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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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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砚问他:“看什么?”
“没有。”梅一把胳膊从他手里抽回来,晕乎乎的站不稳,弯下腰,双手撑着大腿。
冷空气从口腔钻进身体内部。
“不能走了?”何砚问他。
梅一想逞强,最起码不要在何砚面前这么狼狈,但根本没办法理智地说话,“不能,难受。”
何砚是他现在唯一能依靠的人。
尽管不知道何砚会不会管他的死活。
他干脆蹲下来,胸闷大脑缺氧的状态还是没办法缓解。
“这……这怎么回事儿啊,别是冻坏了吧?”阿姨大声喊着。
“先坐车里吧。”何砚握住他的手臂,像是想要拉他站起来。
他不想动,抓住何砚的手,“有糖吗?不知道是不是低血糖,先给我个糖。”
死马当活马医吧。梅一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阿姨还在说:“诶,都怪你,不早点儿来,人家在外边一直等。”
“先等一下,我去买。”
“哎,你干什么去?”阿姨似乎没听到他俩说话,“哦,去便利店。”
梅一跪在雪地里,抓了把雪,糊在脸上。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只知道自己很难受,好像氧气让冷风夺走了似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何砚怎么还没回来……
是不是丢下他了……
丢下就丢下吧……
梅一闭上眼睛,脸贴着冰凉的雪,依旧感到天旋地转。
等到嘴巴尝到甜甜的味道,眩晕感才稍弱一些,他睁开眼睛,一辆车打着车灯行驶过去,食指上有一颗小红点的手拿着一瓶果汁凑到他嘴边。
“喝点水。”何砚的声音从头顶响起来。
意识到自己正躺在何砚怀里的梅一就着瓶口喝了一些。
“好点儿没有?”何砚问。
梅一点点头。
好歹能看清东西了。
梅一看着何砚从前面圈住他的手,“谢谢。”
“自己坐稳。”
梅一坐正。
何砚拧上瓶盖,站起来,拍打身上的雪,扔给他两块巧克力。
“那就快走吧。”阿姨说,“别在外边待着了,快走吧。”
“走吧。”何砚也说,然后扶起梅一。
梅一对阿姨说“再见”,跟着何砚坐进停靠在路边的白色轿车里。
车里的暖意包裹住他。
系好安全带,他把那两块巧克力放在一边。
“本来今晚想回d市的,但是下雪了,路不好走,只能先在酒店住下,明天再回去。”何砚启动车子,没有解释为什么这么晚才来。
“那你姑姑他们呢?”
“当然是回家了,她家就在本地。”
“哦。”梅一把脸埋进立起来的领口里。
“很冷?”
“还行。”梅一看着伸向自己的手掌,“怎么了?”
“让我摸摸你的手。”
梅一动了下缩在袖子里的手,没有伸出去。神志清醒的情况下,无论如何,他也不想跟何砚有过多的肢体接触。
“不冷。”
何砚收回手,“算了,我还嫌你脏呢。”
梅一看着伸出袖口的手指,只有雪化后的水渍。
他摸摸兜,没找到纸巾,就直接用里面的毛衣擦手,看着不停挥动的雨刮器。
可惜人的视线范围有一百八十度,就算不看何砚,也没办法忽视这个人,于是扭头看车窗外,车窗上映着他跟何砚的影子。
索性闭上眼。
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跟何砚躺在一张床上,还盖着同一张被子。
梅一小心转过身,回忆昨晚的事,什么也没想起来,也许是又昏睡了吧。
不过眼皮已经没有酸胀的感觉了,额头也不再滚烫。
梅一把手放回被子里,一只手却紧接着放在他的额头上。
“不烫了。”何砚在身后说。声音因为刚起床而显得有些沙哑。
“嗯。”梅一僵着身体,不敢动弹。
头发似乎被压到了,有点扯头皮,梅一皱了下眉,没出声。
“二十多岁的人,生病也不知道去诊所看看,真是白活了。”何砚用抱怨的口吻说,“昨晚怎么都叫不醒你,就带你去诊所打针,高烧将近四十度,大夫连血管都找不到,好一顿折腾。”
左手上果然有一个针孔,但看起来角度十分刁钻。
梅一背对着他,说:“谢谢。”
何砚没说话。
“咱们什么时候走?”梅一问。
“不知道还有没有下雪,还在下的话,要等雪停才能走。”何砚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露出刺眼的银白色。
“还在下。”他站在那里,注视着窗外。
梅一坐起来,解开头绳,手指插进头发里疏通发辫,揉揉隐隐作痛的头皮,“会耽误你工作吗?”
