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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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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请问是梅一先生吗?”
“是。”
“我姓何,是陈显的太太。”
“……你好。”
“凌晨一点钟,陈显猝死在实验室。”
“……是吗……”
“已经送往殡仪馆了。”
“……嗯。”
“明天你在家吗?”
“在家。”
“那好,明天上午九点,我会去找你。”
在有地暖的房间里盖一层厚棉被,梅一还是被冻醒了。
眼睛又酸又涩。
强行睁开,看到房间一片黑暗,遮光窗帘最下面一丝亮色也没有。
应该是天黑了。
梅一想拿手机,但稍微一晃动,就头疼欲裂,只好保持头不动的姿势,只用手在枕边胡乱摸,摸到手机,打开。
光线刺得眼睛几乎要流出眼泪。
拿远一点解锁后,点开通讯录,拨通陈教授的电话,听到已关机的提示音。
梅一叹了口气,放下手机,坐起来,想要喝水。但放在床头柜上的玻璃杯是空的,水壶也没有重量。
他掀开被子,下床,抓着一板吃过几粒的退烧药,挪动着乏力的双腿来到厨房,用自来水服药。
冰凉的水顺着食道进入胃部,半个身子似乎都在降温,脑子也在凉水的作用下清醒不少,使梅一记起陈教授于今日凌晨猝死在实验室的事实。
这件事是陈教授的妻子何女士告诉他的。
何女士打来电话的时候,梅一正在昏睡。
不仅如此,何女士还要在明天上午九点来这里找他。
大概是来商讨钱财有关事项。
梅一没有贪图钱财的想法,想一走了之,但滚烫的身体不允许他这么做。
明明已经按时服药,可高烧却反反复复,只能无力地躺在床上,醒一会儿,睡一会儿,就这样捱到急切的门铃声。
梅一打起精神,走到门旁,打开门。
十一月的冷空气扑面而来。
梅一打了个寒颤,看见一双黑色绒布高跟鞋。
他看着站在最前面,比他稍矮一些的女人,“你是……”
一开口说话,才发现嗓子有点紧,嘴皮也很干,他舔了舔。
“我姓何,是陈显的太太。”
何女士说出与电话里相同的话,不过语气没有电话里听起来的那样强硬,反而是有些踌躇。
“你是……梅一,对吧?”
“对,我是梅一。你好。”梅一垂下眼睛。
原来已经到九点了吗……
他松开门把手,勉强直起身体,让开路,“先进来吧。”
站在门外的何女士没有动。
“应该只是感冒而已,不会传染。”梅一以为她是介意自己的病况。
“不是,有没有拖鞋?”
真是讲究。
听陈教授说,太太的父辈都从事教育行业。家教应该不错。
“没有多余的拖鞋,直接进来就好。”
话音刚落,梅一听到一声冷笑。
他没有精力关心是谁,只是低头看着从面前经过的鞋子,判断出一共有五个人,三个男人,两个女人。
他关上门,直接坐在沙发里。
与他面对面坐的是两位女士,另外三个男人都站在她们身后。
其中一个男人自称是律师,说明这座房产的归属,以及陈教授的资金流水情况——四年里,给梅一花掉六十万。
还很严谨地说明他们只计算了大额款项,至于零星的转账支出都没算在内。
梅一没有算过陈教授到底给他花了多少钱,加之现在头昏脑涨,更加不清楚,也没有翻阅律师放在茶几上的文件。
身体很冷,手边也没有毛毯,只能光脚踩在沙发上,曲起腿,头搭在膝盖上,以一种很不得体的姿势沉默地听律师继续讲话。
在听到律师说要他今天就搬走,以及给他一年时间还清六十万的时候,他才抬起头,惊讶地看着律师。
律师看了他一眼,推了下眼镜:“本来是想让梅先生立刻还清,但何女士看你还年轻,所以打算多给你一点时间。”
还没有毕业就住在这里,到现在为止也没有工作。
虽说毕业院校属于中等偏上水平,但没有工作经验的梅一在一年之内根本找不到年薪多于六十万的工作。
