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055号 获救 ...
-
我没让它们活着离开。
拨开染成赤红的海水，我朝着皮划艇离去的方向急速前进。没赶多远的路，我便听到了一道焦急的鲸鸣。
头顶，一条巨大的阴影飞快滑过。我迅速跃出水面，拦住了飞速前进的虎鲸，在飞跃的水花之间，和小木船上的埃德加对上视线。
“伊列蒙特！”
尾巴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椭圆的弧度，我重新落入水中，继而跃上船头。埃德加的脸迅速贴了过来，仔细地检查我身上有没有伤口，随后和我碰了碰鼻尖，拂开搭在我肩上湿漉漉的头发。
瞧，我的骑士回来找我了。
我的尾鳍还在水里，宽大的它们正适合充当船桨。
“其他人呢？”
埃德加：“你拦住了大部分的鱼怪，我们顺利抵达了遗迹所在的主岛。橡皮艇已经破了，我和岛上驻扎的镇民借了小船……就直接出来了。”
我又开心又无奈地张合耳鳍，用边缘的软刺刮他贴近的脸：“很危险的……”
埃德加屈指拂去我眼角鳞片上的水珠，一板一眼地和我掰指头：“首先，我有先祖留下的祝福，加上莱茵先生的匕首，我完全可以作为一个战力；其次，有亚伯探员和本地人老彼得在，主岛上完全不需要操心。”
“最后。”他盯着我的眼睛，“虽然我无法站在你身边，但我还能做些什么，至少可以发出预警，或者提醒可能经过的船只，让你在战斗的时候没有后顾之忧。”
他的考虑如此周全，我完全哑口无言，只能没好气道：“好吧，埃德加殿下，您说服我了——”
可恶，到底谁的本职才是文学系？
“当然，还有非常重要的一点。”埃德加点点头，“我申请补充。”
尾巴拨动一串粼粼的水花，意思是快说，我同意了。
“那座航道峡谷。”埃德加看向影影绰绰的方向，“我陪你去。”
尾巴惬意的动作停滞了一秒。
我靠在他的肩膀上，就像很久之前，我做的那个梦一样。
出太阳了。阳光将我们俩的发尾都镀上一层金，我翘起一根头发，轻轻地卷上埃德加的小指。
“你看出来了。”我说，“你还是那么了解我，艾德。”
“是吗？看来我最近对你微表情的解读又精进了。”他偏过头，用唇贴了贴我的眼睛。
“走吧。”
好心鲸发出一声欢乐的鸣叫，带着我们朝峡谷游去。当距离越来越近的时候，一股心悸将我捏紧，这使我忍不住颤抖起来。
埃德加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地往我身边又靠了靠，温和而有力地握着我的手。
我们将船绑在岸边的石柱上，随后，就像之前在拉伦亚湖的水道里一样，我故技重施，成功带着埃德加潜入了海下。
不比拉伦亚湖的温柔小意，这里是真正的冰海，狂潮与碎冰在水下回旋，我紧紧地拉着埃德加的手，生怕他与我失联。
我们沿着峡谷的走向，仔细搜索每一处细节，然而，除了湍急的水流，我们并未在当年船只沉没的地方找到什么。
我们要准备下沉了。我对埃德加道。
师兄比了一个没问题的手势。
说起来，鲁尔王室的祝福，似乎与我们梅斯菲尔德家的先祖也有些关系。加上我喂给他的血肉，二者相辅相成，让师兄现在可以在水下活动自如。
所以你才敢那么乱来。我在他耳边小声抱怨。
这边的海底，地势十分奇怪。而随着我们逐渐下沉，峡谷附近的海底只有再普通不过的黑色礁石，和一些凶猛有力的鱼类。
那个好吃。埃德加指给我看。价格很贵。
明白。我立刻盯上了那几条鱼，暗暗在心里标注了位置。
而就在我们触底的瞬间，似乎发生了地震，漆黑的海底剧烈地晃动了片刻。
紧接着，一股蕴含着愤怒与悲伤的长鸣激荡着水流，我痛苦地捂着耳鳍，眼中止不住地落下泪来。
这是……过去的记忆。
我看见，一道身影冲进了这里。
祂有着雪白的长发与银色的长尾，即使在无光的海底，它们也仍然泛着温润的银光。祂在这方狭窄的区域来回游动、寻找，弧度优美的长尾不住摆动，将一块块碍事的礁石截断、掀翻。
……所以这里的地形才那么奇怪吗？我恍惚想道。
祂一边翻找，一边发出轻柔、悠长的呼唤，金色的眼睛黯淡得像熄灭的太阳。一声声温柔的鸣叫在空荡死寂的海底徘徊，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最后，祂发出一道无比悲凉与凄厉的嘶鸣，金色的双眸流下了两行血泪。它们并未溶解在海水中，而是储存下了这段沉重与绝望的记忆，一遍遍地在海底孤独地回荡。
