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056号 唯余叹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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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医生将我们这一船人全部检查完毕，已经是中午时分。
蓝贝镇的考察站点不远，就在隔壁。站在门口，隐隐约约能看到岛屿西面的阴影。
“那就是神殿群被发现的地方。”
雷尔夫教授走到我身边，同样远眺岛屿西面：“这里原先只是一个很小的村子，岛屿中间的峡谷、西面高大的海岸线，都阻挡了岛上的人往那边去。直到几十年前一次偶然的发现，冰海遗迹才出现在世人视线里。”
他笑道：“在此之前，所有人都以为，古约兰的神殿，已经在战火中被毁灭了。”
我看着他：“您对这里，一定有非常深的感情吧？”
他点头：“没错。那会儿我们年轻气盛，做梦都想搞个大发现。特别是赫尔温，如果不是他带头，很难想象，我还能有机会再次站在这里。”
“你知道吗？伊列蒙特。”
雷尔夫教授轻叹道：“我们解读了大量的相关典籍，破译了许多古约兰的文字，我们发现，古约兰人信奉的神明，曾为子民赐福，庇佑他们诸邪不侵，长生不老。”
“是的。”我附和道，“我曾在卡斯顿的资料库里看到过父亲的报告。”
“呵呵。看起来像是美好的遐想与民间传说。”他说，“但你想过吗？如果这是真的，那么，这部分受到恩赐的子民，现在又在哪里呢？”
我适时地表现出了好奇，追问道：“这么说，您和父亲有追踪过？”
“哈哈，赫尔温吗？不，他当然对这些不感兴趣。他更专注于破译遗迹为他准备的重重谜题，也只有我这样的傻瓜，才会真的相信这些民间传说。”
我捧场道：“事实上，这也不失为一种引领——让您能够在这个领域持续深耕的动力。”
“呵呵，谢谢。我第一次听到如此新奇的解释，我很高兴。”
他苦笑道：“彼时年少，我和赫尔温为此争论不休。所有人都觉得，我们这对搭档中，我是更现实的那个，而恰恰相反，赫尔温才是我们当中最冷静、最理性的家伙……啊，扯远了。”
我开玩笑道：“真的吗？可我听格兰纳教授说，我父亲当时一头热血，全陷进我爸爸的温柔乡里了。”
雷尔夫教授被这番说辞逗得发笑：“好吧，莱茵先生……莱茵先生确实是一位非常有魅力的男士。没有人不会为他折服，当然，也只有赫尔温最终成功了。哈哈，别看我这样，我当年姑且也算是其中一位追求者，不过，你爸爸最终还是选择了赫尔温。”
“或许……我一开始就没有胜算。”他自嘲地耸了耸肩，“毕竟，你父亲可是一位梅斯菲尔德啊。”
我顺着他的话说道：“看起来，他们又有什么故事没告诉我。真是两位嘴牢的守秘人。”
风有点大，雷尔夫教授紧了紧外衣：“也许他们只是觉得没有必要吧？毕竟你那时候还小，家族历史这种枯燥乏味的东西，还不用急着告诉你。”
我们一起笑了起来，简直可以用各怀鬼胎来形容。
我向他请教，他却说等回到岸上，他会带我去约兰市立图书馆寻找答案。
“这也许会是一个非常漫长、惊心动魄的故事，需要配合一部分史料说明，我想，这其实并不着急。”雷尔夫教授回头看了眼，“而现在，你的骑士来了。”
他话音未落，我已经闻到了属于埃德加的温暖气息。肩上落下一件厚重的羊毛皮衣，内里柔软的绒毛拂过我的后脖颈。
“教授，泰伦斯教授找您。”
“好，我马上过去。”雷尔夫教授朝我点点头，“我们有空再聊。”
“他似乎在暗示什么。”我把自己塞进沙发椅里，拍了拍空余的旁边座位，示意埃德加也过来。
雷尔夫教授研究过梅斯菲尔德家族的历史，他和父亲也曾经是关系不错的研究伙伴、老同学。
“他与赫尔温先生最终分道扬镳，甚至走向不死不休的境地，也许就同这些不经意的分歧有关。”埃德加低声道。
他泡了一杯久违的热巧克力递给我，微苦的甜香挤满了陈旧的小屋。
我注视着手里褐色的液体，它倒映出我的眼睛，在一圈圈的涟漪里，泛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他提到了长生不老的古约兰信徒，又提到了梅斯菲尔德。他是希望我将二者联系起来吗？”我轻声道，“他是想说，海洋之心号的沉船事件，我父亲的失踪，其实与我们的家族有关吗？”
“他的话暗示意味太强。他在暗中引导你，伊莱。”