除非再找一个慷慨的金主。
“我没有钱。”梅一缩在沙发里,“要怎么样随便你们。”
“既然如此,我们将会走法律程序,到那时,我们冻结您名下的所有资产,再强制您如数交钱。”
“随便你……”梅一突然想起存放在个人银行卡里的那七万六千三百块。
如果要冻结资产的话,那些钱应该也在范围内吧。
早知道就不换什么银行卡了,继续用明惠的卡,也不会被查。
“……我会尽快还清。”梅一改口说,“不过,教授给我买的衣服、首饰之类的东西,都还在这里,可以用来抵掉吧。”
“当然可以,我们现在就能核对。”
原本是想说核对完再说这件事,好让他先休息一下,不说等病痊愈,单说能有点精神思考如何应对也好。
可惜何女士有备而来,根本不给他喘气的机会。
“那就先核对吧。不过还请你们小心一点,碰坏的话,可不要算在我头上。”梅一有气无力地说。
“这件事,我们当然知道,毕竟是我爸的东西。”一道陌生的男声响起。
听起来气冲冲的。
——那也是你爸给我的!要想撒气,就对守不住男人的你妈说,在我这儿撒泼算个屁。
如果是明惠的话,应该会这样反驳吧。
不过现在陈教授已经去世,梅一也没有明惠的气性,身体不舒服更不想争论太多。
想到这里,眼眶有些发热。
这个时候,他突然很想念陈教授抱他坐在床上,用温柔的口吻对他说:“你只要好好留在我身边就可以了,别的都不用想。”
坐在何女士身边的盘发女人站起来,“梅先生,请问卧室在哪里?”
看来核对这些物品价值的,应该就是这个女人了。
“走廊左转是卧室,右转是书房和卫生间。”
女人走过去。
“厨房可以用吗?”男人问。
不是上一个说话的男人。这个人对他的态度要更平静一些。
“可以。”梅一放下腿,穿上拖鞋,“我去书房坐坐,有什么事敲门就好。”
“好。”何女士说。
梅一绕开沙发,走向书房,身后传来窃窃私语,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书房的椅子上有一条毛毯。
是梅一放在这里的,因为陈教授偶尔会在这里写论文到深夜甚至会睡在这里,披一条毛毯的话,就不会那么容易生病。
他坐在椅子里,裹住毛毯,把脸贴在冰凉的红木桌上,企图消减一些温度。
昏昏欲睡之际,敲门声响起。
“进来吧。”梅一抬高一点声音。
以为会是何女士,没想到进来的是一位穿休闲服的男人,“要喝点热水吗?”
“谢谢。”
男人放下一杯冒白气的热水,“病了?”
“嗯。”
“有没有吃药?”
“吃了,没什么用。”
“怎么不去打针?”
“以为只吃药就可以。”
上次打针,已经是能称之为“老黄历”的时候了。
“今天的药,吃了吗?”男人问。
“没有。”
“药在哪?”
“好像是在厨房。”
“那是空的,我看到了。”
“床头柜里应该有。”
“我去拿。”
梅一愣了一下,不明白这个人和陈教授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会关心他。
该不会是何女士的仇人吧。
他看着男人走出书房的背影,又看着放在面前的这杯热水,轻轻用双手捧住。
热气逐渐驱散身上的冷意。
不过因为太烫而没办法一直接触,就松开一会儿,再捧住。
男人再进来,放下一板昨晚梅一吃的那种药,“知道吃几个吗?”
“两个。”
“要吃四个。”
“是吗?”梅一拿起药板,想看服用事项,但上面没有显示,“我记得以前都是喝两个。”
“以前是多久?”
“高中的时候吧……”梅一也意识到自己的好笑,“那就喝四个吧。”他抠出四枚药片放桌上,等水凉。
男人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走到梅一身后的书架前,“怎么跟我姑父认识的?”
花了半分钟时间,梅一才反应过来,这个男人是陈教授的外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