我们被余波掀翻出去。半躺在巨大的石板上，我呆呆地看着祂逐渐远去的身影，断了线的泪水溶入冰冷的海水中。
“是爸爸。”
我抱着膝盖坐在船上，身上盖着埃德加的外套。
“爸爸来过这里。”我对埃德加说，脸上的泪痕仍未干涸。
祂一遍遍地游着——那原本应该是祂的故乡，是祂漫步的后花园，但祂却在这里失去了深爱的伴侣，只留下了孤寂的泡影，在海底不断地寻找着、寻找着。
“你们有共同的血脉。”埃德加将我搂紧怀里，轻轻地抚着我的脊背与头发，“所以，你看到了那段过去。”
“我们去遗迹吧。”他说，“莱茵先生一定也去了那里。”
我点点头。没错，还有遗迹。爸爸说不定在那里也留下了足以复现的过去，而雷尔夫教授提到的“海底囚牢”也在遗迹里。
快临近主岛时，我们让虎鲸暂时离开，自己划船去岛上。好心的大块头有些不舍，挨挨蹭蹭了我们的小木船两下，差点船翻人也翻。
只能说幸亏我和埃德加本就浑身湿透，我没好气地弹了弹三角鳍，大家伙心虚地下潜，咕噜噜地留下一片水幕。
主岛，到了。
“——你们可算回来了！”
一靠近码头，我就看到了搬个小板凳、坐在上面焦急等候的老彼得。
这位向导先生已经换下了湿透的冬衣，现在浑身干爽，瞧见我们时，终于狠狠地舒了一口气。
“说实话，你们要是再不回来，我就拦不住大家了。”他摊手，“特别是这位殿下。听到您偷偷地顺了一艘小木船，单枪匹马一个人出海时，我看队里那个年轻保镖都快撅过去了。”
他嘟嘟囔囔地对着埃德加数落了一顿，看着丝毫没有对王室贵族的半分恭敬；而在这之后，向导先生当场变脸，搓了搓手，朝着我恭敬、又不敢细问地关心道：“伊列蒙特先生，您没事吧？”
我哭笑不得地点头：“放心吧，向导先生，我好的很。至于埃德加，有暖汤或者热水吗？让他喝点吧。”
再怎么铁打的身子，终究还是人类。
“当然，当然。”老彼得严肃道，“我们的医生已经就位了，还请往这边来。”
我们走在台阶上。这座岛屿的人口主要集中在东面，房屋顺着地势而建，就像是一个漂浮在冰海中的小山坡，山顶上还有一座巨大的风车，这就是整座小镇的动力来源。
而西约兰群岛上的建筑，和约兰主城、海湾镇，又是不一样的风格。
也许是因为古约兰神殿曾在此处的缘故，这里的房屋都用一种灰白色的石料建造，雕刻的线条精巧而优雅，在细节处还用贝壳做点缀。
“看到那些蓝色的屋顶了吗？”老彼得指给我们看，“这是用一种冰海产的蓝色贝壳和海藻混合，从而磨成的天然染料，怎么风吹日晒都几乎不褪色，这里也因此得名蓝贝镇。”
确实很漂亮。从外形上看，它们就像是一座座微缩的宫殿，星星般散落在这个美丽的小岛上。
“可算来了！”
前面的小房子里，炮弹般的冲出一个身影，是文森。这位好先生正顶着一头凌乱的金发，啪的在我们面前刹车。
“真是要吓死我们了……”文森先生也很明显地松了口气，“快，先来这边换个衣服……待会儿去诊所，隔壁那间就是。”
换上干燥的衣物，一进诊所，我们就被拥挤的房间吓了一跳。
除了发烧的大副，船长身上也有些擦伤，亚伯探员的伤本就没好，这三人已经被医生按在了仅有的三张床位上。
至于其他人，就只能暂时靠在沙发上等待检查。
——是的，其他人。
“泰伦斯教授，雷尔夫教授。”走到两位教授面前，我问候道，“你们还好吗？”
泰伦斯教授轻咳几声：“我们还好，没有受伤。倒是你们几个，因为迟迟见不到你们的船，大家都担心的很。”
雷尔夫教授拢着宽大的外衣，那根不离身的乌木手杖并未在他身边，瞧着脸色惨白，大概很是受了一番苦头。
“已经和岸上取得了联络。”医生拿着电报过来，“不幸中的万幸，大家都没事。”
因为季节性洋流的影响，老师他们的船，居然阴差阳错地漂到了东约兰半岛的航道上，被路过的货运轮船救下，现在已经安全返回海湾镇。
现在，还在西约兰群岛上的，就剩下我们两船人了。
我们这艘，以及泰伦斯教授这艘。比较有趣的是，这艘船上，除了卡斯顿的三位、约兰大学的一位，还有一位充当划船“苦力”的壮年男士，雷尔夫教授。
“——诸位先生，最近的一班航船，也要等到五天后了。”雷尔夫教授提议道，“我们不如先在蓝贝镇的站点住下，明天先进遗迹作初步考察。泰伦斯教授，您看如何？”
教授们讨论片刻，点了点头：“可行。考察行程还是比较紧张的，大家先行休整，之后视可行动的人数，我们再初步制定计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