埃德加将我搂紧怀里，嘴唇贴了贴我的额角：“一旦你有了这样的想法，他就成功了。”
他想做什么？他难道想让我成为第二个父亲，为他的实验和研究献身？我伸手抱住埃德加的脖子，垂眸思考。
但他看到我的眼睛时就应该明白，比起梅斯菲尔德家族，我与身份神秘的莱茵先生联系更为紧密。
我们在镇上的餐厅享用了一顿迟来的午餐。而除了我们，餐厅里还有其他外来的“旅客”，整个房间洋溢着一种沉默的热闹。
我低头用餐。蓝贝镇的海鲜十分鲜美，当地粗犷的烹饪方法尽最大可能保留了鱼的鲜味，身为一个食谱占地面积极广的非人生物，我吃得很开心。
但很可惜，同行的其他几位教授似乎无法共情，看起来对食物难以下咽。
埃德加倒是适应良好，明明作为一名真正意义上的王公贵族，除了“某些”食物（比如胡萝卜），他一点都不挑食——要知道他的弟弟雅各布殿下，吃饭时可有不少讲究的讲究。
似乎从没在埃德加身上看到过那些破规矩。
似乎注意到我惊诧的眼神，师兄好笑地将一杯蔬果汁推过来：“如果你也有一位手握骑士团的父亲，并且在里面长大，那么你不会拒绝艰苦训练后的任何食物。”
我喔了一声：“比如胡萝卜？”
埃德加轻咳：“要海藻沙拉还是炸鱼鳞？”
我微笑着从他盘子里抢走最后一块章鱼足：“都要，谢谢。”
约莫午后两点，我们从临时站点出发了。
这回没有雪地马车，我们只能靠两条腿走到镇外。老彼得很熟悉这里的路。他一面在前方指引大家方向，一面注意着后面的我们。
“各位先生，不要掉队。”他提高了声音，“主岛西面地形十分险峻，还有古老的煤炭森林，地上都是拦路的树根，我们得靠双腿好好走上一阵。”
这里的森林同样被厚重的雪覆盖，光秃秃的枝丫上，偶尔能看到几只落脚的海鸟。
“别看现在这个样子，这些可都是耐寒的大家伙。”老彼得边走边敲了敲坚硬的树干，“等到春天来了，它们的叶子长得比谁都快。”
树林里可以说一片死寂。正如老彼得之前告诉我们的那样，地上的树干盘根错节，裸露在地面，有些甚至和我们一样高。
而当我们不知道翻过了第几个树根虬结而成的“小山坡”，冰海遗迹的入口，终于在我们眼前展现了全貌。
这是一片极为壮观的宫殿群。即使已经在父亲的报告里窥见过一角，仍然不如实地所见来的震撼。
它凄凉又华美。无数原本耸立的廊柱折断、倒塌，仅有的几根完好的，上头雕饰的宝石与贝壳，也已经在海风与潮汐的侵蚀中磨平了棱角。
我们走过雕画着星星与浪花的拱门，台阶上的暗纹也早已看不清，只有许多珊瑚与贝壳曾经共生过的痕迹还留在上面，破损的墙壁上还能窥见当年彩绘壁画的些许踪迹。
“哇……”文森在我身后轻轻发出感慨，“只是残缺的部分都已经这么漂亮了……当年还完整的时候，该有多壮观啊。”
“你说的没错，小先生。”队里约兰大学的教授感慨道，“关于芬尼亚斯的神殿群，约兰学界对此向来争论不休。一部分认为，当年的神殿应该在现今的东约兰半岛，而另一部分认为，祂的神殿早已在战火中陨落。”
“而在这里被发现之前，没有人会认为，如此庞大、宏伟、地位重要的神殿群，会坐落在孤零零的远海小岛上，尤其是在古代，造船与航海技术还不发达的年代。”
他解释道：“神殿的维护、日常祷告的供奉、信徒的参拜……作为古约兰地区的主神，这些都是很重要的元素，离不开大量资源的支持。”
“这里还是外围。”泰伦斯教授讲解道，“我们现在所走的地方，已被证实是拱卫神殿的外城。”
我抚上镶嵌着贝壳与宝石的外墙装饰。它的上半部分已经残缺，看不出描绘的事物为何，只能看到一条美丽的鱼尾，被重重浪花包裹。
“重要的核心区域在那边。”
我看向泰伦斯教授所指的方向。那里其实已经快逼近海岸线了，再放眼望去，则是辽阔的海面。
“我们一会儿要走海底通道。难以想象，整座神殿群都在海下。”教授感慨道，“我参与考古研究那么多年，这里是最令我难以忘怀的地方。”
卡斯顿研究院的教授赞同道：“是的。即使我们已经研究发掘了这么多年，它仍然被迷雾包裹着。”
而伴随着教授们的交谈与逐渐深入，我的眼前弥漫起了一层浅浅的白雾。
我看到了一道寂寥的背影。
祂安静地、孤零零地，一个人伫立在失落的城池前。
月光为祂披上一层银色的纱衣，光裸的双足踩在不再繁华的古老道路上，一步一步，沉默地向神殿的方向走去。
他的手中，小心地拢着一道虚幻的朦胧光影。我看不真切，也不知道那是什么，眼眶却逐渐被热意侵染。
风卷起他银色的长发，折射出珍珠般的微光，像沉入海底前的最后一丝叹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