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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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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的老师。”梅一说。
“你是他的学生吗?”
“不是,他和我专业课的老师比较要好,和老师打招呼的时候见过。”
“这么说,你最开始是打算勾引你们专业课的老师了?可惜上钩的却是我姑父。不过也算是便宜你了,我姑父家境不错,向来出手阔绰,如果是别人,还不一定会给你花这么多钱。”
男人语气依然平稳,像是在说一桩与他无关的新闻事件,尽管如此,仍然让梅一无地自容。
“没有勾引……是他来找我的。”
虽然这么说毫无意义,在对方看来,一定全部都是他的错。
明明知道这一点,却还是想要说出来,大概是为了给自己挣一点颜面。
“主动找你的男人应该不少吧。”
散在身后的长发正在被男人抚摸着。
其实没有男人来找他,就算搭讪,也是把他当作女人,在得知他是男人的时候,只会用尴尬的笑容来回应,然后走掉。
梅一无声地看着玻璃杯上正在变浅的水雾。
“接下来打算去什么地方?”男人的声音又飘到右边,头发也没有牵扯的感觉。
“不知道。”
“没有住处?”
“没有。”
“当了这么多年的情人,连一点私房钱都没有,真是没经验啊。”
——你有经验,看来你当过。
梅一很想这么说,但是也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和对方嘴硬没什么好处,就保持沉默。
男人绕到书桌前,“不如先去我那里,我给你推荐合适的去处。我有几个朋友,应该都比较喜欢你这个类型。”
梅一没有片刻犹豫,摇摇头,“不用了。”
“为什么?”
梅一还是摇头。
接受的话,会让他有种自己是商品的感觉。
如果接下来还是要做情人,他宁可自己选择,也不要人介绍。
就算是见不得光的情人,也是有一点尊严的。
不过在男人看来,应该很可笑吧。
“反正你就是做这个的,是谁都没关系吧,我朋友又不是不给你钱。”
“说够了没有!”
梅一扶住沉重的脑袋,抓起桌上的药片塞进嘴里。
水温还没有降到可以喝的程度,嘴巴太干,无法吞咽,只能任由药片在嘴里融化,苦得脸都皱起来。
“你发什么脾气?虽然你骗过我,可我还给你介绍去处,你应该感谢我才对吧。”
骗过他?
听到男人这样说,梅一才仰起头,看着男人的脸,不费吹灰之力就在记忆里找到与之对应的面孔。
虽然脸型轮廓更锋利一些,但的确是何砚。
没错。
是何砚。
“认出我来了?”何砚笑着说。
心里的怒火顿时消散了。
梅一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
睡衣袖子开始变得潮湿,连被包裹着的皮肤也变得湿润。
嘴巴里药片的苦味似乎已经散发掉,他竟然感觉不到苦了。
又响起一阵敲门声。
何砚在他耳边低声说:“你在附近的便利店等我,晚上七点,我来接你。”
梅一还没来得及开口,何砚已经去开门了。
“你怎么在这儿。”敲门的盘发女人说。
“来送杯水。盘点完了?”
“嗯。”
“还挺快。”
女人笑了笑,歪头对梅一说:“梅先生,麻烦出来一下可以吗?”
“好。”
梅一抹掉眼泪,拿着玻璃杯,低头走出书房,坐在原来的位置上。
应该在房间里比较久,所以大家都脱掉了外套。茶几上摆放着五杯水,看起来只有两杯水被动过。
女人说那些首饰、鞋子、包和衣服,如果卖掉的话,能有四十万。
“那就全部给你们吧。”梅一说,“我什么都不要。”
“那就请梅先生在这里签字。”律师放下一份文件。
梅一大致翻了翻,无非是说余下的二十万要在规定时间内如数还清,否则就走法律程序。
签字按手印后,拿到律师给的一张新办理的银行卡。何女士说:“那就请梅先生快点收拾收拾离开吧。”
梅一喝了口水,虽说还有点烫,但不至于无法下咽的程度。
仰头喝水时扫到何砚的身影,几乎把自己呛到,咳了几声,擦掉嘴边的水渍,在陈显的儿子抱怨他磨磨蹭蹭的声音里走向卧室。
因为咳嗽震动的缘故,头更疼了,仿佛下一刻就要从脖子上掉下来。
走进卧室,他扶着墙缓了一会儿,换掉睡衣,坐在梳妆镜前辫头发。
镜子里的自己因为高烧而脸颊泛红,又在零下的天气里被赶出去,还真是倒霉。
梅一叹了口气,把要带走的东西装进背包里,从衣柜里拿出羽绒服套上,背上包,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的何砚,“麻烦让一下,我该走了。”
何砚没有动作,“别忘了我对你说的。”
“就算是忘记能怎么样?”梅一揣着兜。
“那我就对我姑姑说,你这个人很不守信用,还是直接冻结资产,强制执行比较好。”
梅一悄悄握紧手机,低头说:“我在便利店等你。”
不知道是药物发挥作用,还是本来就没睡醒的缘故,在便利店没坐多久,梅一就开始犯困,趴在桌上休息。
他睡得不是很踏实,时而听到便利店的门铃声和自助机付款的声音,等到彻底睡醒,窗外已飘起鹅毛大雪。
时间是下午三点钟。
应该是天气的原因,天暗得仿佛五点左右的样子。
他买了瓶矿泉水喝药,安静坐在这里等何砚。不过等到七点半,何砚也没出现。
虽然附近还有别的便利店,但这一家距离公寓最近。不过何砚不是本地人,也许不知道吧。
梅一背着包推开便利店的门,冷风自头顶压下来,雪花拍打着脸颊。
他戴上羽绒服帽子,踩着积雪走到路边,眯着眼睛看来往行驶缓慢的车辆。
车灯照着凌乱的雪花。
大概站了有十分钟左右,还是没能看到何砚的身影。
应该是在耍他吧。
不如走掉算了。
但是,万一何砚只是有事耽搁,最后真的冻结资金怎么办。
再等等吧。
梅一低头挪动着双腿,尽量使自己暖和起来,后来站得累了,就蹲下来等。
“孩儿,都站多久了,怎么不回家?”
还是头一回听到有人这样称呼他,就算是明惠,也只会“梅一”“梅一”地叫他。
他仰头看着正弯腰看他的阿姨,笑着说:“等人呢。”
说话时吐出的白气夹在他们中间,模糊了阿姨担忧的神色。
“给人打个电话吧,大冷天的,不能这么站着。”
“没事儿。”他站起来,眼前漆黑一片,有些头晕。
应该是起得有点猛,或者是有低血糖——昨晚没怎么吃东西,今天一天也没吃饭。
“哎,哎,孩儿啊……”
耳边是阿姨焦急的声音,越来越远。
有人搀着他,应该是阿姨吧。
他抓住阿姨沾着体温的衣服站稳,慢慢松开手,“他一会儿就来了。”
“嗯,我来了。”
原来扶着他的是何砚。
梅一看着站在他身边的何砚。
真的是何砚。
雪花落在他脸上。
直到现在,他都不敢相信,真的是遇到了何砚。
就在情人的太太找上门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