那你就去死吧！”

　　庚三的父母死于饥荒，他不知道自己多大岁数，只记得姐姐带着他讨饭，讨来的吃的都给了他，他就傻傻地全吃了。后来姐姐饿死在了路旁，他不知道哪里还能找到吃的，就守着姐姐的尸体不动，快饿昏时，他被索命门挑选孤儿的人收了，庚三觉得是姐姐最后又护了他一次。

　　从小，庚三心中就埋下了深深的恐惧和信念——没饭吃会被饿死！没饭吃是因为没银子，如果有银子可以买来吃的，姐姐就不会死。他要银子！这世上没有什么比银子更可靠！银子能救命……

　　他不记得姐姐长什么样子了，可他记得姐姐死时才十二岁，因为姐姐说那是她的属相年，当然庚三长大些后才知道那代表了几岁，该就是小丫鬟这般大小……

　　那时他觉得姐姐很大了，可现在看来，姐姐还是个孩子……

　　一个模糊的身影闪过庚三的脑海，庚三出声：“既然是范大定的娘子，留着她们当人质也算是条后路。”

　　吕长老扭头看庚三：“你倒是挺惜香怜玉的，不是带着长工们进去吗？这两个女子留着何用？”

　　庚三忍不住阴笑：“万一里面有你打不过的人，你得逃跑呢？”

　　吕长老哈哈笑起来：“有我打不过的？你真可笑！”回身又要举鞭向小丫鬟抽过去，庚三哗啦抽出了剑，指着吕长老说：“要不你先和我试试？”

　　吕长老惊讶：“我还没打服了你？”挥鞭就抽了过来，庚三闪身将将躲过，持剑向吕长老冲过来，吕长老一声长笑：“来得好！”鞭子耍得飞快，一鞭鞭不离庚三左右，庚三跳闪腾挪，根本没法攻击，嘴里喊：“打死我，没人能带你们找到那个地方！”

　　吕长老笑：“你怕了吧！那我不打死你，我打残你！然后再当着你的面活活打死那个小丫头，杀了那个女的，让你想逞能！”

　　庚三拼着不躲了，一步跨进，被鞭子打到了肩头，他嘶了一声，举剑刺来，吕长老的左手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短剑，一下格开了庚三的剑锋，右手鞭子一挥，就向庚三脖子处卷来，庚三不信他敢弄死自己，竟然不防，照样回剑刺向吕长老。吕长老骂道：“找死！”鞭子抽回一抖，就卷住了庚三握剑的手臂，同时左手短剑往庚三被卷住的右臂上砍去，看来是想废了庚三握剑的手臂。庚三想抽手已经被鞭子缠住，眼睁睁看着短剑过来，就用左臂去挡——失去左臂比失去能握剑的右手要好……

　　旁观的郭老八、朱聿键等人都失声惊呼，小丫鬟也哭叫出声……

　　说时迟那时快，一块小石头冲着吕长老的眉间就打了过来，吕长老不得不抽回要砍庚三的左剑一挡，把小石头撞飞。刚要再砍，又一颗小石头疾速打来，还是对着吕长老的脑袋，吕长老再挥剑挡开！叮叮当当，一连三次！小石头比石子力道重，吕长老不想冒险在脑袋上挨一下子，每次都必须磕飞！

　　这事发生得太快，其他的杀手们只来得及手握了武器，抬头查看。

　　吕长老手拉着鞭子无法移身躲闪，不得以注了内力一甩鞭子，把庚三摔在地上，扭身对着小石块的方向喝道：“谁？！”

　　一个人从不远处的一棵树后闪身出来，他身材瘦削，一身灰绿黄相间的衣服扎了腰带也显得空荡荡的，头上戴着同样布料的帽子，与身后的丛林几乎混为一体。这人将手里的两块小石头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依着树懒懒地看吕长老：“这么快就不玩了？”他身后又钻出了个小孩子，探着头看众人。

　　庚三看到两个人，几乎哽咽，咳嗽着说：“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