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西渡，雪落长安》伤心的玫瑰

3、第三章 除夕：热闹里的孤单

　　年三十，除夕。

　　这是姜晚人生中，第一个不在东北过的除夕。

　　天不亮，家里就忙开了。

　　西北过年，讲究早起、贴春联、上坟请祖先、大扫除、准备年饭、包饺子。全家分工明确，男人干重活，女人在厨房忙活。

　　王秀兰和奶奶在厨房和面、剁馅、炸油饼、炸丸子，香气冲天。

　　沈屹和爸爸贴春联、挂灯笼、整理院子。

　　姜晚想帮忙，却手足无措。

　　她会做东北菜，会蒸豆包、会炖菜，可西北的面食，她一窍不通。和面和不匀，擀饼擀不圆，捏饺子捏不好，连烧火都不会——西北的灶台和东北的不一样。

　　“姜晚，你不用干，你坐着歇着，看春晚就行。”王秀兰客气道。

　　客气，就是生分。

　　姜晚听得出来。她不是不想做，是真的不会。在这个家里，在这个年里，她像一个多余的人。

　　她默默端茶、递水、擦桌子，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碍事。

　　中午开始包饺子。

　　西北除夕饺子，讲究皮薄馅大，要包很多，吃到半夜、大年初一早上。

　　奶奶、王秀兰、沈屹的婶婶、嫂子围在炕上，一边包一边唠嗑，方言一串接一串，笑声不断。

　　姜晚坐在角落，学着捏饺子。

　　她捏得慢，形状也不好看，和她们那些整齐漂亮的饺子放在一起，显得格外笨拙。

　　婶婶笑着说：“东北那边不吃饺子吗？”

　　“吃，但是我们过年也吃粘豆包、杀猪菜，饺子不是唯一的。”姜晚解释。

　　“哦——那还是不一样。”

　　又是一句不一样。

　　王秀兰随口说了一句：“以后在西北过日子，这些都得会。女人家，过年总得拿得出手。”

　　话没有恶意，就是家常话。

　　可姜晚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

　　她低下头，手指微微发紧。

　　她不是懒，不是娇气，她只是从小没生活在这里，没学过这些。她为了爱情，远离父母，来到千里之外，努力想做一个好妻子、好儿媳，可在最简单的家务面前，她却显得那么笨拙。

　　沈屹看出她难堪，立刻打圆场：“妈，没事，我会就行，以后我包给姜晚吃。”

　　“就你惯着她。”王秀兰嗔了一句，没再多说。

　　姜晚悄悄起身，走到院子里。

　　西北的除夕，风很干净，天很蓝，阳光亮得晃眼。远处偶尔有鞭炮声，不像东北那样密集热闹。

　　她望着远处的黄土坡，忽然特别想家。

　　想妈妈包的饺子，想爸爸炖的菜，想一家人坐在热炕上嗑瓜子唠嗑，想那种不用小心翼翼、不用刻意讨好的自在。

　　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

　　她不是后悔嫁给沈屹，她是委屈。

　　委屈自己在最该团圆的日子，像个局外人。
　　委屈最疼她的父母，在千里之外，少了她一个人过年。
　　委屈自己那么勇敢地远嫁，却在最简单的年俗面前，手足无措。

　　“怎么跑出来了？”沈屹追出来，看见她哭，心疼地把她搂进怀里，“我妈就是随口一说，没有怪你的意思，你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姜晚埋在他胸口，声音哽咽，“我就是……想家，想我爸妈，想咱们东北的年……”

　　沈屹没说话，只是紧紧抱着她。

　　他是男人，他可以轻易融入任何一个家，可他知道，远嫁的女人，要把另一个地方，活成自己的故乡，有多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