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西渡，雪落长安》伤心的玫瑰

4、年夜饭，她在热闹里独自想家

　　傍晚，年夜饭上桌。

　　一桌子西北硬菜：
　　手抓羊肉、红烧牛肉、土豆炖鸡、炸丸子、炸油饼、凉拌菜、一大盘饺子。
　　大盘大碗，摞得高高的，透着西北人的豪爽。

　　全家十几口人，围了满满一屋。
　　灯亮，人多，声音大，热气腾腾。

　　沈建军端起酒杯，说了几句吉祥话。
　　所有人一起举杯：“过年好！”

　　姜晚也笑，也举杯，也吃菜。
　　可她的心，是空的。

　　亲戚们开始围着她问：
　　“东北是不是天天吃面条？”
　　“你们是不是都特别能喝酒？”
　　“远嫁过来，后悔不？”
　　“什么时候要娃？”
　　“以后在这边长期待不？”

　　没有恶意，全是好奇、关心、热闹。
　　可姜晚每一句都要小心翼翼回答，生怕说错，生怕被觉得“东北姑娘不懂事”。

　　她像一个端端正正坐在人群里的外人。

　　吃到一半，她掏出手机，给家里打视频电话。
　　屏幕一接通，她就差点绷不住。

　　爸妈坐在东北的热炕上，一桌子菜，全是她从小爱吃的：酸菜白肉、锅包肉、粘豆包、冻梨。
　　可是，桌子上空了一个位置。

　　“念念，吃年夜饭了吗？吃得好不好？”妈声音一出来，就带着哭腔。

　　姜晚强装笑脸：“吃了，可好了，妈，这边对我可好了，一桌子菜。”
　　她把镜头对准桌子，让家里人看。

　　爸在旁边闷声说：“好就行，好就行。照顾好自己。”

　　奶奶凑过来，看着屏幕里的东北老人，笑着用西北话打招呼。
　　两边老人，隔着千里，语言不通，却都在笑，都在抹眼睛。

　　都是父母，都在疼孩子。

　　挂了电话，姜晚再也坐不住，借口出去透气，又走到院子里。

　　天黑了，鞭炮声一阵接一阵。
　　别人家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烟花在远处升空，炸开，又落下。

　　热闹是他们的。
　　团圆是他们的。
　　习惯是他们的。
　　根，也是他们的。

　　只有她，站在别人的故乡里，想念自己的故乡。

　　姜晚蹲在墙角，抱着膝盖，哭得很小声。
　　她不敢大声，不敢让婆家听见，不敢让沈屹为难，不敢让千里之外的爸妈担心。

　　远嫁的姑娘，连哭，都要挑时间、挑地方、挑音量。

　　沈屹走过来，轻轻坐在她身边，把她揽进怀里。
　　“我知道你难。”他声音很低，“等过完年，我们马上回东北。以后，一年东北，一年西北，行不行？”

　　姜晚点头，哭得更凶。

　　她不是后悔嫁给沈屹。
　　她只是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明白：
　　嫁人，是嫁给一种生活，也是告别一种生活。
　　过年，是最温柔的提醒，提醒你，你已经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