“你是在担心我的工作吗?”何砚转过身来,因为背光而看不清表情。
“是。”
“真奇怪。”何砚的声音里有几分笑意,轻轻转动一下头,没有看梅一,梅一也不知道他在看哪里,“一摸考试前一晚,你对我说我根本就不喜欢你的时候,没见你担心我的考试。”
说完那句话的第二天,何砚放下考试,从市里跑到梅一所在的县城,在冷风里守在梅一的中学外面,等待梅一放学,质问梅一究竟是谁不喜欢谁。
没想到何砚这样理所应当地提到以前的事。
梅一只是一味地摸头发,不知道该说什么,
“继续请假就行了,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洗漱吃饭吧。如果你想继续睡,那就睡吧,反正今天也没什么事。”何砚走进洗手间,关上门。
这种情况下,怎么能睡得着。
梅一挪到床边,没有看见酒店拖鞋,于是穿上整齐摆放在地上的休闲鞋,铺好床,坐在窗边的沙发上。
他看着挂在门口的衣帽架上的两件羽绒服,听着洗手间里传来的流水声。
——能和你一起洗漱,是我一整天最幸福的时候。
陈显曾这样对梅一说。
——梅一,你在什么时候是最幸福的?
——喝热可可的时候。
跟陈显第一次正式交谈,就是在学校的奶茶店喝热可可的时候。
外面也下着大雪。
此时的梅一没有喝热可可,却跟那时候的心情一样。
“你在笑什么?”何砚从洗手间出来,问梅一。
“没有。”梅一收起偷跑出来的笑容,“我去洗漱。”他走进洗手间,拆开酒店的牙刷用。
洗漱完,看到何砚端着陶瓷杯站在洗手间门外。
“要吃饭吗?”何砚问。
“都可以。”梅一不敢有太多要求。
“什么叫都可以?”何砚似乎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
“你吃我就吃,你不吃我就不吃。”
“你总是这么对我姑父说吗?”
梅一叹口气,绕开何砚,走到床边坐下,“能不能不要提他?”
“为什么不提?”
“尊敬死者,尊敬长辈。”
“那这么说,我还要尊敬你,是吗?你应该认为自己跟我姑姑是平起平坐的吧?”
“何砚,你一定要这样吗?”
“怎样?”
“我没有勾引陈教授,是陈教授主动接近我,我也不知道他有家室。”
“他儿子比你都大,你说说这个年纪的人,怎么可能没有家室?”
“说不定离婚了呢?”
“他这么对你说的?”
“……没有。”
“那你这就是为自己的错误找借口。”
何砚的确说对了。
“但是,如果你遇到一个肯给你花钱肯花心思陪你的人,你会拒绝吗?”
“当然会拒绝。”何砚说得很果断。
对,何砚跟他不一样。
他是情人,是贱骨头。
是让人戳脊梁骨而没办法反驳的婊子。
何砚走近,站在他面前,用没有拿水杯的左手抬起梅一已经冒出一些胡茬的下巴,“所以,你的意思是,只要有人这么对你,你就不会拒绝,无论那个人是谁,是吗?”
看着何砚冷淡的脸色,梅一完全说不出话来。
何砚笑着说:“你还真是下贱。愿意让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干。很爽吗?这个年纪,应该不会太持久吧?”
梅一闻到了酒店统一的薄荷牙膏味,看着让水浸湿后的嘴唇。眉毛完全没办法舒展开。
“就算我喜欢这样,跟你又有什么关系?”梅一战战兢兢,完全不敢直视何砚。
有人在外面叩门。